東海之濱,無數海族四飛尋找。古木下,簫劍三人相對無言。
玉虹蓮輕歎一口氣:“我去看看情況。”紅光閃現,身影消失,只剩下臉色微冷的簫劍和面色慚愧的龍海心。
“簫劍,公子,我,你……”一向書禮端莊的海族公主此刻不知說什麽好。簫劍恢復了平日裡的清冷,道:“你回去吧。念龍王也算信守承諾,你也知恩圖報,我不再追究。”
說著轉過身就要離開,龍海心情急之下拉住了他的衣袖。簫劍轉過身:“還有何事?”
“對不起……”龍海心低下了頭,“自從有聖靈血脈的我出生後,鮫人中蛟龍的血脈就稀薄了許多,父王也是為大計著想……”
簫劍抬頭遠眺了她的身後一眼,語氣依舊平淡:“我知曉。希望還能再見,龍公主。”說著轉過身踏步離開。
“你真的對我一點心意也沒有嗎?!”身後突然傳來龍海心微顫的呐喊,簫劍定了一下,頭也不回地繼續走:“回去吧,好好珍惜身邊人。”看著越來越遠的孤高背影,龍海心雙眼盈滿了淚水。果然,我在他心裡一絲位置都沒有……
紅光閃現,玉虹蓮再度現身,卻看到欲哭的龍海心。
“虹蓮姐姐……”龍海心哽咽著抱住了虹蓮,玉虹蓮摸著她的頭,微微一歎:“傻妹妹,你對他的感覺只不過是感激加上好奇的衝動,算不上情啊。”龍海心抬起頭,如水的雙眸看著虹蓮。
“他是劍,劍很美但也很鋒利。”話語落,龍海心愣了一下,兩行清淚滑落臉龐,悄悄地匯集到尖尖的下巴,滴答一聲掉落了一滴晶瑩。淚滴下落,在淡淡的晨曦中竟化成了一粒珍珠,落在了虹蓮手上。
鮫人泣珠,那是心的結晶,這次凝結的是少女的懵懂與成長。
“那我的情在哪?”龍海心愣愣問道。
虹蓮收起那粒淚珠,淡淡笑道:“他一直在你身後啊。”龍海心張大了雙目。東方破曉,朝霞噴薄而出,光芒下她擦去淚花,綻放出了笑容。與虹蓮告別,她小跑著出了密林,一下子就看到那個魁梧陽剛的身影。
“天青哥哥!”龍海心抱住他的脖子,又灑了些淚花。
“回來就好……”龍天青放下銀槍,抱住了懷中的可人兒。
之後回到龍宮,龍海心怒斥自己的父王,更是以自己的性命要挾眾多大臣。龍王又驚又怒下隻得向她道歉,對蛟魂靈珠一事也不了了之。至於天青海心兩人,卻是另一個浪漫的故事。
相傳很久很久以前,海是透明的。有一天,天愛上了海,卻因為隔著天地的距離無法接觸。天哭了,淚水化作雨滴降落海面,將海染成了和天一樣的顏色。海知道了天的心意,所以海水蒸騰結成了雲。從此,雨成了天與海的信使,那海天相接的蔚藍講述著永恆的浪漫。
卻說簫劍。
玉虹蓮將泣珠與一枚空間戒指遞給簫劍:“收好她給你的禮物,足夠你花一輩子了。”簫劍接過,空間戒指由深海冰玉雕成,與晶瑩剔透的淚珠相得益彰。意識探進去,朦朧的空間辟開一處裝滿了奇珍異寶,另一處擺齊了衣裳水物,大部分空間則是空著。簫劍將雜物放進去,卻唯獨墮塗刀片和泣珠放不進,他隻好將它們裝進韌絲銀袋放進衣服裡。
“這樣也好,不用為生計發愁。”簫劍笑笑,戒指戴上便隱去了蹤影。
玉虹蓮白了他一眼:“你打算去哪?”
“北方燳焱教,找李義凌。
”簫劍淡淡道。眼下沒有其他八脈器的消息,也只有將希望寄托於墮塗刀了。 “八脈之金,金主肅殺,你可想好了?”虹蓮問道。
“我別無選擇。”簫劍捂了捂心口,臉色沉靜。兩個人,兩把劍,消失在晨光密林中。
漢明國西北邊陲,與人族另一大國遼源國的接壤處。草原無際,蒼穹如蓋,滿目是挺展展壓來的綠色,偶爾點上幾片白紅,那是牛羊在哼哞。國界上是綿延四起的城牆,一座座烽火台上精兵寒衣。
兩國間只有一座邊城,因為駐守這裡的不是國家軍隊,而是東方第一教的教眾!古往今來,靠一個門派平衡兩國之力,也僅有燳焱教一例!
此刻一座巍峨城殿上,一個老人在城牆精舍裡澆花,旁邊是包扎多處的李義凌。老人長袖一揮,強橫的結界籠住這間屋子。他轉過身,竟是服常樹下與精靈戰鬥的老人!范無音,燳焱教五大護法之一,也是李義凌的師父。
李義凌傷痕累累,仍可見皮膚被雷電劈傷的痕跡,他將一把刀柄與幾塊刀身碎片放到桌面上,略有慚愧道:“師父,我隻拿到這些。徒兒拚湊過,還缺少幾枚碎片,至於這枚發簪也無法催動了。”
范無音接過發簪,微微一歎:“可憐我老祖先了……”然後他看向李義凌,桀驁的雙目也露出些許欣賞:“能在滅靈劫下活著回來,也不愧我無情刀鬼的徒弟了。”
“謝師父誇讚。”李義凌抱拳,卻扯到傷口暗哼兩聲。范無音淡然地轉過身,再度澆起他的花來,淡淡道:“墮塗刀已無法重聚,你拿去吧。若有緣,你或許能鑽研出驚天大道。”
李義凌看看已經殘缺的幾塊鐵片,有些疑惑道:“即使是聖兵,在被天劫毀滅後,還有道跡存在?”
“不相信老夫?”范無音冷冷一聲,頓時如山的威壓壓來。李義凌連忙抱拳:“徒弟不敢。”范無音冷哼一聲:“不敢就好好拿著,若不是老夫自知天資到頂,哪會輪到你參悟!”
“是。”李義凌收起了刀片,師父從小就是如此嚴厲,他也不敢多問。范無音繼續澆著花,水一直澆著,漫過花盆都流出來了,他還是不停下。這樣做,不出幾天就會把花浸死,但范無音經常這樣,眾人也只能惋惜這邊境難得的美麗花卉了。
李義凌默默站在他身後,范無音依然澆著水道:“還有何事?”
“徒弟……”李義凌臉色猶豫,但那個背著劍的身影閃現腦際,他終是說道:“徒弟鬥膽問一句,師父近一個月前可有參與血洗某個家族之事?”
水流一顫,范無音放下水壺,轉過頭看了看滿臉堅毅的李義凌,又轉頭看向遠方無際的草原。他突然問道:“義凌,在你眼中,我燳焱教是何種教派?”
李義凌一愣,滿腔驕傲道:“自然是維護正義,護我山河的東方第一教!”
“那你說什麽是正義?”范無音話音有些飄渺。
“我想,應該是懲惡揚善,扶弱弑強。”李義凌答道。
范無音突然低聲笑了起來,李義凌驚訝了,師父可是很少笑的。范無音繼續道:“沒錯,我燳焱教自認武林執法者,守衛北冥魔界,捍衛東方穩定,實是大義凜然。”他突然轉過頭盯住李義凌,雙目如電,“但你說何為善何為惡?”
李義凌再度愣住:“這……徒弟說不清。”
“對,就是‘說不清’三字!”范無音語氣寒冷,“記住,善惡一念間,人間所有事總結起來不過‘利益’二字!我們做的善事不過是為了讓天下稱頌我們,但你又知這不是作惡的擋風衣?我們做的惡事也許喪盡天良,但你又知不是為了天地萬族?”
“這……”一連串的問題壓住李義凌,他滿臉糾結。師父說的很有道理,卻又有不對的地方,他一時無法分辨。范無音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變緩:“記住為師的話:世事無對錯,活得舒心就好。”
李義凌微微點了點頭,世事無對錯,那豈非無恩仇?他搖搖頭,又聽到師父的話語:“北原分舵傳來消息,發現了一個長寬五丈的巨大腳印。”李義凌一驚,“難道是鯤魔族?”
范無音搖搖頭:“魔族千年不現,難說的很。你盡快修養,三天后去北原探查。”
“是。”
李義凌走出屋舍,在城牆上眺望極北的天空,那裡暗淡無涯,似是胡亂塗寫的黑墨。
八隅荒莽之東,東大陸的西南部,雄踞著一座巍峨聖山:祁皇。祁皇山高千仞,而其上竟建有一座空中之城,那是天下劍宗——天華派。
此刻中央浮島上,巍峨寶殿雄踞高空,白雲如帶環繞,仙鶴不時飛過。大大的“天華殿”下,李雲霄等人終於趕回門派,拖著兩隻幽狼與三個魂殤門人進入大殿,一下子轟動全派。眾多長老齊聚,大殿內門徒眾多。
一個身著紫藍道袍的老道人獨坐高台,聽著李雲霄的報告,許多第一次見到幽狼的弟子更是小聲議論。李雲霄講過經過,全場安靜了下來,只有掌門和各大長老低聲議論。
掌門乾弘真人走近兩頭驚恐偎依的幽狼,又看了看昏迷的三人身上浮現的咒印,搖頭一歎。他朗聲道:“諸弟子聽令,此後若見到有這類咒印之人,斬之!若再見到血塗幽狼,斬之!今日之事不得外傳,若有違反,斬之!”
三個“斬之”震住長空,所有弟子急聲高喝:“謹遵掌門之令!”
弟子們紛紛離場,只剩下十幾個長老門主和大師兄李雲霄。李雲霄趕忙向掌門問道:“敢問掌門,這……”
話未完,被掌門揮起的浮塵製止。歷法門主乾元真人是個胖胖的老頭,他此刻站出來臉色凝重:“這是魂殤門所為,竟然將主意打到幽狼上,看來事關天下正道了。”
“竟會如此嚴重?!”李雲霄驚愣。
“也許已經不止於武林了。”乾弘真人臉色沉重,“乾竹師弟,將此事告知梵音寺、燳焱教和其他教派。如有必要,可用召集令!”一個書生模樣的中年人禦劍而去。
乾弘真人看向李雲霄,臉色稍稍平緩:“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問,現下我簡述一二。你可聽說血塗幽狼的傳說?”
李雲霄點點頭:“弟子也曾疑惑,為何我派要將幽狼當作最先除滅對象。”
乾弘真人一歎:“因為那個被幽狼始祖血洗的門派就是我天華派!”
李雲霄愣住了,這可是驚天之密!“可不是說無人生還了嗎?”這時乾元老頭接到:“有一個人活下來了。他花了畢生時間重建天華派,並立下了‘見幽狼,殺無赦’的第一門規。”
“那與魂殤門有何關系?”李雲霄再問道。
“若一個武帝得了幽狼不死之力,你覺得誰人能敵?若每一個邪道中人都是不死之身,天下黎民又將如何?”乾元老頭反問一句,李雲霄想到其間危害,冷汗涔涔。十幾位長老也安靜了下來,若是如此,怕是生靈塗炭了。
掌門來回踱了兩步,沉聲道:“雲霄,你說最初見過一個抱著女子的少年,可知他在何處?”
李雲霄搖搖頭:“弟子與他一面之緣,唯一能確定的是他並非惡徒。”
掌門乾弘真人點點頭,對著眾人道:“各門弟子八方探查,若有異常立刻回稟。至於雲霄,你盡力找到那位少年,將其帶回本派,他應是關鍵人物。”李雲霄苦笑一聲點點頭,無盡大陸、茫茫人海中尋找一個只見過一面的人,可真是緣分啊。這時走在官道上的簫劍打了個冷戰,不明不白間他又成“關鍵人物”了。
“那這對幽狼母子如何處置?”李雲霄看著驚恐偎依的兩頭幽狼,心中有些不忍。
“自然是斬於斬妖斧下!”一個長老出聲,其他人也應和。
“可幽狼幾近滅絕,留它們作觀察研究不是更好?”李雲霄還在做最後的努力,雖然他知道挑戰第一門規是愚蠢之極。
乾弘掌門搖搖頭:“將三個人鎖進鎮妖柱,幽狼拖到斬妖台,立時處死。”李雲霄歎了口氣。
“慢著!”這時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所有人一愣。“本座剛好缺個寵物,這兩頭小狼就留給本座玩玩。”話音落,一把紫霄寶劍憑空出現,無盡的劍氣中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出現在兩頭巨大的幽狼前。小孩圓潤可愛卻發眉皆白,穿著寬大的道袍,站在比他高四倍不止的幽狼面前老氣橫秋。
但沒人敢笑,所有人恭敬地行禮:“恭迎執劍長老。”李雲霄也恭敬無比,他這是第三次見到本門的執劍長老,相傳眼前的“小孩子”已近劍仙之境!
“凌笙師叔,您的要求恕難答應。”乾弘掌門在他面前也低頭輕聲。
“為何?”紫霄寶劍歸入他背後幾乎碰地的劍匣,他冷冷道。
“這,這是本門第一門規,所有弟子必須遵守。”乾弘掌門哈哈道,其他人也低聲應和卻不敢惹他不悅,畢竟他的脾氣可是跟他的個頭成反比的。
“既然如此,本座退出天華派即可。”凌笙子輕描淡寫地說出了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話!他抬起小手,兩條紫藍光鏈就憑空出現套在了幽狼頭上,四個狼頭霎時向他低下,竟如小狗一般搖起了狼尾。
“這,這如何使得?”乾弘掌門著急道。
“對,執劍長老三思啊!”乾元老頭也填笑道。
“本座最討厭思考。”凌笙子冷哼一聲就牽著兩頭巨大的幽狼往外走, 李雲霄倒是被他的霸氣震住了。乾弘掌門急忙上前:“既然凌笙師叔堅持,那幽狼便由師叔看管,只是退派之事還請收回。”
凌笙子停下看了看掌門,點點頭,然後轉身指了指李雲霄:“本座答應你,不過那小子得跟本座走。”李雲霄驚住,不相信地指了指自己。“沒錯,就是你。本座看你性情不同於這些牛鼻子老道,倒是挺和本座胃口,你跟本座到北原走一遭。”
眾人本還在議論,聽到“北原”卻突然安靜了下來。乾弘掌門沉聲道:“師叔,難道……”
凌笙子閉上大眼睛點了點頭。掌門立刻對李雲霄道:“雲霄,此番出行,一切以師叔指令為先,不得有誤!”李雲霄一愣,立馬抱拳道:“謹遵掌門之令。”
“好,你過來。”凌笙子招了招手,李雲霄急忙走到他身前。凌笙子遞給他紫藍光鏈,李雲霄連忙接過,四個狼頭也對他哈哈。然後凌笙子突然向他張開了雙臂,語氣嚴肅道:“抱本座。”
“什麽?”李雲霄一驚脫口而出,眾人再度驚愕,這執劍長老行事真是太奇特了!
“沒聽到嗎,本座困了,快抱本座!”凌笙子一怒,無盡劍氣竟四爆而開,一下子切斷了李雲霄幾根發絲。李雲霄急忙抱起他小小的身子,然後在他的命令下牽著兩頭幽狼走出了天華大殿,隻留下一群老道歎息偷笑。
北原,又是北原。
當那個巨大的腳印出現在皚皚雪原中時,各派各族各國的眼光都看向了這極北之地。風雲暗湧,似乎一場驚天動地的風暴要席卷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