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府司的牢房設在地下,第一層是當值的錦衣衛,第二層是刑房,什麽釘板,火烙,刀椅,五馬分屍床,凌遲刀,扎身子的鐵錐,各種可怕的刑具應有盡有,光看就讓人毛骨悚然。??小九笑道:“別怕,你用不到這些的。”
鐵牢在第三層,共有十九間,裡面沒有一個犯人,夠資格被錦衣衛抓的人不多,被抓後能活下去的人也不多。最深處的一間正對著過道,小九就在這裡停下,道:“這間最寬敞,住的比較舒服。”南宮玉啞然失笑,道:“有區別麽?”
小九拿出鑰匙打開牢門,笑道:“還是有區別的,你進去看看。”
南宮玉進去一看,見裡面有一張舒適的軟床,還有紅木桌椅,桌上擺著油燈,書籍和文房四寶,牆角處還有裝著清水的水桶,倒是一應俱全。小九道:“怎麽樣,還不錯吧。只要你不逃走,我們天天好吃好喝伺候著。”南宮玉道:“要是你們北鎮府司對每個犯人都如此優待,也不會那麽多人怕你們了。”小九笑道:“想得美,也就對你才如此照顧。你先休息一會兒,稍後我給你送飯。”
說完關上了牢門,走了出去。黑暗的牢房靜的讓人毛骨悚然,南宮玉點上油燈,睡了一覺後,起來看了會兒書。這時聽見鐵閘門的開鎖聲,小九去而複返,他手裡拿了個食盒,進了牢房後把吃喝放在桌上,除了好酒好菜外,還有兩塊阿膠。小九笑道:“九爺我說話算數,在古墓裡許諾了你阿膠,決不食言。”
南宮玉笑了笑,心想自己在古墓裡的表現應該讓他們猜到了自己和朱家皇室有關,莫非這就是請自己的目的?可,問也沒用。小九坐下來和他對飲,看了看他的外貌,奇道:“你怎麽變成了這副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怎麽不剃剃你的胡須。”
南宮玉道:“我隻想知道你們這出戲要唱多久,我還想回家看老婆孩子呢。”小九道:“這個我說的不算,你問我也沒用。”南宮玉道:“那誰說的算,譚勉麽?”小九搖了搖頭,道:“有點耐心,很快你就會知道了。”又聊了幾句後,小九起身告辭,南宮玉道:“等一下。”說完他坐在桌旁寫了封書信,道:“把這個交給海大人,上面寫了我平安無事,我真怕他三天后會來找我。”小九笑道:“雖然多此一舉,但我帶到就是。”
小九走後,世界又變回了陰暗。南宮玉心中好笑,心想這兩年自己過得叫什麽日子,先是被困海島,接著淹在了海裡,又兩次進了牢獄,真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
晚上他看了會兒書,準備睡覺的時候,忽聽鐵閘門又響,他倒希望是小九來陪他坐坐,不然一個人實在太無聊。
這次來的卻不是小九,有兩個人,站在通道盡頭的黑暗裡,看不清長相。接著走下來兩個獄卒,來到南宮玉的牢籠前,點燃了兩個大火盆,如此一來對面看他倒是清清楚楚。這時有人搬下來了一把椅子,黑影中的一個坐了下來,遠遠看著南宮玉。
南宮玉也不說話,自顧看書。那兩個黑影靜靜的看了一會兒,便起身走了。獄卒也撤下火盆,牢獄又回到了黑暗。
第二天中午時小九才來看他,給他送了飯,收走了剩菜剩飯,問道:“昨夜生什麽事了麽?”南宮玉道:“有兩個黑影來看我,一句話沒說就走了。”小九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夜裡那兩個黑影又來看南宮玉,火盆也再次燃起,這次南宮玉道:”兩位要看何不離近一點,讓我也看看你們。”站著的黑影似乎要說話,被坐著的黑影擺手製止。跟前夜一樣,看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第三天晚上,那兩個神秘人又來了,不過這次沒有點火盆,他們來到距南宮玉很近的地方,其中一人坐了下來,站著的黑影道:“南宮玉,跪著回話。”
聲音尖細,是個太監的聲音。南宮玉微笑道:“連名姓也不通報,就讓別人下跪。我可不會隨便向人屈膝。”太監冷笑道:“你跪這位爺,不辱沒你。”南宮玉看了眼黑暗中坐著的人,道:“這位爺尊姓大名?”那人在太監耳邊說了兩句後,太監道:“這位爺開恩,讓你免跪了,咱家代這位爺問你幾句話,你要如實回答。”
南宮玉道:“你問問看。太監道:“你爹叫朱策,你叫朱玉,乃太祖爺第十一代嫡孫,是不是?”南宮玉心知瞞不過,就點了點頭。太監道:“你爹他們在東瀛做什麽?”南宮玉沉默不言。太監道:“半年前東瀛就放出了消息,稱太祖爺的後裔住在東瀛,他們要幫你爹複位,這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南宮玉吃驚道:“竟有這種事?”
太監道:“可據我們的情報稱,東瀛的朱策確實是本人,可你的身份卻被一個叫宋明的人頂替著,而你一年多來下落不明,直到你被漁民從海裡撈了上來,送到了淳安,遇到王知府後,我們才知你就是真正的朱玉,這才派錦衣衛請你來京。”
南宮玉心想東瀛打著父親的旗號討伐明朝,身為兒子不在他們身旁,就讓宋明來假扮自己,也是情理之中,道:“不知二位讓我來這裡做什麽?”太監道:“這也是咱家想問你的,你在東瀛享盡榮華富貴,為何要歷經千辛萬苦的返回大明?看了你在淳安縣衙的口錄,你這一路並不順利,還困在海島一年,不過你沒有放棄,仍然堅持回來,還差點淹死在海裡, 這又是為什麽?”
南宮玉歎了口氣,徐徐道:“我的家眷都在大明。而我也是明人,不回家能去哪?”太監道:“我們也猜到你良知尚存,這才留著你的性命。”這時坐著的黑衣人乾咳了幾聲,看樣子身體不是很好,又對太監低語了兩句,太監道:“脫下的衣服。”
南宮玉奇道:“為什麽?”老太監道:“我們要看看那條龍。”南宮玉脫去了上衣,精赤著上身,露出了胸前金光閃閃的龍頭和龍爪。黑暗中的二人看不真切,身子向前挪了挪,太監道:“來人,端兩具火盆下來。”
南宮玉笑道:“不用。”說完暗運真氣,身上“騰”一聲冒起火焰,照亮了整間地牢,也照亮了那老太監的臉,看罷之後心中暗驚,他認得那太監正是“司禮監”掌印太監劉錦,坐著的那人頭上帶著黑色披風的帽子,看不清相貌,只能看到腮下的一綹黑須。那人看著火焰中的金龍,渾身微微顫抖,喘息了幾聲,以急促低沉的聲音道:“黃龍披身!”劉瑾也露出吃驚之色,道:“好了,你可以收起火焰了。”
南宮玉收起火焰,道:“然後呢?”劉瑾沉聲道:“咱家問你最後一件事,你想好再回答咱家,你可願效忠我大明朝?”南宮玉想也不想道:“我本就是明人,當然效忠明朝。”劉瑾道:“就算敵人是你的父親,你也義無反顧麽?”南宮玉愣了愣,沉默不語。劉瑾笑道:“這麽問也許太殘酷了,換個說法的話,如果你父親令你倒戈回東瀛,你會不會去。”南宮玉毫不猶豫道:“人各有志,我如果想投靠東瀛,就不會回來了。”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