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不凡默默地在前面引著路,時不時的回過頭看一眼慕雪,希望慕雪一個不注意,被自己甩出十萬八千裡,再也找不著自己。
然而慕雪哼著小曲,不緊不慢地跟著他,更像是在遊山玩水。
“哼,奶奶的,居然這麽有興致,還哼著小曲!”刑不凡心中暗罵,腳步加快,左突右轉,帶著慕雪在山中轉圈。
他很清楚,隻有讓慕雪自己退走,自己才算是一身輕松。所以他鑽山入林,拖延時間,等著慕雪自己感到無聊退走。
但是一直到天色漸黑,慕雪都沒絲毫倦意,更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
“好了,我們今天就走到這,該休息了。”刑不凡倚著一棵大樹,坐了下來。
這裡依山傍林,鳥鳴呦呦,寧靜宜人,很適合休息過夜。
他放下手中的兩顆蛋,撿了些枯枝殘葉,熟練的升起了火堆。雖然是在夏季,但是山中的夜晚還是很涼的。
刑不凡自顧自地忙著手中的事情,不和慕雪有隻言片語的交談。他可算是討厭極了慕雪,若不是她一路跟著,自己這時候早就踏上回去交差的路了,哪還用在這裡風餐露宿生悶氣。
他懷著一肚子氣無處可發,隻能恨恨地折斷枯枝,折成一小截一小截,扔到火堆中,借此撒氣。仿佛折斷的並不是枯枝,而是讓他討厭至極的慕雪。
“咕咕”
似乎回應著他的抱怨,就連肚子都開始不滿了。回頭想想,讓慕雪折騰了半天,還沒來得及吃些東西填飽肚子呢!
隻是這時候天色已黑,到哪裡去尋找吃的?念及於此,刑不凡小臉上愁雲滿布,難不成要餓一夜?
忽然間,他的余光瞥到了衝天蟒的蛋,腦中靈光一閃,頓時間眉開眼笑,這衝天蟒的蛋不正是一頓豐盛的晚餐麽!
他扒開火堆,扒出些燃燒殆盡的炭火熱灰,圍成一個小圈,然後比量了一下兩顆蛇蛋,看著大金蛋還算順眼,順手放回,把那隻晶瑩雪白的蛇蛋放到了熱灰圈中,又埋了一堆熱灰,而後用炭火包裹住,烘烤蛇蛋。
這般烤法是他師父用來烤製烤肉的,他師父總喜歡用香葉包裹著塗抹好香料的獸肉,用炭火埋著燒烤,等到香葉都被炭火燒盡,其中包裹的肉也便熟了,這樣烤製的獸肉不僅不會焦糊,反而更加鮮美,香濃四溢。他這時候用來師父烤肉的方法來烤蛇蛋,也算是深的他師父的真傳了!
不過刑不凡並非生搬硬套,他知道倘若讓炭火直接埋住蛇蛋,蛇蛋就會被燒焦,所以他用熱灰先把蛇蛋包住,而後才蓋以炭火。
“你這是幹嘛,怎麽用灰把蛇蛋埋上了,還加上火,難不成你還怕這蛇蛋著涼了,還是你想把這蛇蛋孵出來?”看著刑不凡奇怪的舉動,慕雪迷糊糊地,她眨著明亮的眼睛,光潔的額頭上幾乎寫滿了疑問,火焰映照著她紅撲撲的小臉,異常可愛。
“對啊,這蛇蛋很怕凍的!”刑不凡煞有介事道。
“那你怎麽不連這個大金蛋一起放進去?”
“大金蛋皮厚,不怕凍,用不著一起放進裡面。”
“哦,哦,原來如此!”慕雪很乖巧地點點頭。
刑不凡看在眼中,眯著的小眼睛之中盡是笑意。他才不會告訴慕雪他這是在烤蛇蛋吃,他巴不得慕雪出醜,讓她羞愧難當地逃走。他幾乎看到了在他開吃的時候,慕雪因為無知而紅著臉頰,一臉嗔怒,而後怒哼一聲,氣極而走。
想到這裡,刑不凡忍不住在心中開懷大笑,
但是他小嘴抿得緊緊的,他生怕露出一絲破綻,提前暴露,壞了羞惱慕雪的機會。 過不多時,包圍在蛇蛋周圍的炭火漸漸熄滅,冷卻下來,在蛇蛋上化成一堆灰燼。
“好了!”刑不凡自語一聲,扒開灰燼,拿出了略顯焦黃的蛇蛋。
“你怎麽拿出來了,不是說它怕冷嗎?”
刑不凡看了一眼慕雪,不搭理她,徑直在蛇蛋大頭上敲開一個窟窿,剝開蛋皮,輕輕地要了一口。而後他閉上眼睛,享受著口中的蛇蛋。
烤的蛇蛋同水煮的一般無二,但是卻另有一種淡淡的樹枝焦香,入口松軟嫩滑,又有輕輕地彈性,可謂山中絕品。
這時候刑不凡輕輕睜開一絲眼睛,偷偷地瞅著慕雪,他知道,自己期望的一幕就要來了!
果然,慕雪見到刑不凡敲開蛇蛋,一口咬了下去,頓時間瞪大了眼睛,明白了過來。
刑不凡這壞小子又在騙自己,什麽怕冷孵蛇等等,都是鬼話,他烤蛇蛋吃才是真的!
“你居然…你居然…烤蛇蛋吃!”慕雪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刑不凡,語氣中飽含著氣怒。
刑不凡嘴角輕輕地揚了起來,小妞,看你還有什麽本事,小爺非得把你氣走不行!
“你怎麽能這樣!”慕雪站了起來,聲音大了好幾倍,黃鶯一般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尖銳。
“你怎麽能獨吞呢!我也要吃!”
“呃!”刑不凡表情凝固住了,上揚的嘴角有些抽搐。劇本不是這樣的,你不是應該氣怒的轉身離去麽,怎麽不離開,還反過來要吃的?這沒有道理啊!
“快點,我也要嘗嘗!”慕雪揮著小拳頭,示意刑不凡將蛇蛋分一點給她。
刑不凡木納地遞過蛇蛋,心像是從雲端跌落到了泥潭,然後沾了滿身粘糊糊的泥湯,說不出的膩歪難受!
本來這蛇蛋是用來羞辱她的,怎麽反倒成了她口中的食物了呢?
慕雪並指如刀,指尖光芒流轉,輕輕劃過蛇蛋,蛇蛋便被一切兩半。她把刑不凡啃過的一半重新笛回到他手中,自己捧著另一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嗯,嗯。還不錯!”慕雪支支吾吾的,不住地點頭,“烤的不錯,焦香味正好,又松又軟,的確好吃!”
慕雪一邊啃著,一邊品頭論足,好似這隻蛋是她烤熟的,隻是她一時憐憫,看刑不凡可憐,賞給他一口吃。
刑不凡真覺得,這小娘皮剛才和自己討論什麽孵蛇蛋之類的,根本就是在拿自己開涮,在拿自己尋開心呢!
想到這些,刑不凡頓時覺得手中蛇蛋食之無味。美味的東西,若是不能懷著激動的心去品嘗,那麽即使它再美味,也都失去了它的價值。
不過這都是對與刑不凡而言,不適用於慕雪,那個讓他恨得牙根癢癢的小娘皮。
胡亂的吃了兩口,刑不凡便將蛋皮扔了出去,絲毫不去可惜粘在蛇蛋上的沒吃盡的蛋清。
相反,慕雪吃的很盡興,仿佛從出生到現在都在被虐待,沒有吃到過一次食物,至今才第一次開葷。她意猶未盡地扔掉乾乾淨淨的蛋皮,目光流轉,居然又瞅向了那顆大金蛋。
“別想!”刑不凡一把抱住大金蛋,攬在自己懷中。奶奶的,吃了小爺一半蛋不說,居然還惦記著小爺的這顆大金蛋,真是是可忍叔不可忍,叔可忍嬸兒也不忍,嬸兒忍了大侄子也不忍,大侄子忍了我也不能忍!
刑不凡吧大金蛋放在地上,一頭枕在上面,也不怕壓碎了蛇蛋,翻過身去,自顧自地開始睡覺。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想吃我的大金蛋,不行,沒商量!
山中的夜很靜謐,山風吹過樹葉,枝葉相互摩擦,沙沙作響。火堆還在嗶嗶啵啵地燒著,偶爾還會冒出一兩聲嘶嘶的聲音,因為沒加新柴,火苗已經很小了。
隻有一些不知名的蟲子還在鳴叫著,詮釋著它們的存在,偶爾還會夾雜著一兩聲的獸鳴,仿佛是在睡夢中的囈語。
刑不凡雖然很早就躺下了,但是他並沒有睡著,他瞪著兩隻大眼睛,雖然並不閃著綠光,但仍然格外有神。
他聽著慕雪均勻的呼吸,便知道這小娘皮已經睡著,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知道自己很難趕走慕雪,那麽自己甩掉她的方法,就這有在她睡著的時候溜之大吉了。所以他一隻瞪著大眼睛,靜等著慕雪熟睡。
皇天不負苦心人,苦等了一個時辰,終於讓他等到了!俗話說三十六計走為上,這時候不跑, 更待何時!
刑不凡悄悄地做起來,保持著均勻的呼吸,爭取不發出任何一絲異響。他抱著大金蛋,躡手躡腳地一步步向後退,他不能撇下大金蛋,這是他成功偷到蛇蛋的證據。
刑不凡貓著腰,一步一個腳印,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地越退越遠。
“哢”一聲脆響,是樹枝折斷的聲音。雖然很細微,但是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隨著這一聲“哢”,刑不凡周身汗毛頓時炸了起來,小心髒也哢哢的落到了深淵。
縱然他再小心,還是弄出了動靜!
刑不凡頓時定在了原地,一動都不敢動,像是一尊雕塑,靜靜地杵在那裡。
他兩隻眼睛瞄向慕雪,心中已經盤好了,若是慕雪醒過來,逮個現成,自己就說要去撒尿去,這她總不能也管著吧。至於為什麽抱著蛇蛋去,就說怕她給偷吃了!
不過還好,慕雪依舊在沉睡中,沒有醒來的跡象。
刑不凡深吸了口氣,慢慢地抬起腳,這一次他更加小心了,若不是抱著大金蛋,他都有用手摸索著爬的念頭。
他一步步向後退,大氣都不敢喘,後背上冷涔涔的,那是剛才踩了樹枝之後嚇出來的冷汗。
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麽小心,那倒霉的師父老頭子都沒能把我逼到這種程度,我可記住你了!刑不凡小心髒噔噔的跳著,都到了嗓子眼,卻還不忘在心中碎碎念。
不過蒼天保佑,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很順利,刑不凡成功的越退越遠,最終消失在黑暗中。
奶奶的,小爺可算甩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