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有下人稟告道:“張居正，張大人在府門前求見。”南宮玉大喜道:“快請。”以前張居正是可以直接進府等候的，可他現在要進的是“王府”，只能在府門前等候。

張居正進門後長揖道:“臣張居正，見過王爺。”南宮玉笑道:“張大人快免禮，請進。”張居正進來後先端詳了他一陣，大笑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才幾年不到，小兄弟已是千歲之尊，真讓人感慨萬千。”南宮玉道:“全是皇上抬舉，在下才有今日。”

張居正坐下後歎道:“當年下官行事不密，連累了王爺，好在王爺‘塞翁失馬’，下官也算稍有慰藉了。”南宮玉道:“離開京城對我應該是‘因禍得福’才對，我在江湖這些年得到了許多寶貴的經歷，有些人和事，都不是京城首富能得到的。”

張居正欣然道:“只有真正得到過‘錢權名利’者，才有資格說看透，說放下，王爺的境界，張某佩服不已。王爺曾深入民間，深知世態民生，百姓疾苦，從此有王爺協助治國，真乃天下蒼生之福。”

南宮玉笑道:“在下的王爺只是虛職，毫無實權，只怕治不了國。”張居正笑道:“一步步來，皇上一次不可能給你太多的封賞。只要王爺勤問國事，時常諫言，以王爺皇室宗親的身份，不愁沒有大權。我和徐階徐大人，高拱高大人都會幫助王爺的。”南宮玉道:“那就多謝了。”

張居正笑道:“王爺客氣了，不打擾王爺休息了。哦，差點忘了正事。”說著取出幾本賀貼，道:“最上面這一本是裕王爺的賀貼。”南宮玉收下貼子，道:“聽說裕王爺重病臥床，到底是怎麽回事?”

張居正歎道:“裕王從小身子贏弱，加上這些年操勞國事，熬壞了身子。哎，社稷不幸啊。”南宮玉點了點頭，道:“那請張大人替我問候裕王爺金安。”張居正起身道:“下官一定帶到。”

送走張居正後，南宮玉在長案前逐一回復了他們的賀貼，放下筆時頗感無聊。數年前的這個時候，自己會留戀在聲色犬馬，可他現在對青樓一丁點的興趣也沒有，只是想念他的妻兒。

正要迷迷糊糊睡著時，突然睜開了眼睛，心想妻兒雖暫時見不到，好友卻是可以見的。

他沒和任何人打招呼，來到後花園飛身跳過了院牆，沿著鼓樓大街走出一陣，拐進一條小巷，沒多時就來到了秦羽的‘靜竹齋’。他本想敲門，但一想秦羽已是方修之士，不一定想見自己。就看了看四周沒人，飛身跳進了小院。

院裡的青竹比以前更加挺拔了，落葉鋪滿地面，以前二人對弈的石頭棋盤也被層層覆蓋。

屋裡昏燈如豆，床紙上映出了一個挺拔消瘦的身影。南宮玉凝立在窗台前，心中猶豫，不知該不該打擾秦羽難得的寧靜。她已正式出家，道號‘懷玉’，自稱‘唯一居士’，如果她已放下紅塵，自己又何必出現。

這時屋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秦羽嬌弱的身子劇烈顫抖著，好像極為痛苦。南宮玉忍耐不住，輕輕敲了敲虛掩的門。

秦羽喘息了一陣，輕聲道:“我沒事，童兒你去睡吧。”南宮玉輕歎了口氣，緩緩推門走了進去。

秦羽一身黑色羽服，盤膝坐在床上，她臉色蒼白憔悴，發髻已經放下，長發披散在肩頭，面前的矮幾上的擺著一副殘局。

秦羽見到他渾身一顫，閉了閉眼睛又睜開，不敢相信道:“我。。。我是在做夢麽。”南宮玉見地上吐著一攤血，心疼道:“先生，你瘦了。”

秦羽的淚水忽然在眼眶裡打轉，轉過臉不想被他看見，強笑道:“來了怎麽不事先說一聲，你看我現在狼狽的樣子，怎能待客。”南宮玉微笑道:“我是朋友，不是客人。先生得了什麽病。”

秦羽苦笑道:“是這盤殘局，我用了半年都破不了，急火攻心而已。”南宮玉上前用袖子一掃，就把棋子抹亂，棋子碎玉般“劈裡啪啦”的掉在地上。秦羽吃驚道:“這盤棋我已推演了好久，眼看要有破局的希望了。”南宮玉沉聲道:“任何事都沒有你的健康重要，把你的手給我。”

秦羽微微一笑，道:“出去這些年變成大夫了?”南宮玉搭上了她的脈搏，笑道:“看病不會，但會治病。”秦羽奇道:“連看病都不會?怎麽治病?”南宮玉道:“只要六脈調和，百病不生。”說著就注入一道‘火龍真氣’，秦羽身子微微一抖，不一會兒臉色就變得紅潤起來，片刻後南宮玉收起功力，笑道:“感覺如何?”秦羽喜道:“真的好多了，不知南宮大夫的車馬費要怎麽算?”南宮玉笑道:“陪我聊聊天如何?”

秦羽淺淺一笑，道:“你什麽時候回京城的?”南宮玉道:“有好幾天了，關於我的事京城都傳遍了，先生竟然不知麽?”秦羽道:“我已閉門謝客半年，什麽消息都不知道，你回來做什麽呢?怎麽穿得跟達官貴人一樣，和以前的你很不一樣呀。”

南宮玉笑歎道:“這就說來話長了。”秦羽笑道:“剛才是誰說的想聊天?”南宮玉笑道:“那好， 聽我一一道來。”

當下他將離開京城後的經過粗略講了一遍，秦羽聽罷幽歎道:“原來你都有三位妻子了，算上海島上的秀子，那就是四位了。”南宮玉沒想到她最關注的竟是這個，隻好點頭承認。秦羽苦笑道:“當年你對海姑娘如此癡情，我還以為你除了她此生不娶呢。”南宮玉道:“後來我想開了，海姑娘已經是別人的妻子，我再惦記也沒有用，還不如珍惜眼前人，總不能把一個人的痛苦再帶給別人。”

“那我呢?”秦羽露出不解之色，問道:“你怎麽就不珍惜我呢?你怎麽忍心就把痛苦都留給我一個人呢?”南宮玉乾澀道:“我想明白時已離開了京城一年多，我們分別的時候我心裡很亂，沒有認真考慮過我們的事。”

秦羽眼圈通紅，道:“那你為何就輕易給我們的關系下了結論，什麽知己，什麽紅顏，你知道那不是我想要的。”南宮玉低著頭，道:“我聽人說過先生你已正式出家，道號‘懷玉’，以‘唯一居士’自居，我當先生真的看破了紅塵，就沒敢打擾先生清修。

秦羽憤怒的將桌上的棋子全部打到了地上，瞪著他道:“有一種出家叫做被迫出家，有一種忘情叫做被迫忘情。這些年我為了忘了你，全身心系於棋道，以為你會和我一樣，也靜夜裡遙相思念，做精神上的紅顏知己。沒想到你一下子娶了那麽多妻子，我這個紅顏不就變成了你以前口中的“情人”了麽?你知道這麽多年我是怎麽過來的麽?難道就因為在你想明白前我們已經分開了，所以我就要自認倒霉麽?這樣對我公平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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