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玉微微點頭道:“有道理,或許當局者迷,你這個旁觀者以為海姑娘如何?”宋明道:“是個好女子。”南宮玉道:“這我知道,說詳細點。”宋明想了想道:“有三點可以說明海姑娘是好女子,第一重情,那冷月姬是她同鄉,情況又極其相似,都是陪同未婚夫前來趕考,而冷月姬才到京城兩月就已醉紙金迷,不但拋棄了季從文,還甘願賣身青樓,以慕虛榮,而海姑娘已陪了李俊賢兩年,獨自賺錢養家,初心不改,絲毫沒有嫌棄李俊賢,是以重情。”南宮玉歎道:“是啊,我最欣賞她的就是這一點,可惜她重情之人不是我。你接著說。”宋明道:“第二氣節,海姑娘出身雖貧,但她從小讀書,深知君子之禮,從不做有損氣節之事。以前她教書,織布繡衣雖然掙錢不多,但都是靠自己本事吃飯,不做任何賣笑之事,所以昨天才拒絕了丫鬟的差事,就算窮死也不為奴為婢。”南宮玉點點頭,道:“還有第三麽?”宋明道:“第三便是小人剛才說的認真負責,海姑娘的推薦信中都有‘一絲不苟’這個詞,從今天的表現便可看出一二,她乾活時絕不偷懶怠工,就算再熱再累也不會躲在涼蔭下休息,不但負責,而且誠實。”
南宮玉道:“說得好,正是如此,如此好的女子,你覺得如果當我的正室,是否合適?”宋明震驚道:“公子是認真的麽?”南宮玉點了點頭。宋明道:“小人有幾句話想說,若有不對之處,望公子不要生氣。”南宮玉道:“隻要是實話我都不生氣,說罷。”宋明道:“海姑娘雖好,但不值得公子如此癡迷,公子身肩大任,理應修文習武,關心國家大事,陶冶情操,保重身體,怎能為一小女子癡情傷身,太不值當。”南宮玉苦笑道:“我怎麽不覺得自己身肩大任。功名不能考,生意不用忙,整天遊手好閑,如今碰見喜歡的女子才覺得生活有點意思,怎就不值當了。”宋明道:“做主子的都是這樣,哪有讓主子事必躬親的理兒,隻要用對人,善決策,胸懷天下之仁,便是好主子。海姑娘的出現對公子改變很大,所以小人才說不值當。”南宮玉道:“你說的那是皇帝,我隻是一介布衣而已,期望太高了吧。”宋明的嘴張了張,欲言又止,改變話題道:“是老東家和義父對公子的期望高,以後公子自然明白。”南宮玉道:“既然對我有期望,那就該給我一個施展的機會,可我爹臨死前叮囑我不許考取功名,要聽宋叔的話,我至今不明白祖上為何要定這條家規。算了,你繼續說吧。”宋明道:“海姑娘絕非愛慕虛榮之人,對未婚夫忠節不渝,公子勞心勞神,結果也許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又是何必呢?”
南宮玉歎道:“你有沒有真正喜歡過一個人?”宋明愣了愣,搖了搖頭。南宮玉道:“真正喜歡上一個人,無論付出多少都無求回報。如果隻是為了得到她,我可以用很多其他法子,但我現在隻想對她好,至於結果如何,聽天由命好了。”宋明道:“就算公子真贏得芳心,那有沒有考慮過門當戶對的事?以公子的身份就算討公主為妻也不算高攀,再不濟也要取名門望族,書香門第的小姐。哪怕是名人秦羽先生也比海姑娘要合適的多。”南宮玉道:“秦羽先生隻是我的良友知己,這種事我連想都沒有想過。我認為兩個人的性情相投,彼此恩愛,比門當戶對要重要的多。我可不願和不喜歡的陌生人過一輩子。”宋明歎道:“看來公子心意已決,那小人就不再多言了。”南宮玉微笑道:“我明白你是好意,
等宋叔回來我和他好好談談,看有沒有可能達成共識。” 就這樣過了三天,南宮玉一直在閣樓上閉門不出,觀看著園中海瓊的一舉一動。老李頭又教了她幾種花的打理方法,海瓊學得很快,乾活勤奮認真,魯公和老李頭都對她讚不絕口。南宮玉心疼海瓊勞累,吩咐宋明改善了花匠的夥食,還將海瓊調到了靠閣樓一側的花圃乾活,這邊的綠蔭多,乾活時可以不被曬住,也方便南宮玉‘偷窺’。這一日中午天色突變,黑雲滾滾,蒼穹暗黃,狂風呼嘯,滿園樹兒隨風亂擺,沙沙作響,湖水泛起層層波紋,伴隨著一聲悶雷, 雨點從天而降,轉眼間變成了漂泊大雨。
滿園花匠都呼喊著扔下器具,爭相跑到回廊下避雨,唯有海瓊不為所動,仍在那裡修剪著灌木。這時雨下的更大,雷聲轟轟,隱現幾下閃電,南宮玉在樓上急道:“快去避雨呀,淋濕感冒怎麽辦。”只見海瓊將耷在臉上的濕發攏於腦後,擦了把臉上的雨水,繼續乾活。突然間靜止不動,好像忽然想起什麽似得,忙扔下剪刀,快步跑向剛才所待的那片花圃,原來她剛才新栽下了兩片牡丹幼苗,而幼苗經不住這樣的狂風暴雨。她不顧泥濘的跪爬在泥土中,將幼苗一棵棵挖了出來,放回帶來的土箱裡。因她行動動慌忙,一不留神滑到在泥濘裡,壓斷了兩根幼苗,她趕忙爬起來,用沾滿黑泥的雙手捧起幼苗,小心翼翼的摘斷了損壞的一截,將完好的部分放回土箱,接著又繼續回收幼苗,不一會兒她整個人都成了泥人,白皙的臉上也是汙漬斑斑。
南宮玉再也看不下去了,道:“拿傘來。”宋明忙到倉房拿來一把油紙傘,道:“公子等等,外面雨大,我再取蓑衣來。”南宮玉快步走出房門道:“不必了。”宋明忙道:“公子真決定要見海姑娘了麽?”南宮玉回身道:“什麽意思?”宋明躬身道:“如果不見面,什麽事都不會發生,日子一久公子也就淡忘了,仍可像以前那樣逍遙自在。然而一旦見了面,往後的事就難以預料了,會不會影響到公子的前途,還望公子三思。”南宮玉微微一笑道:“我只知道不見這一面我會後悔終生,我也想看看往後會發生什麽。”說罷匆匆下了閣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