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之南,千座孤山橫臥,萬裡澤瘴密布,毒蟲猛獸橫行無忌,且動輒地動山搖,山石崩塌,地火噴湧,除卻大山深處些許苗寨僅存,偌大南嶺,卻是少有人煙。
但,南嶺自古產出珍草名藥,奇獸怪禽,吸引著大批中州人士來之采購搜尋。
中州之南,南嶺之北,一處小鎮,是謂:無梁殿。
無梁殿鎮是南去南嶺之必經,再往南入那萬裡澤瘴之地,隻有些許言語不通的苗寨,能提供簡陋的衣食。
故而,這無梁殿鎮作為唯一中轉,常年客商雲集,販夫走卒駐扎,人氣旺盛。
時值正月十五上元節,作為中州民間的盛會,在這大多為中州人的無梁殿鎮,也是時興的。
這日傍晚時分,鎮上燈火輝煌,鑼鼓喧天,四裡八鄉的村民都湧進鎮子裡賞燈觀火,如此更是讓小攤小販活躍起來,賣雜耍的,捏糖人的,做面具的,賣糖葫蘆的、、、、、紛紛扯著嗓子攬客,一片繁華街市盛景。
熙攘的人群中,兩個頭戴面紗的白衣女子一前一後,從容走過。若仔細看,便會發現,縱然人群熙攘,但兩名女子竟是片衣不沾身,而真真兒的勝似閑庭信步。
走在前面的女子身量高挑,儀態萬千,而後面跟的女子似乎還隻是豆蔻年華,身材單薄,僅及前面女子玉頸左右。
兩人氣質非凡,自然引得不少路人回看。
前面的女子走的甚慢,一雙美眸不時觀看路邊的物事。後面的少女隻是恭敬的跟著,大部分目不斜視,隻是偶爾被某處的喧嘩吸引兒別過頭去。
走了一會兒,前面的女子突然停了下來,轉過身開口道:“凌煙,你可知為師今日為何不直接禦劍前往地火天坑湖嗎?”
後面的被稱為凌煙的少女微微一怔,隨即搖頭。
那女子微微一歎:“因為一位、、、、、故人。”
凌煙微愕,目露不解。
那女子婉轉一笑,柔聲道:“算算距今兩百另一年半了。”
隨即又自嘲的低歎一聲:可憐我竟連年份都記得如此清楚。
那女子美眸別向遠處,露出回憶之色:“那是鬼道冥王擾我劍閣後的第一年,為師奉師命下山,一為歷練,二為追擊鬼道余孽,自長河之南及至南嶺境內,便在這小鎮與那位故人邂逅、、、、、、、、”
凌煙乖巧的聆聽,並不答話。
、、、、、、、、
另一邊的人群中,一個小男孩興奮的穿梭在人群裡。十來歲的年紀,正是人嫌狗憎的頑劣時候,依著身材瘦弱,又是小孩,從一個個喧鬧場子裡擠進擠出的,十分靈活。
這倒是苦了身後的大人,那小孩剛從一個猜燈謎的人牆擠出來,正準備擠進下一個熱鬧場子時,突然就被人一把拎著厚脖頸,提了起來。
那孩子歪著頭看清人後頓時四肢齊蹬,大叫:“義父,義父,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身後那人懶洋洋道:“跑阿小崽子,現在你跑啊,小兔崽子撒歡兒就跑,早知道就不帶你下山了。”
孩子頓時央求:“義父我知道錯了,你放我下來,我保證不跑了,乖乖跟你走。”
“真的?”
“我向天起誓,向地起誓,向美麗的慕容媽媽起誓、、、向、、、、”
“得得得、、、、打住,起誓到這就行了、、、、、、”
那人一把將孩子放到了地上,佯裝一副狠狠的樣子威脅道:“記住了,再跑就把你拎回山上,
關你三個月。” “奧、、”孩子委屈的答應了一聲,乖乖的走在前面,也不瞎跑了。
身後的男子這才聳聳肩,滿意的笑笑。
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凝固在臉上,那小男孩”哇“的一聲驚叫,似乎又發現了了不得的新奇玩意,奔進人群就沒影了。
“@#@#@#@#@、、、”
男子差點被氣得一口老血噴出,恨聲道:“怎麽別人家的娃兒都是大人說一句,就聽一句的,偏偏這小王八蛋竟然跟我信口開河不說,還這般、、、、、”
“得,你是義父,我是你兒子、、、、、不、、、、是你孫子、、、、。”
罵也罵了,氣也氣了,他還得接著跟上那小王八蛋,萬一那病發作,可是要命的過場。
、、、、、、、
末了,白衣女子回過神道:“也就是在地火天坑湖,我才意外發現了玄火精金,你修煉的“凰血”本就至剛至陽,若是加入一些玄火精金在裡面,當可再提一個層次,日後若修煉出劍芒,勢必所向披靡。”
凌煙心中感激,嘴上卻無法表露,因為她是一個啞女。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正要說什麽,卻見弟子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錯愕。
她剛剛轉過身,就覺面前一沉,竟是被一小孩兒撞了個滿懷。
這小孩自然就是剛剛又從他義父眼皮子底下溜沒影的那小孩兒,他從一個人群擠出,還沒跑幾步,就撞了人,自知犯錯,忙低頭認錯:“姐姐對不起。”
“姐姐?”
白衣女子微微一怔,隨即微微回頭與凌煙對視,發現自己這個一向冷若冰霜的弟子,眼眸之中竟然蘊含些許笑意。
白衣女子柔聲道:“小娃兒知道我多大了嗎?”
那小男孩聽得這聲音竟是如此的溫柔好聽,不禁偷偷抬起頭來瞄了一眼,他隻及白衣女子胸口高,這一抬頭,恰恰從面紗下方,看到了白衣女子的面龐。
“慕容媽媽、、、”
白衣女子嬌軀猛震。”
隨後,白衣女子溫柔道:“小娃娃你為什麽叫我慕容、、、媽媽?你認識我嗎?”
小男孩對白衣女子甚是喜歡,聞言道:“義父在家裡掛了一副畫,義父經常站在畫前發呆。畫上的人跟你長得一模一樣,但是沒有臉上的布,又一次我問義父畫上的人是誰?義父說:是你的慕容媽媽。”
白衣女子,也就是問心劍閣現任掌門慕容萱,聽後心頭一震,問心劍閣弟子行走天下,皆以輕紗掩面,非親近之人不已真面目示之,想自己自入劍閣以來,見過自己真實面目的除了本脈同門,就隻有當年那人、、、、、、
難道,真的是他?
強壓住內心的起伏,慕容萱依舊語氣不變,道:“你叫什麽名字?”
“嘻嘻,慕容媽媽我叫徐寧。”小孩自是敏感,從短短幾句話裡,他憑感覺認定這個慕容媽媽沒有生氣,所以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
慕容萱被小徐寧的一句“慕容媽媽”叫的極為別扭,想問心劍閣掌門何等冰清玉潔神聖, 如今竟被以年方十歲的小孩喚媽媽,這若傳將出去,可不得了。
但是這黃口小兒,一臉單純無辜,真個卻是難以忍心責難。
思來想去,慕容萱隻得將這筆帳算在了那人身上,心底暗道:果真個死性不改口無遮攔。
慕容萱強忍內心情緒波動,繼續道:“徐寧?、、、恩、、、、你義父可是名喚徐世卿?”
小徐寧眼睛咕嚕嚕一番,片刻後道:“恩,義父是叫徐、、額、、、、世卿。”
沒完全確定的時候,慕容萱的心底還隱隱有種希望是真的的期望。
但真的確定了這個人,慕容萱的心情卻又是另一種心境,修行大忌,第一便是欺師滅祖,一旦有人膽敢觸犯,縱使逃到天涯海角,都會被人追殺。這是無形的律,無字的法,自古至今所有人自覺遵守。
徐世卿當年犯下滔天大罪,縱使再見,除了兵戎相見,她實在想不出還有其他相處方式。
身後的凌煙,美眸中閃現別樣光彩,徐世卿之事,修行之人誰人不知。凡正道人士,皆以擒殺徐世卿為榮,但始終難覓其蹤。她縱入門不肖三四年,卻仍聽師姐妹不止一次談過。卻不曾想竟在這個不起眼的小鎮有其音訊。
就在師徒二人,心思輾轉之際。
一個惡狠狠的聲音陡然傳進二人的耳朵。
“小兔崽子,你倒是跑的歡實,老子、、、、、”
驀地,聲音戛然而止,那男子似是注意到了徐寧身後的兩個女子,猛然就收住了聲。
那男子與慕容萱四目相對,時間就在這一瞬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