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紋絲不動,盤坐在地上,仿佛一尊雕塑。
刑不凡隻感覺腿肚子轉筋,兩條腿像是灌了鉛,有千斤重,打著哆嗦,挪不開腳。
眼前的這一切太詭異了,不遠處的人影既不轉頭也不說話,甚至連動都不動一下,讓刑不凡不敢輕舉妄動。
氣海中,混沌氣雖然依舊在翻騰。可不知是不是他產生了錯覺,他感覺到,混沌氣很似乎很厭惡眼前的人影,甚至抗拒著他接近。
但是身影上的某個東西又在深深地吸引著混沌氣,讓混沌氣產生共鳴,渴望得到。
兩種矛盾的狀態同時存在,十分矛盾。
刑不凡沒心思琢磨這些,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顫聲道:“前輩,晚輩因為荒獸追殺,逃進前輩山洞避險,無意打擾前輩。”
他可不敢說因為混沌氣的緣故,才找到這裡來,誰知道他吐露出來之後,眼前這人會不會殺人越貨。
刑不凡的話仿佛是對著木頭說的,居然沒有引起那道身影的一絲變化。
刑不凡大氣膽子,舉著手中的火把,一步一步向前捱。無論這人什麽反應,至少引他回應一下自己。
火光漸進,刑不凡終於看清了這人模樣。可是一觀之下,刑不凡感覺後背涼風嗖嗖,更加瘮人。
這哪裡是一個人,分明是一具不知年月的骷髏。
骷髏披著一件深色鬥篷,掩住了頭,又側身坐著,不到近前根本看不清鬥篷之下是什麽模樣。
這具骷髏不知死去了多少年,縷金的鬥篷都有幾處破損,還有幾處細小的咬痕,應該是被什麽動物咬過。
刑不凡瞥著骷髏,小心肝直打顫,在怪異的山洞之中,遇到了一具更怪異的骷髏,山洞之中只有他一個人,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心底寒氣直冒。
而且說不定,這人的魂魄,正在某個地方看著他呢。
一想到這,刑不凡頓時寒毛悚立,都僵硬著,不敢動一下。似乎在身後,就有一張慘白的臉孔。
“沒有鬼!沒有鬼!”刑不凡嘴中念念有詞,“就算有,他出來小爺也能打死他,讓他再死一會!”
刑不凡安慰著自己,給自己打氣,同時不斷向骷髏靠近。
他打死也不想這麽做,可是氣海中的混沌氣,對骷髏抗拒的同時,又對它身上的某個東西又十分渴望,那是一種發自靈魂的渴望,驅使著他前行。
終於,刑不凡挪到了骷髏之前。
他不敢用手,挑了一根樹乾將鬥篷挑開。掀掉鬥篷,那顆骷髏的頭暴露出來,竟然是一顆血紅的骷髏頭!
血紅的骷髏頭,詭異中帶著絲絲邪惡,讓刑不凡心底發毛。
這時候,混沌氣似乎完全暴走了,因為骷髏頭的氣息而暴走。
這種暴走,並不是因為見到同宗同源而興奮地暴走,而是像遇見天敵一般,生出了強大的敵意,欲暴走而將之毀滅。
刑不凡連忙後退。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白光忽的從紅骷髏頭頂躥出,刹那之間飛到刑不凡額頭前,然後完全不給刑不凡一點反應的時間,直接沒入他的腦海。
刑不凡豁然變色,慌忙後退,但他腳下一亂,一個踉蹌坐倒在地。手中的火把應聲而落,砸在骷髏身邊,將骷髏點燃,嗶嗶啵啵地燃起來。
一時間,山腹之中大亮。
刑不凡來不及顧及這些,他臉色煞白,幾乎要崩潰了。
奪舍,這是奪舍!
刑不凡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讀過八千本書,讀到了許多關於奪舍的傳聞,傳聞中,一些邪惡的大修士奪舍,就是將自己的魂魄意念,侵入別人體內,然後泯滅別人的意識,侵佔別人的身軀。
這種邪惡的手段,一直是人之公敵,不見天日。卻沒有想到,今天讓他碰到了。
那副枯骨上有血紅色的骷髏頭,不是邪惡手段是什麽!那道白光,直接侵入他的腦海,不是邪惡手段是什麽!
刑不凡閉上眼睛,安然等著奪舍的那一刻到來。
他沒有反抗的念頭,也提不起反抗的念頭,他太弱了,根本阻止不了奪舍。
在這一刻,刑不凡的心反而平靜了下來,不再慌亂,不再恐懼。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恐怖而邪惡的奪舍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三道奇怪的符文。
那三道符文,忽然出現在刑不凡的腦海,清晰無比,帶著莫名的神韻。
“這是什麽?”刑不凡傻眼了,忽然出現在他腦海中的東西,讓他迷惑不已。
混沌氣卻在這時候變得無比歡欣,化成一條粗壯的小蛇,在氣海中不斷運轉,不時地勾動著腦海中的神秘符文。
符文似乎也感應到了混沌氣,發出燁燁的光芒,兩相呼應。
刑不凡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混沌氣就瘋狂的運轉起來,緊接著,腦海中那燦燦的符文,湧出磅礴的能量,融入進混沌氣。
如此詭異的事情,讓刑不凡目瞪口呆。
但是他顧不得考慮其他,趕忙盤膝在地,靜心修行。
符文中的能量似乎與混沌氣同宗同源,如潮水一樣湧進身體,融入混沌氣,刑不凡運轉著,將那些能量煉化,歸為己身。
他的身體就像是一個無底洞,無論吸取多少能量,都沒有飽滿的意思。
火焰逐漸熄滅,骷髏也化成了一團灰燼,山腹重新陷入了黑暗。
刑不凡對此沒有絲毫感覺,他沉浸在修行之中,對外界的事情一無所知。
山腹之中,漆黑一片,只剩下了輕輕地呼吸聲,與刑不凡身上不斷增強的氣息。
修行之中,時間概念模糊,刑不凡不知道修行了多久,但他記得身體中那種天籟般的突破聲音,足足響了五次。
他氣海中的混沌氣,足足翻了幾十倍,幾乎將他氣海都填滿了。
那三道符文,燁燁的光芒逐漸消失不見,能量也不再湧出,隻留下一道道奇玄無比的紋路,烙印在刑不凡腦海。
刑不凡的實力,隨著能量的枯竭逐漸停止增長,最終停留在冥元七層。
冥元七層,從二重天一直提升到了七重天,直接跨越了五個階位。
這簡直駭人聽聞,元氣增長,哪有人會有這樣的速度?就算是天才,能跨越兩個階位,已經是極限了,五個階位,仿佛就是神話。
而且實力增長,並不是越快越好。實力增長得快,只會導致根基不穩,實力不足。
刑不凡同樣有此擔憂,可是他這擔憂,在第一次突破的時候就被打消掉了。
因為那三道符文湧出來的能量無比的凝練,比之他修行的混沌氣都要凝練。甚至那些能量,將他修行的混沌氣都給重新錘煉了一遍。
如此緣由,刑不凡才放開了身心修行,將修為一股氣突破到冥元七重。
“冥元七重,成了!”刑不凡睜開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刑不凡第一念頭,就是要生火取光。
可是他還沒有動手,混沌氣流經雙眼,眼前就變得清晰起來。
“哇!居然可以這樣!”刑不凡驚喜萬分,險些要跳起來。
混沌氣運轉之下,黑暗已經不再是障礙,他可以清晰地看清楚山洞中的一草一石。甚至連骷髏鬥篷沒燒盡的邊角,都瞧得一清二楚。
混沌氣還能這樣使用,他真不知道。
驚歎一番,又體味了實力增長後的充實,刑不凡沉思下來,觀摩著腦海中的神秘符文,陷入沉思。
他不知道那符文到底是什麽,但是他可以確定,那三個符文,就是和混沌氣產生共鳴的東西,也是召喚他來的東西。
但是那符文又有什麽神秘的來歷呢,怎麽會和混沌氣產生共鳴?還有,它是從那具骷髏身上竄出來的,那具骷髏,又有什麽來歷?
更有甚者,混沌氣明明很厭惡那具骷髏,可為什麽對從骷髏身上跑出來的符文那麽渴望?
一連串的問題塞在刑不凡小腦瓜中,攪得他一團亂麻。
“算了,不想了?反正不是壞事,那就算了!”刑不凡想不出個所以然,隻好放棄。
符文不是奪舍,他也就放心了。
“既然找到了混沌氣異動的秘密,那麽也該走了!”刑不凡又環視了一眼山腹。
骷髏燒成了灰,他也就不再害怕。
刑不凡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卻沒有立刻離開。
作為盜聖的傳人,他有著良好的素質,堅決執行賊不走空的信條。
哪怕眼前的是死人,而且是燒成灰的死人,刑不凡也相信,他身上不止有符文,應該還有好東西。
因為燒成灰的骷髏很邪惡,極有可能是一放大佬,大佬身死,他的東西會少嗎?
刑不凡雙眼精光閃閃,仔細的搜尋著灰燼,不放過一絲一毫。果然,在不懈地搜索下,他發現在那堆灰燼之下,還有一角東西。
那東西很像鬥篷的金色邊角,可是又有些不同,被埋在灰燼中,難以發現。若非刑不凡站起身,還真看不到。
刑不凡欣喜地走過去,拿起半截還沒燒完的枯枝,將灰燼扒開,露出了一隻暗金色的錦囊。
錦囊不知是什麽製作而成,竟然在火燒之下安然無損。
刑不凡扒出錦囊,打掉錦囊上的骨灰,這才將錦囊撿起來。錦囊很軟,觸手溫涼,摸著很舒服。
“奶奶的,就這玩意,還以為是什麽好東西呢!”刑不凡嘟囔,隨手將錦囊收起來。一個錦囊,不是什麽稀罕玩意,估計送人,都不會有人願意收下。
又仔細的搜索了一邊山腹,沒有發現另外的東西,刑不凡這才死心,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