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闊難以平靜,默默思量,回味方才所見所聞。
回憶的感覺,與事情真實發生時的想法,往往有些不同。
當時場景的有些部分會弱化,而有些部分則愈加清晰,甚至會加入少許個人的揣測。
藺闊腦海浮現方才的情景時,那股一往無前的悲壯情緒,莫名點燃,使得他以一種全新的視角去看待此事。
“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明知敵我懸殊,大廈將傾,無法力挽狂瀾,難以扭轉乾坤,仍舊竭盡全力,義無反顧”藺闊想到那個巨鼎的主人時,內心感慨。
那人獨戰群敵,凜然無畏,馳騁沙場,氣吞萬裡如虎,當屬一世人傑,可惜壯志未酬,血染征塵。
齎志而歿,命喪疆場,這樣的結果,他是否曾經想過?
若有九泉,魂可安否?
那道模糊身影,手段堪稱詭異,有形無質,一指斃敵,為何不能早些出現,那樣的話,結局或非如此。
為何那道模糊身影言稱,無法久駐此間,莫非他也有所忌憚,是無暇分身,還是另有隱情,難道還有什麽事情比舉世湮滅更重要嗎?
那道模糊身影,在面對業已戰死的巨鼎持有者時,為何沒有悲愴,話語波瀾不驚,毫無煙火氣,兩者間究竟是什麽關系。
在那股鬥志激昂而充溢哀傷的情緒下,藺闊渾然忘我,浮想聯翩,思慮萬千。
“哎哎,想什麽呢,快點回神”嬌脆的女音響起,舒緩而熟悉,帶著慵懶之感。
五指纖細,細膩白皙,皓腕如玉,在藺闊面前晃動。
淡淡的清香彌漫,少女獨有的氣息清淺可辨。
陳凌子一隻手托著狨猴,一隻手在藺闊面前晃動,瑩白額頭上黛眉輕展,斜瞟藺闊道。
“哦,這尊古鼎非同一般,感覺年代久遠,但一時難窺端倪,無法確定”藺闊信口胡謅,掩飾心中所想。
“你就敷衍吧,算了,你不想說,問也沒用,跟我來吧,介紹一位世交給你,他與你藺家也算故知”陳凌子光彩照人,眸波流轉,未再追問,而是話題一轉。
“什麽,你家的世交,是我藺家舊友,哦”藺闊狐疑,不過隨即釋然,自家歷代收藏古物,在藏品界也算小有名氣,藏友自然不少,陳家也是藏品界的望族,兩家有共同的藏友也不稀奇。
“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大,藏友圈很小”看到藺闊先是驚訝,而後立即鎮定下來,陳凌子見微知著,睹始知終,故意奚落道。
陳凌子聰穎機敏,心思活絡,觀察入微,大有乃父之風,藺闊深以為然,但凡兩人鬥嘴,他很難佔上風。
“那人是誰,我可曾見過”與陳凌子並肩而行時,藺闊問道。
其實藺闊明白,若是陳凌子不想告訴自己,問了也白問,但他還是開口。
交流不僅僅是傳遞信息,也可以促進感情,是一種互相了解的途徑。
通過交流,可以借機向對方展示自己的見解,相互同化,產生吸引。
雖然與陳凌子交談時,時常感覺被她敏捷的反應狂虐,可藺闊甘之如飴,痛並快樂著。
這如同一場戰鬥,藺闊永遠是進攻的一方,陳凌子永遠都是防守的一方,藺闊輸了也是贏。
“見面你就知道了,現在說了你也不明白,你們若是見過面,那你真成老翁了,呵呵呵”陳凌子挖苦著笑道,神采飛揚,眸蘊捉狹之意。
“我們就不能在哪個藏友家裡見過,或者某次交流峰會碰過面,
或者在大街上我扶他過馬路,我這人特別助人為樂,尊老愛幼,優秀青年,俊彥楷模,萬千少女的夢中情人,再說了,我若是老翁,那你豈不是太婆,我願和你一起慢慢變老,直到我們老的哪兒也去不了”藺闊故意叨叨不停,還故意哼上兩句小曲,展示自己的歌喉。 其實陳凌子剛才那句話,包含很多意思,藺闊心裡猜到大概,應該八九不離十,但故意擺出一副不懂的架勢,打破砂鍋問到底,同時調侃陳凌子,老翁與太婆,正好一對。
“誰要和你一起慢慢變老,胡說什麽呢,白癡,我的意思是。。。。。。我幹嘛給你解釋,哼,就不告訴你”陳凌子斜睨藺闊,驕傲的昂首三十度角,說完後猛地甩頭,三千青絲無風飄舞,加快腳步,要與藺闊拉開距離。
“吊我胃口,我可是帥哥一支,這要擱閩南,你這是釣凱子”藺闊疾走兩步,追平陳凌子,自顧自地悠然道。
“釣凱子?不就是釣金龜嗎,烏龜就是烏龜,鍍金之後,本質還是烏龜,化成人形,還是烏龜,呵呵呵”陳凌子不逞多讓,撇嘴打量藺闊,仿佛看怪物似的,眸蘊揶揄,花枝亂顫。
“我。。。。。。冷啊”藺闊正要繼續打岔,突然渾身發冷,寒毛直豎。
這種感覺不久之前經歷過一次,記憶猶新,沒想到這麽快再次重溫,那是陳凌子隔著老遠,親昵的衝著藺闊的狨猴喊話,笑靨如花地走向藺闊時。
陳凌子嫋嫋娜娜,裙裾蕩漾,步履輕盈,正要步出房間大門,聽聞此言,側身回首,峨眉微蹙,美眸陡然升起一股凌厲。
遠方封閉室那裡,幾個青年男子神情憤懣,正在注視陳凌子與藺闊,其中兩人,一是楚一峰的玄孫,目光森寒,一個是趙二峰的孫子,滿臉陰騭。
看到陳凌子回首望來,那些人馬上扭臉,表情尷尬。
陳凌子收回目光,轉而望向藺闊,眼中凌厲盡去,秋水般的眸子似笑非笑。
“你有隱病,改天趕緊檢查一下”陳凌子打趣道。
“還不全是因為你”藺闊寒意頓失,恢復正常,心思一轉,故作高深地說道。
“我”陳凌子美眸轉動,做若有所思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