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庭崩,
因果銷,
千秋血胤,
傲視古今,
萬古傳承,
威勢如虹。
彈指戡定長生亂,
異稟證道無上仙”
藺闊睜大雙眸,凝望電腦屏幕,倒吸一口涼氣,滿臉震驚,難以置信。
敞亮的房間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仿佛呼吸都停止了。
藺闊如木雕泥塑,姿勢凝滯,眼睛亦不眨一下,盯著顯示器,好像時光定格,一刹化永恆。
上大學的時候,接受現代的科學教育,鬥轉星移,潛移默化中,不知何時,藺闊已經成為無神論者。
可任職大英博物館後,負責清理與修複諸多古物,最近一段時間以來,數宗離奇事件,遠超科學可以解釋的范疇,接踵而來,玄異非凡。
藺闊的身體宛如僵硬,紋絲不動,可腦海中翻江倒浪。
萬千思緒湧上心頭,交織成一闕無法闡釋的謎團,難以厘清,令人驚疑,遐思無限。
良久之後,藺闊方才回過神來,強自鎮定,暫時拋開心中的困擾,拉開抽屜,取出一面厚實的放大鏡。
桌子上,一座古意盎然的小塔兀立,系著紅線,藺闊手持放大鏡,神情專注,凝視著它。
這座古樸的小塔,長寬不過半指肚,高僅寸許,碧光熒燦,翠潤欲滴,還夾雜著些許金屬的冷冽光澤。
隨著小塔在指間轉動,放大鏡前後拉伸,調整最佳觀看距離,藺闊神情凝重,光潔的平滑額頭,因用力緊蹙,而堆起道道凹凸褶皺。
望著放大鏡中的景象,此刻,方才強行壓製的諸多猜測,再次潮湧而至,他鬱結滿腹,面龐上寫滿疑惑,十分不解。
“難道一旦長久接觸古物,皆會遇到或多或少的古怪,超乎常理,違背科學?仿佛觸摸到一個嶄新的未知天地,規則和秩序迥異當世,神魔亂舞。”藺闊喃喃自語道。
小塔共分九層,每一層類似八卦形,棱角流滑,飛簷高翹,雕龍髹金,令人憑生一股莫名的懷古之情。
那種古拙之感,滲入血肉,深扎骨髓,觀者無不心神劇震,為之熏染。
仿佛遠古的風貌,沿著歲月長河,順流而下,跨越了無垠乾坤,迢遞而來。
恍若滄桑悠遠的蠻荒氣息,自小塔中溢出,絲絲縷縷,化作實質,凝出動人心魄的古樸氛圍。
鑒定這座小塔的古董行家,無不感慨萬千,嘖嘖稱奇,認為其價值無量,建議妥善保管。
而今,這座奇異的小塔卻被當做吊墜,常年掛在藺闊脖子上,唯有上衣遮掩。
放大鏡下,小塔任何一面戶牖上的圖案,都堪稱精美畫作,栩栩如生,宛若真實。
彩翼靈禽,展翅翱翔九重天。
珍稀古獸,縱橫馳騁草木間。
水族異種,暢遊碧波萬頃海。
仙家淨土,瑞氣繚繞三千界。
仙泉共聖光急流,神瀑與赤霞齊淌。
而另外一些圖案,與此截然相反,仿佛陰陽對立,正邪互異。
陰森惡靈,利爪獠牙噬蒼生。
猙獰凶煞,毀天滅地崩風雲。
狠鷙厲祟,銷骨蝕魂傾山河。
九幽鬼地,慘霧彌漫八萬獄。
妖氣與魔氛相摻雜,邪影同魅蹤互遙映。
有聖骨如山,寶血遍地,屠仙戮佛的隕神修羅場。
也有焚鬼化煞,絕妖歿怪,誅邪斬魔的斷魂鎮孽台。
。。。。
。 神聖與陰森並存,淨土與厄地皆列,生機與死氣爭雄。
一幕幕,仿佛要透壁而出,演化成真,呈現世間,令人有種時空錯位的感覺,心馳神動,不勝唏噓。
要知道,這是在放大鏡下看到的景象。
在如許狹小的方寸之間,當年刻畫之人如何做到精準落筆?
即便在如今技術條件下,高尖端的精密儀器,都未必能做到,逞論人乎,單此一點,足以惹人浮想聯翩。
塔身的每一層,都懸掛一方牌匾,質地材料與小塔其他部位相仿,似金似玉,但又非金非玉,耐人尋味。
牌匾上,行雲流水般刻畫著一些奇異符號,疏密相間,錯落有致,仿佛一段又一段詩詞。
筆勢蒼勁雄渾,卻又飄逸流暢,宛如蒼龍騰雲天,肆意揮灑。
牌匾上奇特符號,十分神秘,今日之前,其涵義,無人可以辨析。
可此時藺闊卻覺得,第一層牌匾上的小部分符號,自己闡釋了。
隻是,他運用計算機,所解讀出來的內容,太過虛幻縹緲,千頭萬緒,令他陷入更深更亂更複雜更繁奧的疑團中。
藺闊研究這些符號,目的是考古,挖掘中國古文明史的證據,而電腦程序識別的結果,嚴重背離了這一初衷,謬以千裡。
在國際上,中國一直主張華夏文明橫亙五千年,可是國外很多所謂的歷史學家,叫囂那是子虛烏有,不予認可。
若非甲骨文以及青銅冶煉的發現,國外一撮人,甚至不想承認夏商周三朝的存在。
1936年,中國的良渚遺址被發現。
良渚文化,如同蒙塵已久的明珠,擦去灰土,光華煥發,閃耀世間。
新石器時代良渚牆的現世,讓世人確信,中華文明,至少誕生於距今5300年至4300年之前。
然而,比良渚文化更早期的黃河流域半坡文化,在1952年被發現,也出土了刻畫符號,又將中華文明向前推遠。
這些早以證明,中華的文明史,遠非戔戔五千年,甩了國外某些人一記響亮而清脆的耳光。
在藺闊的眼裡,中國的文明古史仍有諸多未解之謎,有待考古學家深入探索印證。
藺闊在一些中國古物上,目睹過一種符號,一種令人著迷且十分詭異的符號,也就是如今小塔牌匾上的那種符號。
雖然那種符號屬於哪個時代,昭示怎樣的文明,藺闊暫時無法確定,但冥冥之中,仿佛有種直覺告訴他,那種符號極其古老。
五千年對它而言,太過短暫與渺小。
倘若一旦能證實,那將是爆炸性大事件,必會轟動考古界,石破天驚,引發軒然大波,舉世嘩然。
雖源於直覺,但他相信這種渾然天成的直覺,因為這種無可名狀的直覺曾給予他莫大指引,揭開許多古物身後的秘密。
他頭一次見到那種神秘而古老的符號時,內心湧起莫名的悸動與狂熱,本能地篤定那是一種文字。
仿佛耳邊有一種聲音在召喚,內心有一團火焰被點燃,鼓勵與驅策他深入探究。
藺闊深信,那種符號有其特殊含義,雖然現在無法窺透,但隻要孜孜以求,探尋下去,早晚必有所得。
可許多考古專家認為,這種符號極其罕見,鳳毛麟角,寥若晨星,難以湊夠數量,無法開展研究。
繼續堅持,一味深入,多半毫無意義,只會走進死胡同,看不到曙光,沒有成功的希望。
搜集這些符號的過程中,藺闊幾番碰壁,遭遇白眼,飽受質疑。
“好高騖遠,半坡文化的刻畫,傾盡眾多考古名人之力,多年以來仍未完全解析,就跑去鑽研這種虛無縹緲的符號,眼高手低。”有大師奚落。
“沽名釣譽,小小年紀就想別開天地,自成一格,頭腦一熱就研究這種絕世稀有的符號,好大喜功”有學者嘲諷。
“異想天開,若真可能出成果,那些大師早已著手,大張旗鼓地實施探索,哪有機會留給你,癡人說夢。”有考古人員嗤笑。
雖然備受詬病,冷水潑頭,但這些都沒能擋住藺闊的腳步,從容堅定,一往無前。
他神情自若,淡然以對,一個人苦心孤詣,獨自探索,身邊已難見同類。
隻是這個過程, 說起來輕松,個中滋味又有幾人能夠體會。
這種悲涼,宛如振臂一呼,拍案而起,卻無人響應,萬馬齊喑。
隻能黯然傷神,孤身上路,在黑暗中,一人摸著石頭過河。
累了,不能停歇,沒有時間喘息,冷了,隻能抱臂取暖,身旁的一切冷徹心扉。
還要面對明裡暗地的種種非議,指指點點。
“人情勢力古猶今,誰識英雄是白身”,夜闌人靜時,藺闊望月輕歎,而後依然執著的收納,積少成多,循序漸進。
藺闊的祖祖輩輩,熱衷於古董收藏,不為商賈牟利,而是保留中華古跡。
他家保存古物的那座樓宇,蜚聲海內外,現已做成私人博物館,對外界開放,供熱愛古物的人遊玩欣賞。
但是古董內行人,仍然稱其為藺品齋,那是轉型為博物館前的名字,習慣了舊稱呼,不願改口。
古董藏家之間互有來往,形成一個圈子,彼此間展示自己的藏品,交流心得,就如同各行各業舉辦研討會一般。
這種藏家間的鑒賞活動,藺闊跟隨爺爺參加很多次,隻要時間合適,他就會央求爺爺,帶著自己登門拜會藏友,觀看其收集。
藏友之間,彼此熟絡,分外熱情,多年以後,藺闊回首往事時,仍是溫暖於心,倍感親切,尤其考證神秘符號受到冷落時,這種感覺格外清晰。
出於對考古的熱切追求,藺闊選擇的工作也與古物不可分割,目前任職大英博物館,那裡保存了幾萬件中國古代文物,藺闊正在抽時間一一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