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起下了樓,在一邊走一邊閑聊的時候,黃製蓮始終好奇筱萊剛才在為何事發呆。不過筱萊有些無奈的說道:“我也說不清楚,就算講出來了,你也不會相信的,而且……你一定會認為我是一個瘋子。”
“你本來就是一個不正常的人。”她脫口而出道,接著又馬上掩起了嘴巴,似乎為自己的率真感到難為情,她立刻揮著手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和很多的人都不太一樣。”
“比如說?”
“比如說你不談戀愛,不找對象不結婚,這就很不正常啊,還有……”她猶豫起來,一邊窺探著筱萊的面容一邊向前走著。
筱萊扭頭看了她一眼,淡然道:“你說吧,我還有什麽不能忍受的。”在筱萊的心裡,黃製蓮本就是一個說話不懂得轉彎之人,她不圓滑,但也不造作,雖然那張嘴巴極易得罪別人,可至少她活得很真實。
黃製蓮笑道:“還有就是你怎麽看都像是一個男人,也許正因為如此,在你的內心本就是不需要男人的吧!”
“嗯。”筱萊沉吟了一聲,她的腦海裡已經在思考著與黃製蓮話題以外的問題。
黃製蓮的雙手互相一擊,很高興的看著筱萊說道:“你同意了?”她似乎很感謝筱萊承認了她的說法,而這種說法在筱萊的眼裡看來只是一種悖論。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時光穿梭機嗎?”筱萊抬頭望著前方的天空悠悠的問道。
黃製蓮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眼,她不知道筱萊為什麽會問這種問題,但是很快她又自以為是的找到了答案,她認為筱萊之所以會問這樣的問題,一定是因為現在活得太失意了,既沒有男朋友,也沒有好工作,所以想回到過去吧。
“相信。”她臉上帶著笑意的說道。
筱萊卻變得訝意起來,聽到黃製蓮的回答讓她感到不可思議。
黃製蓮繼續補充道:“以前我們就學過愛因斯坦相對論,雖說時間靜止是不可能的,但是時間會變慢,只要在滿足特定條件的情況下。”
“變慢?”筱萊的腦海裡馬上浮現出了曾經學過的物理知識,她開始在自己的大腦裡匯集著學過的關於時間的所有理論和內容。
黃製蓮這一次算是一言驚醒了夢中人,瞿然的筱萊臉上綻放出了喜悅的笑容,她拉著黃製蓮的手興奮的說道:“謝謝。”然後就像馬達似的一個人往醫院的方向奔跑而去了。
黃製蓮一臉迷惑的站在原地,看著筱萊遠去的身影,幽幽道:“沒睡醒嗎?在夢遊?又發什麽神經了?”
到了醫院的七樓後,筱萊坐在自己的電腦面前,她打開電腦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查看愛因斯坦的時間相對論,雖然她的腦子裡還記得大部分的內容,不過她需要更加細致和豐富的信息。
愛因斯坦的時間相對論分為兩種,即1905年提出來的“狹義相對論”和1915年提出的“廣義相對論”。他在“狹義相對論”中這樣解釋一個“奇異”世界:我們所處的宇宙可以看成是一個四維時空,隨著物體運動的速度增快,時間流程將會變慢,空間尺度將會縮短。而到了1915年,在“廣義相對論”中指出,大質量物體在強大的引力場作用之下,時空結構會發生彎曲,時間流程也會變慢。四維時間可以像三維空間一樣發生彎曲。簡而言之,無論是“狹義相對論”還是“廣義相對論”,只要物體的速度夠快,就可以達到讓時間變慢的目的。
“時光缺口?”筱萊嘀咕起來,
她把網頁上關閉後就陷入了沉思,雖然時間不可能倒流,但是時間是可以變慢的。 其實這個問題她早就在還是學生時代的時候想過,如果有一天自己進入了時光缺口,那會是怎樣的一種情況?而現在,自己真的是活在時光缺口裡嗎?
她伸出雙手看著手心和手背,這是一雙年輕的手,沒有過多的細紋,她把手摸到了臉上,這張臉也是一張年輕的臉,年輕到完全沒有細紋。
“我已經二十八歲了,為何會不長細紋?”筱萊在心問著自己,一團疑雲籠罩在她的心頭。時光無法倒流,但是時光可以變慢。這樣的結論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裡,於是這天上午她都心不在焉,連工作的效率也大大的下降了。
到了中午十二點的時候,看著電腦裡被打開的文檔,上面只是冷冷清清的出現了一行字:時間雖然不能倒流,但是它可以變慢。
她歎了一聲,移動著鼠標,然後將那僅有的一行字刪除了。文檔是用來寫文章的,而她一個上午都沒有工作,只是對著電腦發呆了四個小時的時間。她苦笑了一聲,自嘲道:“真是時光無法倒流啊!”
辦公區裡的人所剩無幾,她也站了起來,肚子已經“咕咕”亂叫了,早上來上班的時候跑得很快,經過“快樂之家”餐飲店的時候她也沒有停下來買上一杯熱豆漿,就這樣餓著肚子來上班了,不過奇怪的是,一個上午她也沒有察覺到自己饑餓,只是到了現在,才像是從夢中驚醒一般聽到了肚皮裡發出了饑餓的叫聲。
在離開辦公區之前,她瞥了一眼坐在最裡面的凌美緹,她又點了外賣,現在正在低頭吃著盒飯,筱萊有些失落的歎息了一聲,然後才離開。
到了樓下之後,她才發現自己忘了拿傘,外面的太陽毒辣的烤著這座城市,天氣已經變得如此炎熱,完全不像是五月初。
筱萊猶豫著邁出步子,在太陽照耀下穿行,這變成了對她的一種折磨。她漸漸的感覺到頭暈,再往前走幾步,看著前方的路已經變得搖晃了起來,可是這還不到一半的路途,到飯堂的地方還剩下三分之二的路程。筱萊已經感覺到了滿臉火辣辣的疼,她微微的喘著氣,抬頭看著頭頂,太陽的光束讓她完全睜不開眼睛。
刺眼的光芒仿佛要從她的眸子裡灼傷她的銳氣,筱萊的那雙眼睛雖然說不上清澈,可是看起來總比別人的眼睛要明亮幾分,如果不是因為鑲嵌在一張男人面容的臉上,它一定會更加嫵媚。
“啊……”她沉吟著用手揉著雙眼,閉上眼睛緩了緩幾分鍾之後她才適應過來,走在有樹陰的路下全身的感受總算好過了一些。
眼看著離飯堂的距離越來越近,她還是覺得路漫漫,看著目的地在眼前,卻總感覺剩下的路無止鏡。
“你沒事吧?”
耳畔傳來了熟悉的聲音,筱萊回頭看了一眼,正向自己走來的是小露,在小露的身後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便是習慣了和小露形影不離的黃製蓮。
黃製蓮走到了筱萊的身邊,看著筱萊滿頭大汗的樣子不驚詫異道:“這才五月初啊,你就熱成這個樣子?”
小露的臉上卻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她瞪大著眼睛看著筱萊,擔憂道:“看你的臉色……”這時候黃製蓮才意識到,筱萊像生病了,她除了滿頭大汗之外,臉色慘白,嘴唇無顏色,看起來像是在沙漠裡行走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渴望著一滴能夠救命的水。
“趕緊到飯堂先找個位置坐下來吧!”黃製蓮前後看了一眼,周邊並沒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唯有到飯堂去,可那也不是一個好地方,但至少有凳子可以讓筱萊坐下來。
小露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隻好幫忙扶著筱萊到了飯堂。
到了二樓之後,她們就找到了一個靠牆的位置,坐下後黃製蓮就問道:“好些了沒有?”
小露看了黃製蓮一眼,歎氣道:“才剛坐下,怎麽可能恢復得這麽快,你先去給她拿杯水吧。”
黃製蓮沒有推辭的理由,於是起身離開,不一會兒,她就端著一杯水走了過來,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弄來的水,但是小露也沒有問,只是從她手中接過那杯水,然後就喂筱萊喝下了。
水是涼的,筱萊才喝一口就被嗆到了,水從嘴巴裡咳了出來。
“這水……”筱萊掙扎著吐出了兩個字。
黃製蓮撓著腦袋尷尬的回答道:“是……是自來水。”
“啊?你……”小露一臉責怪的表情,黃製蓮卻嘟囔道:“這是飯堂,除了吃飯,哪裡還有水提供?我只能去接自來水了。”
小露歎了一聲,卻不再想說她了,因為黃製蓮說的沒錯,這地方,除了進帳,不可能再多提供一丁點的免費的東西,看那一臉富態的老板娘就知道了,一個字:摳。
“怎麽樣,現在好些了吧?”小露拍了拍筱萊的後背,筱萊一直閉著雙眼,聽到小露的問話後這才努力的睜開眼睛,她的嘴唇依舊乾燥,“好了一點兒。”她勉強對眼前的二人擠出了笑容。
黃製蓮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群,嘈雜聲一片,兩條過道上已經排滿了人,如果她們再不去排隊,只怕等會兒就只能吃剩菜了。
筱萊看出了黃製蓮的心思,於是對著二人說道:“你們去排隊吧,我已無大礙了。”
“真的嗎?”黃製蓮問道,她的聲音聽起來帶有幾分的喜悅,估計早就等著筱萊說這句話了。小露看著筱萊,問道:“你想吃什麽,我替你去打好飯菜吧。”
筱萊搖了搖頭,她從剛才到現在就覺得口渴,於是對小露說道:“一碗湯就好。”
一碗湯只需要一塊錢,而這個飯堂裡的最低消費是六塊錢,不過這不是難事,小露只要把它放到自己的盤子裡一起付款就是了,只是聽見筱萊說隻想喝一碗湯她就皺起了眉頭,“這可不行,那湯可沒有什麽營養,要不然這樣吧,我再給你帶份粥,或許還有南瓜粥或者八寶粥之類的。”
只要在飯堂裡吃過飯的人都知道,那所謂的湯不過是像洗鍋水一般的潲水罷了,完全談不上健康營養,最多也就如筱萊所想,拿來解渴倒還勉強。
“也行。”筱萊點了點頭,不想再麻煩別人了,她隻想好好的休息一下。看著二人去排隊後,她就又閉上了眼睛。
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但是耳畔的嘈雜聲不斷襲來,她覺得自己的腦袋似乎都要爆炸了,就差沒用手去敲打它了。
已經很久沒有這種生病的感覺了,其實這不是病,她連感冒都沒有得過,根本就不知道生病是什麽樣子的。太陽是她天生的克星,她受不了陽光,活了二十幾年,一直在陰涼之地生存著,偶爾也有沐浴陽光的時候,那只是在冬天裡,而且時間不會超過半個小時,那就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粥來了。”小露的聲音還是那麽的嬌滴滴,筱萊睜開了雙眼,她的狀態看起來非常不好,並沒有因為休息了一下就有所好轉,她只是把額頭上的汗珠擦乾淨了,可是臉上還是如死人般難看。
她看著小露為自己端來了一碗八寶粥,便說了聲“謝謝”,黃製蓮已經坐下開始動起了筷子,她看起來很餓,正大口大口的吃著飯菜。
小露不解的瞟了黃製蓮一眼,問道:“你都不關心關心筱萊啊?她可是和你住一間房的舍友啊。”
黃製蓮頭也不抬道:“習慣了。”
“啊?”小露納悶的看著黃製蓮。
黃製蓮又補充道:“她經常這樣,在宿舍的時候也時常頭疼肚子疼什麽的,是不是啊,筱萊?”她一邊咀嚼著食物一邊看著筱萊問道。
筱萊隻好點了點頭道:“是。”
這時小露就更加吃驚了,她看著筱高和黃製蓮感慨道:“天呐,你們真是足夠淡定的。”
“沒事,別看她像是得了不治之症似的,很快她就又能生龍活虎的了。”黃製蓮大言不慚道。
筱萊只是在一旁細細的進食,八寶粥也許味道不錯,但是她食之無味,相反,她還感覺到有些惡心,不過這是小露好心替她買來的,她不能一口都不吃就將其擱置。
“味道如何?”小露一邊吃飯一邊看著筱萊問道。
筱萊隻好點了點頭,“嗯,還不錯。”
“這裡啊就粥做得還像樣子,其它的嘛,我不說你們也都知道了。”
黃製蓮看了看小露,又看了看筱萊,她自己吃得津津有味,完全不像小露和筱萊,會嫌棄這裡的飯菜。
“對我而言,能填飽肚子就行了,出門在外,哪裡還能奢望色香味俱全的菜呢?”黃製蓮接話道。
筱萊一直寡言少語,她在擔憂著等會兒該怎麽回去,來飯堂吃飯的人倒是有帶傘的,可是那些人筱萊並不認識,如果要唐突與別人共一把傘……她不敢想象那種畫面,若是同路也罷,只可惜那些有傘的人胸前都掛著牌子,一看便知道是附近工廠或者公司裡的員工,顯然和自己是不同路的。
“你在想什麽呢?”小露看著筱萊一直在用調羹攪拌著碗裡的粥,卻沒有往嘴巴裡送,隻好問道。
“哦,沒什麽,我……我吃好了。”
小露瞪大了眼睛,看著還剩下一大半的那碗粥,疑惑道:“不合你的胃口?”
筱萊正想解釋,黃製蓮卻插嘴道:“她就這樣,吃得少,以前在宿舍的時候給她零食她也不吃,正餐也是如此。”
小露雖然點了點頭,可還是滿臉的狐疑,也許她正在心裡感慨:怎麽會有如此之怪的人?看著筱萊的這張臉,她又想起了自己看過的那篇報道,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她舔了舔嘴唇後就試探著問道:“筱萊,你相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輪回一說啊?”
“輪回?”這樣的詞太刺激人的大腦了,筱萊瞬間覺得自己的身體好了一大半,她看著小露,愣了一會兒才問道:“你為什麽這麽問?”
“嗨,哪有什麽輪回之說?要真有,這個世界還不得亂套了?”黃製蓮不以為然地反駁道。
小露沒有在意黃製蓮的話,她的眼睛一直觀察著筱萊的變化,她在等筱萊的回答。
“也許……有吧。”筱萊的眼睛盯著眼前的那碗沒有吃幾口的粥,幽幽的說道。
小露之所以會這麽問,是因為她看過的那篇報道裡正是講關於輪回的故事,裡面的描述有許多地方都與筱萊相似,比如她還清楚的記得裡面提到過的“男相女身”“不易衰老”“沒有皺紋”等特征的人。
而筱萊會給出這樣模棱兩可的答案是因為她腦海裡被深埋的記憶已經複蘇了一部分,她在推測中想到輪回一事,並大膽的猜想,自己在二十八歲的這一年裡,很有可能還會經歷一次她在二十八年前經歷過的一切。
黃製蓮看著心神不寧的筱萊和一臉凝重的小露說道:“哎呀,你們倆搞什麽嘛?怎麽盡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現在可是2016年,我的姐姐,輪回只會在電影電視劇裡才會發生,哦,小說裡也會發生,我們可是活生生的活在當下啊,講什麽輪回。”她呶了呶嘴巴,滿不在乎的說道,接著又將視線移到了筱萊的身上,“我早上和你說過愛因斯坦的時間相對論吧,時間是可以變慢的,但是輪回嘛,純屬扯淡!”
“什麽?你和筱萊講過時間可以變慢……”小露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黃製蓮拍了拍小露的手,戲謔道:“你這個藝術生怎麽可能知道這麽深奧的知識,我告訴你,這些都是像我們這樣的優秀學生才會知道的內容。”說完她就笑了起來,那笑容是對小露這個藝術生的嘲諷。
小露自然不甘示弱,她揚起下巴,對著黃製蓮回擊道:“你跳支芭蕾舞我瞧瞧,再彈首鋼琴曲子我聽聽。”
這時候的黃製蓮隻好癟著嘴巴不再說話了。
在她們的互相攀比和諷刺下,飯也吃完了,筱萊終於可以起身離開了,三人一同到了樓下時,天空中恰巧多了雲朵,太陽被隱藏起來了,筱萊感到慶幸。
回去的路上,小露和黃製蓮還在為攀比而爭論不休,筱萊邁著大步向前走著,她只希望趁陰天的時候回到醫院七樓,因為她不想再一次感受那種被火烤的感覺了。
過了馬路對面時,黃製蓮歎氣道:“不是我說你,我們都應該向筱萊學習,你看人家,多麽有修養,哪裡會像我們一樣,在大街上還吵個不停,尤其是你,你可是學藝術出身的,氣質都被培養到哪裡去了?”臨了臨了, 黃製蓮還不忘對小露譏諷一番。
小露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雖然臉上還是表現出不服的樣子,但是黃製蓮說得話有道理,她不能因為與黃製蓮鬥嘴而失了氣度,再怎麽說她也是集藝術細胞於一身的文藝分子,怎麽能在粗糙的黃製蓮面前失了身份。
“你說得很對,我不想再與你糾纏下去了。”小露一改剛才的作派,變得文質彬彬起來。
黃製蓮卻撲哧一笑道:“裝得可真像,我說你這……你真應該去學表演的,去戲劇學院或者電影學院,畢業以後保證會是一個不錯的演員。”
“我忍。”小露雖然恨得咬牙切齒,卻在心裡對自己說著這兩個字。
筱萊一直走在她們的前面,聽著這二人喋喋不休誰也不願意服給誰的話語,真替她們的形影不離感到擔憂,這樣的一對冤家是如何能做到經常坐在一桌吃飯的?筱萊為此不免搖了搖頭。
醫院到了,身後不再有她們鬥嘴的聲音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們倆其樂融融的畫面,筱萊為這樣的快速轉變而感到吃驚,進了電梯後,二人又開始互相折磨,筱萊呼了一口氣,心中感慨萬千,原來她們的友好只是裝給別人看的,表象下的真相是這麽的慘不忍睹。
“你們不累嗎?”還沒有走出電梯,筱萊終於忍不住問了一聲,她只是對著空氣發問,並沒有針對她們任何一個人的意思。
身後終於變得安靜起來,小露和黃製蓮面面相覷,或許是知道筱萊已經對她們無休止的口水戰感到厭煩了,於是二人隻好帶著最後一點羞愧之心閉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