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一段後,二人相對無言,南宮玉道:“姑娘還沒吃早飯,我帶著有乾糧,要吃一點麽?”朱心琪看都不看他一眼,道:“就算我跟你一起去,也休想讓我跟丫鬟一樣伺候你。”南宮玉笑道:“那是當然,我怎敢把姑娘當丫鬟。”朱心琪白了他一眼道:“嫁你一事都是爹他們的主意,我可從來沒有答應過。”南宮玉苦笑道:“姑娘放心,我且敢有非分之想。”頓了頓又道:“姑娘為何對我如此成見,我不記得哪裡得罪過姑娘。”朱心琪冷笑一聲,沒有說話。南宮玉想了想道:“莫非還是為了鳳儀亭那件事?那天千真萬確有隻蜜蜂飛到了姑娘的領口,在下真的沒有輕薄之心。”朱心琪沒好氣道:“除了這件事就沒其他的麽?”
南宮玉愕然道:“還有其他的?”朱心琪冷笑道:“真是貴人多忘事,在鳳儀亭之前我們就見過面的。”南宮玉大奇道:“竟有此事?我怎麽記不得?”朱心琪淡淡道:“就在三年前,你好好想想。”南宮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搖頭道:“真沒有印象了,三年前我才十五歲呢,姑娘可否給點提示?”朱心琪氣笑道:“你十五歲就已經很了不得了,就已經會當街調戲姑娘了。”南宮玉苦笑道:“有這回事麽?”朱心琪譏嘲道:“而且是同時調戲一對姐妹。”南宮玉確實記不起來,十五歲那年他剛情竇初開,尋花問柳,四處留情,朱心琪所說的並非沒有可能,只是與他相好過的姑娘太多,實在想不起來,隻好繼續裝傻道:“好幾年前的事,姑娘會不會記錯人呀。”
朱心琪不屑的輕笑道:“那年我姐姐進宮,我陪姐姐一起來到京城。我們早聽說有位少主也在京城,我姐姐便想在進宮前見一下少主,雖然無法相認,但能一睹尊顏也是好的。我們還沒來得及打聽你的住處,就有三四個紈絝子弟從遠處走來,有一個年紀最小的主動向我姐姐問好,自報叫南宮玉,邀請我們去戲院聽曲兒,盡說些甜言蜜語的恭維話。我姐姐是本分人,羞澀難當,不知如何答你,你就看我姐姐好欺負,更說了一些肉麻的情話,也對我頻頻示好。當時若非知你便是少主,我早摔你十個跟頭了,最後隻好把姐姐給拉走了,這就是你給我的印象。”
南宮玉暗自叫苦不已,心知她說的該是實情,那時的自己確實有些放蕩不羈,也難怪她對自己如此抵觸,原來初次印象如此之差,看來只能靠時間慢慢緩解矛盾了。剛想說幾句道歉的話,發現朱心琪在低聲抽泣,知她又想起了姐姐朱心儀,便安慰道:“你姐姐憑一己之力差點顛覆了大明社稷,雖然功敗垂成,但壬寅之變已驚動朝野,一個弱女子有如此能量已讓人佩服不已。想必你姐姐在進宮前就已存死志,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朱心琪擦了擦眼淚,望向他道:“你可知我姐姐是怎麽死的?是凌遲!你知道凌遲是什麽意思麽?”南宮玉心中一痛,黯然點頭道:“是最殘忍的一種死法,還請姑娘節哀順變。”朱心琪齜目欲裂,怒道:“我節哀不了!我一想到姐姐在受刑時的樣子就一宿一宿的睡不著覺!我本有機會凌遲了那狗皇帝為姐姐報仇!誰想又被你攪了局!我姐姐進宮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你將來能繼承皇位!而你身為少主什麽事都不做,就知道風花雪月,勾三搭四,對的起我姐姐的性命麽!”
南宮玉滿臉通紅,這才明白朱心琪對自己遠非“成見”那麽簡單,而是“恨”上了自己,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將姐姐之死的憤怒轉移到了自己身上,但他卻理解那種失去親人的痛苦,歎道:“姑娘說的是,我這個少主確實做得不夠好,只要姑娘能消氣,無論你怎麽打罵我都可以。”朱心琪道:“爹說天下沒有不是的少主,所以我不會罵你,更不會打你,但也請你不要逼我做一些我不願意的事情。”南宮玉道:“當然,以後只是朋友,互相關照,僅此而已,可以麽?”朱心琪點了點頭。南宮玉道:“以前在下不懂事,多有冒犯之處,還望姑娘見諒。”朱心琪淡淡道:“趕路吧。”
二人趕了一天的路,晚上住宿在一家鄉村野店。次日繼續上路,一連三天無事,南宮玉對她相敬如賓,客客氣氣,朱心琪的態度也略有好轉,不再和他針鋒相對。這一日來到雲台山境內, 好一大片山水茂林,據路人說這片山林足有三萬六千畝之大,補天老人所居的“珠漣水閣”便隱藏在雲深不知處。凡是有人想請補天老人幫忙的,便會在山上的土地廟中放上請求信和錢,自會有人去取。錢的多少倒無所謂,只看辦的事是什麽,凡是罪大惡極之事就算一文不放也會仗義相助,而雞毛蒜皮之事放再多錢也原封送還。南宮玉聽罷也欣然向往,心想這才是真正的俠義之舉。他們決定先前往那座土地廟,便有機會見到補天閣的人了。
進山後還沒走出半裡,便聽見後身後馬蹄聲響,追上來了一隊人馬,為首者正是東廠役長胡彪,另外還有六名東廠番子。南宮玉吃了一驚,不知他們怎也到了這裡,胡彪見到南宮玉後喝道:“罪民南宮玉,隨我回京接受審問。”南宮玉不解道:“聖旨上明明赦我無罪,還要審問我什麽?”胡彪厲聲道:“你們南宮名下的帳目上最少有三百萬兩銀子,而抄出來的不到三萬兩,銀子都跑哪去了?是不是被你藏起來了?”南宮玉這才明白是怎麽回事,宋叔一直將賺來的錢悄悄運往西域,朝廷能抄出來銀子才怪,但轉而一想就猜到胡彪肯定是在昨天跟上了自己,此時現身是怕在山中跟丟,他肯定以為此山便是藏錢之地,便問道:“讓我回去當有皇上的旨意,不知這是皇上的意思還是別人的意思?”胡彪冷笑道:“東廠在為誰辦事,你不知道?我還沒問你來這深山老林做什麽,莫非你家的錢都藏在這裡麽?”南宮玉好笑道:“我和朋友遊山玩水而已,如果去的是廬山,且非錢便藏在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