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露想再反擊,但是最終她還是悶哼一聲選擇了忍耐,因為在這個過程裡她發現筱萊尤其參忍,不管她與黃製蓮如何爭鬥筱萊都能做到心如止水,這一點讓小露感到佩服。
“你怎麽不說話了?”黃製蓮好奇起來。
小露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你剛才說得對,我不能跟你一般見識。”
“你!”黃製蓮氣急敗壞中卻再也沒有可以備戰的話語了,小露只要保持冷漠的狀態,黃製蓮自然拿她沒有辦法,最害怕被別人冷落的黃製蓮一旦失去了與她鬥嘴的人,她就會頓覺生活失去了樂趣,人生變得暗淡無光,整個人也就老實了。
“趕緊午休吧,中午的時候謝謝你們。”到了人事部門口時筱萊對身邊的二位說道。
“不客氣。”小露和黃製蓮竟然異口同聲道。
筱萊看了她們一眼,從容的從她們眼前離開。剩下的那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後又各自高傲的憤然分手了。
筱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趴在桌面上開始思考著小露對她提起的那個問題——輪回。她開始計劃著找個機會再去華家別墅的後山一次,她想去懸崖邊做一個實驗,可是這個實驗會有生命危險,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冒這樣的險。
下午工作的時候她一直在強迫自己專心,但是她最後還是無法做到全神貫注,到了下午六點,她隻完成了一半的工作量,最終只能留下來義務加班。
這樣正好,因為她的計劃裡需要自己今天晚上加班。她不想在回到T公寓的時候被舍友打擾,外面的世界也容易讓她分心,倒是這間偌大的如數字“7”形狀的辦公區裡晚上會格外的安靜,那正是適合她思考的地方。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從下午的六點到晚上的十一點,她都一個人坐在座位上,期間劉叔來巡邏過幾次,看著筱萊在一心一意的加班,劉叔沒有打擾她,但是到了十一點的時候,筱萊還坐在那裡,這時候的劉叔便起疑心了。
十一點半,筱萊拿上了自己的包離開了醫院,出了醫院大門的時候,外面的氣溫已經比白天的時候稍微降了一些,迎面吹來的夜風能讓人感覺到幾分涼意,不過那不足以讓人打噴嚏的。
筱萊抬頭看著眼前這片天空,沒有星星,她奢望今夜能看到幾顆星星,但是很遺憾,沒有。
她歎了一口氣,往前面的路走著,到了馬路口時,她看了一眼回T公寓的方向,然後調轉頭往另一個方向走去,那是去華家別墅的路。
一路上她都異常的堅定,完全沒有遲疑,她要去的地方,是她思考再三後作出來的決定,所以,她才會走得毫不猶豫。
劉叔站在保安亭前望著筱萊最後選擇的方向,他的眼睛裡掠過了一絲惶惑,最不好的預感來臨,今夜,他又不能睡個安穩覺了。
筱萊走到了華家別墅的外圍,從圍牆的邊沿一直向前走,朝著後山的方向,直到找到圍牆邊的那隻洞穴,從洞穴裡鑽進去後她就借著手機上手電筒的光穿過了通道,直到到達了後山。
從華家墳墓裡爬出來的那一刻,筱萊都沒有後悔,她大膽的向前走,往另一個方向,她記得,上次光明正大來後山的時候華蕊帶著她走過一條能到達懸崖的路。四月雪林裡一片漆黑,聽不到一點聲音,在這個地方,就像是一座死山,如沉睡了千百年的死山,不知道有多少靈魂被塵封於此地。筱萊有工夫來在意這個,她此行的目的是為了做一個實驗,
做一個常人無法理解的實驗。 當她找到了懸崖裡,站在懸崖邊上,看著懸崖裡騰越的一層又一層白霧,這些氣體,或許就是有毒的瘴氣吧!筱萊已經顧不上給自己戴上口罩,如果真的是瘴氣,即使戴上了恐怕也是無濟於事。
眼下最要緊的就是趕快做好一切準備,讓實驗進行。她笑了一聲,想想自己根本就不需要做何準備,只要從懸崖上一躍而下,跳進深淵後就可以驗證自己的推測了,但是她又想到了一個問題,萬一下跌的速度根本就不夠快呢?如何讓時間變慢?
她跪在懸崖邊,看著眼前的那萬丈深淵開始發呆,出發之前她也考慮過這個問題,現在唯一能賭的就是希望深淵不見底,只有這樣,她才能在一直加速中下跌,直到速度夠快。這裡的氣溫如此之低,在下跌的過程中身體應該不會因為與空氣的摩擦生熱而到最後變成自燃吧!
筱萊在賭,這是一種在常人看來是特別愚蠢的一種賭法,可她就是願意下這種賭注,因為她相信自己身體裡的另一個人不會看著自己去送死,她本來就不再是她了,在她的身體裡還住著另一個人,那個人惜命,一定不會對這副軀體見死不救的,只要他還想寄生在這副軀體裡,他就不能袖手旁觀。
筱萊在逼他,逼他將那些異能都發揮出來,這段時間裡,他都變得很老實,沒有給筱萊找任何的麻煩,因為筱萊已經變得越來越強大,她完全可以控制住體內的另一個人的能量。但是現在,那些異能已經到了該拿出來用的時候了。
她做了一個深呼吸的動作,閉著眼睛做著最後的準備,當眼睛睜開後,她向前邁了一步,站著的地方已經離深淵沒有距離了,她隻將身體向倒下去整個人就可以墜入不知深淺的深淵了。
“你以為你這樣做就能挽回或阻止事情的發生嗎?”
筱萊被嚇得差點跌下深淵,她並不怕墜入深淵,因為那本就是自己今夜要做的事情,只是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她嚇得都忘記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了。
她回頭看著身後,不無處漸漸的出現了一個身影,她用手機照著對方,身影離自己越來越近,她看清了他的臉,竟然又是他——劉叔。
筱萊驚魂未定的瞪大雙眼看著眼前的劉叔,“你……你來做什麽?你是跟蹤我到這裡的嗎?”
“哼,我要是不說話,你是不是就想跳下去了?”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筱萊倔強的強調著。
劉叔走到了筱萊的身邊,伸手把她拉了回來,筱萊甩開了他的手,質問道:“你為什麽要阻止我?”
“愚蠢!我還以為你會比別人更聰明,可是現在看來我還是高估你了。你以為跳下去一死百了就什麽也不用管了嗎?只可惜啊,你根本就死不了,就算你跳下去,到最後也不會如願的。”
“你什麽意思?”筱萊一臉困惑,她的眼睛沒有離開過劉叔的身上。
在這個老頭子的身上,總是藏著太多的秘密,他偶爾間的話又會讓筱萊迷惑到要用很長的時間去尋找答案,她厭倦了這種捉迷藏的遊戲,但是想從劉叔的嘴裡聽到全部的答案是不可能的,因為他是一個能為了一己私欲而不擇手段的人,自然不會讓別人活得明白。
“沒什麽意思,就是不想看到一個笨蛋自尋死路。”
筱萊冷冷的笑了一聲,落寞道:“你早就想讓我死,後來又不想要我死,你到底想怎麽樣啊?”筱萊知道劉叔誤會了她此舉的目的,劉叔以為筱萊想尋短見,可哪裡知道她只是為了想找回記憶而以身犯險去做實驗。
只要能讓自己腦海一隅的記憶能被完整的喚醒,她就不惜付出這樣的代價,即使這個代價真有可能要了她的性命,她也堅決要去做。
一個沒有記憶的人就是沒有過去的人,連自己是如何活了這二十八年都不知道的人,這樣懵懂的人生有何意義?筱萊不想做一個腦袋空白的人,人來總要有出處,而她的根到底在哪裡,她一定要找出來。如果不幸,被她找出來的答案是人無法接受的,她也會接受,因為她已經知道自己與常人有區別。
“我不想怎麽樣,不過是不想看到功敗垂成罷了。”劉叔的聲音有些沙啞,語氣聽起來倒像是在責怪筱萊。
筱萊憤然問道:“誰的成功?難道我的存在就是要為某個人完成他的計劃去讓他成功嗎?你別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這裡,我這裡裝著有你恐懼的回憶,我說的沒錯吧?”筱萊用手電敲擊著自己的腦袋。
劉叔見筱萊說得有鼻子有眼,便不想急於打斷她的話,他想讓她吐出更多的信息來,筱萊的腦子裡的記憶到底被喚醒到了體積程度,這是劉叔很關心的一個問題,因為那將決定他何時啟用自己計劃裡的最後一步。
見劉叔一聲不吭,筱萊隻好點了點頭,她知道自己說對了,所以劉叔才不說話,她苦笑了一聲,歪著腦袋對劉叔說道:“那個人就是你,對吧?”
劉叔的臉上還是沒有任何的表情,他知道筱萊說對了,不過他還得進一步確認這到底是筱萊的猜測還是她已經掌握了實質性的證據而說出來的這句話。他不能排除筱萊有可能在詐他,為了確保計劃的萬無一失,他必須小心謹慎。
筱萊已經不再是半年多以前的那個筱萊了,她這樣渾渾噩噩的活了二十八年,沒想到最終還是一點一點的把自己找回來了,劉叔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想想也是情理之中。他是唯一一個見證過筱萊從每一次輪回中再重生的人,本以為這一次的筱萊會與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沒想到關鍵時刻她還是能喚起那些塵封的記憶。
這說明存在於她體內的能量並沒有消失,三番五次下來,她已經強大到不是劉叔可以預測,現在劉叔只希望在自己實現計劃之前筱萊不要成為他的絆腳石即可,其它的他已經不需要再分心去擔憂了。
“你為何不說話?”筱萊有些沉不住氣了。
劉叔負手而立,黑夜裡的他看起來更像是一抹魅影。他拉了拉脖子,像是在做松脖子和松肩膀的動作,接著才慢條斯理的說道:“看來你已經記起了許多的事情,包括在二十八年前的那些事。”
“二十八年前?”筱萊嘀咕了一聲,劉叔終於談到了與自己密切相關的事情了。
“怎麽?你還沒有記起來?”劉叔狐疑道。
“二十八年前的我就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我說的沒錯吧?”筱萊試探著問道。
劉叔點了一下頭,“二十八年前你和現在一樣,就是一個成年人。”
筱萊瞬間感覺到自己的頭皮發麻,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她不知道為什麽會相信劉叔所說的話,也許是覺得一個八十六歲的老頭子沒有必要欺騙自己吧!
“難道是真的?”她囁嚅道。
劉叔哼了一聲,他知道筱萊只是有了這樣的記憶,但是不敢確定事情是否屬實。記憶是可以偽造的,這一點,筱萊應該不會不懂,所以她才會懷疑自己的記憶。即使腦海中的那些記憶被時光喚醒,但她還是對此難以置信。
這就是時光的力量,任何人都無法改變時光,只能成為時光的奴仆,世間有讓時間變慢的方法,可無法讓它靜止。它可以消磨掉一個人的意志力,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毀滅一個人,沒有人會是時光的真正敵人,只有筱萊,只有筱萊會在時光的隧道裡不斷的輪回,直到今天成為一個人模人樣的“人”出現在劉叔的面前。
“你連自己的記憶都信不過,還想來這裡證明什麽?”劉叔變得嚴肅起來,連話語也改變了輕重。
筱萊咽了一口唾沫,她縱然不敢相信這一切,但在這個完全會忘了時間的後山,在這片伸手不見五指的四月雪林裡,她有辦法說服自己不去相信聽到的話。
腦子裡開始混亂,她蹲了下去,想讓自己好好的安靜,好好的思考,但是周圍的空氣開始讓她覺得沉悶,甚至有些窒息。到最後她乾脆躺到了地上,伸開四肢,如“大”字般躺在冰涼的地上。
劉叔垂下眼簾看著她,冷笑道:“現在你還想去幹剛才想乾的事情嗎?”
“你把知道的都告訴我,我就不去幹剛才想乾的事情了,不然,我還是會去做的。”筱萊有氣無力的說道。她知道要喚起腦海裡完整的記憶代價很大,既然劉叔知道那麽多關於自己的過去,如果能讓他說出來,自己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劉叔坐到了筱萊的旁邊,他還是第一次能和筱萊這樣在一塊談論過去。“你不屬於這個世界,這一點你早就知道,因為我早和你說過。你不屬於仙、人、魔,你只是存在於三個領域之外的另一個時空裡,不受管束,在經歷過七死之後就會得到七生,而七生對於人類來說和長生有何區別?”
“呵呵,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
“你說的對,我就是在說鬼話。可我不想再當一隻‘鬼’了,我想好好的活著,我貪戀這個世界,那是你想象不出來的那種貪戀。”
劉叔的話讓筱萊轉過了臉,她看著坐在一邊的劉叔,他的雙手抱著自己的雙膝,眼睛望著四月雪林裡的虛無。筱萊無法理解他所說的貪戀是何種程度的貪戀,人活一世,能把每一天都過得充實了不就可以了嗎?為何還要去貪戀不屬於自己的生命長度?她不明白,確實不明白。對於筱萊來說,從嬰兒長到二十八歲,她過的日子似乎都不是開心快樂的日子,這樣的人生對她來說沒有太多的意義,她倒希望自己能快點結束了這一生。
“如果可以,把我剩下的人生給你好了。”筱萊半開玩笑道。
劉叔卻當了真,他突然變得激動起來,盯著筱萊問道:“此話當真?”
筱萊有些茫然的看著俯視自己的劉叔,狐疑道:“你能拿走我的余生?”
劉叔的臉上帶著一抹神秘的笑,他把腦袋收了回去,這時候的筱萊意識到了什麽,馬上從地上坐了起來,她看著劉叔,一本正經的問道:“你真的能拿走我的余生?”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覺得眼前的劉叔非常可怕,他完全不像一個正常的老人,一個八十六歲的老頭子,臉上應該是和藹慈祥的面容,可劉叔的臉上,展現出來的永遠是一副謎一樣的表情。
那抹晦澀不明的笑容讓筱萊的心裡犯起了嘀咕,她看著劉叔,看著眼前這個本就和常人不一樣的劉叔,又忍不住催促道:“你倒是說話呀。”
“你知道我貪戀什麽嗎?”他定定地看著筱萊問道。
筱萊搖了搖頭,他繼續說道:“我貪戀生。1945年我加入了抗日隊伍,當時的我只是一個孩子,一個未成年的孩子,不過那都不是理由……我知道……這麽多年了,我都在背負著那個十字架,它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你一定聽說了,我能在醫院裡當保安是受了院長的照顧,因為他的父親就是我當年的戰友。”
筱萊眨著眼睛看著他,不知道劉叔為什麽要講起這麽久的過去,但是她靜靜的聽著,因為只要是過去的事情,她都願意聽,她想聽聽是否有與自己的過去有關的內容。
劉叔的眼睛裡似乎出現了晶瑩的東西,在手機燈光的照射下,它在閃爍。他緩了一口氣,把眼眶裡的那晶瑩的東西壓了回去,接著用沉穩的語氣繼續說道:“他就死在我面前,因為我……我沒有救他。他當時一直喊著,讓我救他,救救他……可是我太害怕了,我看到他下半身已經被炮彈炸沒了,只有半截身子倒在我眼前,當時他還沒有死,他的手抓著我的腳,在他的後面是懸崖,我……我……”
“你怎麽樣了?”
“我把他踢下去了。”劉叔咬著牙齒說道。
筱萊怔在原地,她的眼睛瞪得很大,一臉僵硬。她恍然大悟,原來劉叔貪戀的不是名譽,不是權力,更不是金錢,而是生。
他貪生怕死,當年對自己的戰友見死不救,而頂著“抗日英雄”的榮譽活過了這麽多年,筱萊對此隻感到不可思議,這世間,怎麽還會有如此狠心冷漠之人?他是怎麽活到現在的,從十幾歲活到了八十幾歲,在這幾十年的歲月裡,他都過著怎樣的日子?
“你懺悔過嗎?”筱萊失望的問道。
“如果這世間懺悔有用的話……”
“你會懺悔嗎?”筱萊又接著逼問道,但很快她就不再問了,因為看到劉叔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她就明白了一切,如果懺悔有用的話,他不可能活到現在,一個害死了自己戰友的人還頂著不屬於自己的光環苟且偷生苟延殘喘地生活到了今天,何須再問他有沒有懺悔過呢?他貪戀生,所以一直在做著別人都看不懂的事情,只有他懂,只有筱萊能看懂。
筱萊從地上站了起來,她又走到了懸崖邊。
劉叔也跟著站了起來,他站在她的後面,緊張的問道:“你想幹什麽?”
“難道你還不明白嗎?我本來就是要跳懸崖的,不過你不用救我,再像1945年時對你的戰友那樣對我就可以了。”說完筱萊就往前走了一步,劉叔馬上開腔製止道:“你不能死!”
“怎麽?良心發現了,覺得生命可貴了?”筱萊扭頭看著他說道。
“你不能死,總之你不能死。”
“我知道,我死了,你的計劃就永遠也實現不了了,它會成為黃粱一夢,而你,不過是在過去的幾十年裡做了一個春秋大夢。”
“我可沒有帶繩索,如果你真的要跳下去,我發誓我救不了你。”劉叔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看來他真害怕筱萊會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跳下懸崖呀。
筱萊哈哈大笑起來,沒想到一個為了貪戀活著的人會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他不僅惜命,還貪婪,貪婪到想擁有長生的世界,這真是一個笑話,就算在這個世界的另一個時空裡確實存在七生或長生,可筱萊不想這樣活著。
“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想當一個永遠都死不掉的怪物。”話音剛落,只見筱萊縱身一跳,身影瞬間從劉叔的眼前消失了。
“不!”劉叔張開嘴巴大聲呼喊起來,聲音撕裂了黑暗的長空,驚醒了四月雪林裡沉睡著的藍狐和那些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