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條件可謂得天獨厚,近水樓台,時至而今,藺闊觀摩過的古代器物,堪稱海量。
從小耳濡目染,興趣使然,年齡稍長時,勤勉好學,博聞強識,藺闊在求索古文字的學海,雲帆遠揚,長風破浪,年複一年的精進,日複一日的積聚。
四季更替,時光荏苒,雖然剛剛大學畢業兩年,但經過長久的積累與沉澱,他對古文字的掌握,已非尋常,難以揣測。
今日,他嘔心瀝血,融合與歸納零散的符文,慎重而精心的推敲,輔以計算機程序的高速分析,終於讀出了小塔牌匾上的文字。
隻是,此時的藺闊,內心卻五味雜陳,有震撼莫名,有迷惘不解,有想入非非,也有沮喪失落。
諸般疑問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如果電腦的解讀正確,絲毫無誤,如此荒誕不經的內容,豈非太多虛妄之語,充斥著怪力亂神,令人費解,疑雲密布,比如乾庭是什麽。
這已經是藺闊第二次見到這個名稱,首次遇到的時候,是兩個月前,他在大英博物館,清理一件古物。
那天的事情,有些離奇,藺闊至今記憶猶新,難以忘懷。
精確地說,那件古物是棟山石建築群。
一塊一丈方圓的青石,上尖下闊,形狀宛如山體縮小而已。
其上綠草如茵,苔蘚茂密,丹崖怪石,奇峰兀立,四座殿宇雄峙,風格古雅。
一座黑qq的廟宇,矗立在青石的底部,灰霧慘淡。
入口前方,豎立一面黑色石碑,上書鬼王殿。
一座殿宇,雕梁畫棟多為紫、金二色,富麗堂皇,在青石半腰挺立,貴氣十足。
門上高掛一方匾額,金邊藍底,四個燙金大字陳列其上,帝王禁宮。
山頂屹立的,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宮闕,仿佛黃金鑄就,格外醒目,恢宏壯麗,金光燦燦,周圍祥雲片片,霧靄繚繞,瑞彩蒸騰。
一眼望去,金芒璀璨,光華萬千,雲蒸霞蔚,氤氳彌漫,宮門上懸吊的牌匾,兩個燦金大字赫然入目,天庭。
鬼王殿附近的灰霧,天庭周邊的祥雲、氤氳等,藺闊試圖以吹風機驅散,但終究無濟於事,風力停息後,它們嫋嫋娜娜,飄然再起。
還有一座建築,漂浮在青石上方三尺處,莫名碎片環繞著它,宛如雲煙流轉,遮蔽視線,無法一睹真容。
這座懸空的建築物,朦朦朧朧,很多部位都非常模糊,看不真切,但隱約之間,仍可見到兩個平淡無奇的大字,乾庭。
這座漂浮的建築物,懸而不落,凌空而立,宛如天穹上的雲朵。
藺闊一度認為,這座建築物隻是影像,估計青石中存在特殊的磁場,就如一台投影儀,在空中映照出光影。
他曾手持竹竿,探入莫名碎片內,驗證那座建築物是否存在。
詭異的是,那團碎片處仿佛一口無底深淵,無論他使用多長的竹竿,都觸碰不到任何物體,也穿透不了那塊區域。
這棟山石建築群,兩個半月前,被人捐贈,送入大英博物館。
原來的藏家,是一個古董愛好者,五十多歲,華裔男子,自稱清朝滅亡時,祖上便僑居倫敦。
他名為陳三峰,家族藏品頗多,與藺闊認識一年有余。
在藺闊的印象裡,陳三峰博聞廣識,性情溫和,做事灑脫而周全。
藺闊曾多番受邀,觀賞陳三峰的珍藏,意外得知,陳家與另外兩個收藏家族,楚家,
趙家,積怨甚深。 傳言,陳三峰的藏品,一部分來源於陳家祖上,大部分是趙二峰遺贈給他,並且陳三峰娶了趙二峰的一位女兒,趙二峰就是趙家已故老爺子。
而趙二峰的藏品,除了趙家祖上流傳下來的以外,其他皆是楚一峰遺贈,巧合的是,趙二峰娶了楚一峰的一位女兒,楚一峰就是楚家的一位亡故先人。
以前的時候,楚家針對趙家,認為本該屬於他們的遺產,被趙二峰侵吞。
而當趙二峰將藏品轉贈陳三峰後,楚家轉而追問陳家,同時趙家也聲討陳家。
藺闊就這件事,曾經在閑聊時,詢問陳三峰,陳三峰坦言,確有其事,但個中原委,恩怨情仇,三言兩語無法解釋,很難說清。
他隻是若有所指地告知藺闊,楚一峰,趙二峰,陳三峰,都不是各自的本名,而是接受這批藏品後,改寫的名字。
趙二峰遺贈的那批藏品,現在被妥善秘藏,趙二峰的遺願,是讓自己代為保管,作為一位看護者,等時機合適,再托付於他人。
陳三峰捐贈大英博物館的這棟山石建築群,就是趙二峰遺贈之一,藺闊在陳三峰藏品中,從未見過此物,估計一直被秘藏,不曾宣之於人。
當這件古物送入大英博物館,有一天藺闊正在研究它,陳三峰恰巧來訪。
陳三峰告知藺闊,按照他多年揣摩和理解,此物上的建築,對應著神話裡的鬼王冥府、人皇禁宮,仙帝天庭,簡而言之,就是鬼、人、仙。
至於乾庭仿照何物,他也不得而知。
而今,在屏幕上重見這個名稱,乾庭,藺闊的心間,難免又浮現這件事。
乾在卦語中代表天,乾庭,是否就是天庭?
可是那棟山石建築群上,分明已經有座宮闕,名曰天庭。
天庭,神話傳說中,玉皇大帝號令三界,統帥諸神,居所就是天庭。
那乾庭又是什麽,為何小塔上的符號,被電腦解讀過後,顯現的文字,也有乾庭。
莫非那個時代已有神話傳說?天庭之上,還有乾庭?那是何種生靈的棲息地呢?
拋開神話不談,那個時代的人,如何做到巧奪天工,打磨造就如此精致的器物,堪稱瑰寶。
是歷史出現過匪夷所思的斷層?
難道說,上古時期,人類在造器方面,已經達到鬼斧神工的地步?
而後由於某種驚天變故,一切文明傾覆,舉世成果湮滅,人類重歸茹毛飲血的原始生態,宛如輪回般,重新開始?
那會是何等巨變?足以埋葬一世輝煌!
令全人類失卻過往,割裂歷史,重返蒙昧?
真的曾有那樣一段燦爛的古史被掩蓋?
這有可能嗎?
因果指什麽,是昔日因,他日果的意思嗎。
“什麽是長生亂?怎麽還冒出個無上仙,越看越像神話。”
“世間真有千秋血胤和萬古傳承嗎”藺闊十分迷茫,百思不得其解,喃喃自問。
電腦所解讀出的內容,太有衝擊力,極具顛覆性,使他開始懷疑自己對世界的固有認知。
這太不可思議,令他難以置信,打心底不願接受,很排斥。
“倘若一切都為真,豈非天方夜譚,這世上哪有什麽乾庭和無上仙,這一次或許哪裡出現了偏差,多半是程序誤判,否則,我竟然同爺爺一樣,遇到幾件未解之事,就開始迷信鬼神之說,嗨。”藺闊放下手中的放大鏡,悵然一歎,內心糾結,搖頭苦笑道。
藺闊的爺爺,年過七旬,酷愛收藏,時常徘徊於由藺品齋改造的私人博物館,流連諸般藏品間,欣賞與把玩古董。
老人家偶爾興起,約三五個古物藏家,一來敘舊,二來探討古物,各抒己見。
對藺闊的爺爺來講,這是人生一大快事,總是興致勃勃,熱情不減。
高朋滿座,飲茗論典,一眾藏友共賞古玩,好不熱鬧。
最主要的是,一群老人家喜笑顏開,暢所欲言,可以從容而放松地聊天,閑話古董背後的樁樁軼事,哪怕是牽涉到神鬼精怪, 也可娓娓道來,無所忌諱。
爺爺口中那些奇聞,有些在藺闊聽來,簡直就是鬼神妄言,屬於怪誕之說,荒謬絕倫。
其中一部分,藺闊已聽地鼓膜生繭,耳熟能詳,銘刻腦海中,想忘記都難。
就拿一座旃檀神龕來說,每逢佳友相會,爺爺幾乎都會刻意的提及此物,繪聲繪色的描述當年奇談,滔滔不絕,惟妙惟肖。
這座神龕,是藺家祖上傳下來的,內中奉祀五大神像,十二小神像,服飾樣式古樸而奇特,很難分辨源自哪個年代。
這些神像,由雪白玉石精雕而成,晶瑩剔透,熒光燦燦,令人眼前一亮,撫摸的話,溫潤滑膩。
神像中,有佛有道,還有類似精怪的異類生靈,濟濟一堂,兼收並蓄。
對近代人而言,這樣的組合很奇特,道與佛很少同處一廟供奉,何況兩者一起與奇異生靈並列。
藺闊爺爺言稱,曾有赤頂雪羽的白鶴,在某個月光如水的夜晚,翕動雙翼,飄然而至,落於龕前,銜芝起舞。
也有靈狐披星戴月而來,在星光月華下,宛如朝拜般,在神龕前,躬身匍匐,發出怪異的音調和聲律,仿佛在祈禱。
更為離奇的是,爺爺說他還是個孩童的時候,附近曾有一個村落,短短半個月,大半個村的村民,一戶又一戶,接二連三的莫名失蹤,甚為離奇。
一時間,人心惶惶,謠言四起,村民們紛紛逃離家園,居無定所,流落在外。
恰逢兩個茅山道士下山雲遊,一老一少,路過此地,前來拜訪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