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白馬過隙。
一轉眼,吳哲在這兒已經待了快一個月了。
身上的毒素已經完全解除,吳哲恢復自己了應有的運動能力。念想自己人生地不熟的,加上對著一家人悉心照料的感恩,吳哲決定留下來,或許能憑自己這一身蠻力幫助這個家改善一下生活。等到兩個少年長大了能夠擔起家庭的重任之後,在做去留也不遲。
吳哲開始向老萊特學習獵人本領,以便增加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生存資本,同時也可以幫助這個家庭分擔一點壓力。
幾個月下來,吳哲把老萊特一輩子的本事學了個八九不離十。眼下寒冬將至,森林裡的獵物越來越少,不過有了吳哲的協助,老萊特早已把過冬的食物儲備準備充分。要放在以往,即使頂著大雪,老萊特偶爾也會冒險進入森林補充一些過冬的食物。
“吧唧……吧唧……”老萊特獨自坐在門口的廢棄石牆頂端,望著逐漸下沉的夕陽,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土煙。
“想什麽呢?老頭子?”
這是吳哲對老萊特的專屬稱呼,雖然老萊特已經有孫子,可他自己並不算特別老,讓二十多歲的吳哲叫他爺爺,老萊特自己都聽著別扭。反倒是這樣粗俗的稱呼,讓老萊特感到更親切――仿佛又是回到了那段粗糙的崢嶸歲月。
老萊特沒有回答,而是將手中的煙滅掉,回過頭,安靜地說:“吳哲,你把你的馬刀給我瞧一瞧如何?”
吳哲沒有預料到老萊特會有這樣的請求,不當然也僅僅是覺得奇怪。手上沒有猶豫,吳哲將背在背上的馬刀取下,遞給老萊特。
老萊特接過馬刀,眯著眼睛,輕輕地撫摸,像是摟著一個幼小的嬰兒。吳哲知道老萊特年輕時也是一名騎兵,不知道是不是勾起了那段戰爭歲月的回憶。
“這把刀,是賈爾斯家族近衛騎兵團的製式武器。”老萊特將馬刀還給吳哲,微笑道:“非常精銳。”
吳哲接過馬刀,心中有些緊張,不知道老萊特說這些有什麽意義。他口中的賈爾斯家族,又是什麽樣的存在?非常精銳又是指那個所謂的騎兵團還是這把刀?
“老頭子,看來你很熟悉這把刀啊?”吳哲結果馬刀,看似漫不經心地試探道。
“當然,我當初就在裡面,用的就是這種刀,呵呵呵呵……”老萊特沒有看出吳哲的用意,或許是根本就沒在意。
‘怪不得!’吳哲心下松了口氣,也就沒那麽緊張。
“你知道嗎?”老萊特回過頭,望著夕陽,平平淡淡道:“有些人,他們雖然是戰士,卻需要為了一個理由而戰。功名啦,保家衛國啦,甚至是搶奪財物,沒有這些理由,他們跟平民沒有任何區別,像我。”
說完,老萊特回過頭,仔細端詳著吳哲,然後輕輕一笑:“還有一些人,他們天生就是一個戰士,他們為戰而生,為戰而死,他們的戰爭不需要任何理由,因為戰爭就是最好的理由。像你……”
頓了頓,老萊特低下頭,苦笑著說:“像萊特……”
吳哲沒有說話,默默地望著老萊特,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對自己說這些東西。哎等等,我怎麽了我?
“我帶著萊特的父母,刻意遠離戰爭,可是……唉,也許這就是命運吧……吳哲,如果可以的話……以後,多替我教他一些活命的本事。”
老萊特站起身子,搖搖頭,默默地一個人走開,沒落的影子,被夕陽漸漸拉長,消失。
“哥……”
吳哲轉過身,
卻是萊特。吳哲輕輕一笑,道:“都聽見了?” 萊特沒有說話,隻是望著老萊特漸漸消失的身影,良久,方才開口:“爺爺從來不告訴我他年輕時的故事,無論無怎麽糾纏他,始終不松口。”頓了頓,萊特望向吳哲:“自從你出現之後,爺爺變了。我看得出來,他變得更加擔心,更加憂鬱。”
“他隻想讓你平平安安地生活。”吳哲找了個舒服的地方坐下,拔下一根狗尾巴草,咬在嘴裡:“不過你爺爺也明白,有些東西,不是人為可以改變的。”
萊特學著吳哲的樣子,也咬著狗尾巴草,在吳哲身邊躺下,輕輕問道:“那爺爺……到底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吳哲吐掉口中的草,道:“他已經決定,要放你去飛,不再限制你。”
“為什麽啊?爺爺一向都是很反對這些的。”萊特這一疑問,反倒讓吳哲也覺得不解。
‘怎麽感覺老萊特有托孤的嫌疑啊?難道他有什麽難言之隱?’吳哲心下思索,卻也理不清一個頭緒。
“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吳哲淡淡地回答道,卻也是句實話。
“那……哥哥,你參加過戰爭麽?”萊特翻起身,眼巴巴地期盼道。
“當然……”吳哲也不好說沒有,也不好說有,隻好打著哈哈搪塞道。
“那……怎樣才算是個合格的將軍呢?”萊特聞言,小臉緊張地繼續追問。成為一名叱詫風雲的將軍,是萊特最大的夢想。
“嗯……這個嘛……”吳哲不停地抖著腿,哼哼了半天,方才回答道:“合理的戰術,良好的統帥,高超的機動。如果你三者都具備,那麽面對任何強大的對手,都有一戰之力。”
空氣中飄來一陣食物的香氣,惹得吳哲肚子一陣咕咕直叫。吳哲打趣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調侃道:“日子還長著呢!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走,先回去吃晚飯去!”
“哎!哥!”萊特還有些意猶未盡,拽著吳哲不想然他走。
“唉行了行了……”吳哲無奈地拍拍腦袋,妥協道:“今天就這樣!明天,我就教你一些兵法,總行了吧?”
“成交!不能耍賴哦!”
一個月後。
“阿哲,真的要現在去麽?”
艾麗莎一邊幫吳哲打點行李,一邊不舍地詢問。
“當然,這段時間天氣冷得要死,正好是賣皮草的好時機。城裡那些有錢人,巴不得弄滿屋子的皮革大衣鋪地板呢。現在去,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可是……”艾麗莎望著門外飄飄落的大雪,心中還是有些擔憂。斯塔納帝國地處大陸南方,冬天很少有如此大的雪。今年的冬天異常寒冷,下了一場又一場的大雪。雖然道路不會被雪封,可艾麗莎還是不想讓吳哲在這麽冷的天出去受苦。
“放心啦~像我這樣精壯的漢子,豈是這點小天氣就能擊垮的?”吳哲將獵弓和馬刀背在背上――帶著武器隨處招搖可不是一個好行為,不過裝扮成獵人的標準行頭,就不會有什麽太大問題了。既可以防身,又是一種威懾。
走到艾麗莎身邊,愛溺地刮了刮艾麗莎的鼻子,瞧著少女紅彤彤的臉蛋,吳哲輕輕地將艾麗莎擁入懷中,感受著少女柔弱的呼吸,溫柔道:“等我回來。”
“嗯……”
“咳咳……”
“啊!”
兩人的溫存被一聲咳嗽給打斷,扭頭一看,卻是老萊特一臉揶揄的依靠在門口看著兩人。
“行啦行啦,有什麽情話回來再說吧。趕緊動身,早點出發好趕在天黑之前回來。”
“好嘞,老頭子!”
“阿哲!怎麽何以這麽沒禮貌!”艾麗莎聽聞吳哲叫老萊特為老頭子,怪嗔道。
吳哲嘿嘿一笑,也不答話,趁著老萊特不注意,突然襲擊地親了艾麗莎一口,轉身飛也似地逃到了屋外。
“你……”艾麗莎又羞又氣,當著爺爺老萊特的面也不好發作,隻好把一肚子羞怨咽到肚子裡。
泥濘的積雪路上,吳哲推著手推車,載著一車的皮草,興致勃勃地朝菲尼克城前進。
遠處,一顆落葉殆盡的樹上,蹲著兩個黑衣人。見到吳哲出門走遠,其中一人朝另一人點點頭,那人收到命令後,翻身下樹,消失在茫茫大雪中,獨留一人一動不動地蹲在樹上,像一隻黑色的烏鴉,靜靜地觀望。
過了一會,黑衣人伸出右手兩根手指,按在自己耳邊,輕聲道:“黃鼠狼,按計劃行事。”
菲尼克城,座落於斯塔納帝國中心偏西地帶,即是連接斯塔納帝國東西交通的樞紐,又是連接大陸與西部精靈森林的必經之路。發達的商業加上菲尼克森林大量的物資產出,使得這個城市變得空前的繁榮。
吳哲來過一次,跟著艾麗莎前來購買生活用品的時候來過。憑著曾經偵察兵的本事,吳哲牢牢地將整個城市的大概要點都記了個遍,因此吳哲也敢一個人來販售皮草。
推著小車,吳哲挨個前往城中的服飾店,販售那些比較普通的皮草――吳哲猜得沒錯,天氣的寒冷,讓皮草的價格上升了不少,需求量也多了許多,已經是供不應求的狀態。不過吳哲留下了一些高級的皮草,有自己的打算。
帶著少量比較珍貴的皮草,吳哲來到傭兵公會――大多數貴族們,都會從傭兵公會發布任務來獲得更加珍貴的皮草,用來為自己定製服飾。這裡的任務獎金,會比直接販售皮草高很多。而且這些零危險的普通任務,是面向所有人開放――無論是否是傭兵,都可以接受並完成任務。
不出吳哲意料,傭兵公會裡面果然多出了很多尋覓珍貴皮草的任務――上一次來的時候,可根本見不到這麽多。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存貨,吳哲接下了一些任務並領取獎勵。
從傭兵工會出來,吳哲兜裡已經揣著四枚金幣――這可是能讓老萊特驚為天價的資產啊!
沒有急著回家,吳哲準備去鐵匠鋪給自己的馬刀配一個刀鞘,還有,給艾麗莎買一件漂亮的衣服。
家。
雪依舊那麽大,艾麗莎癡癡地坐在窗邊,望著屋外試圖從薄薄積雪的地面刮下積雪堆起雪人的兩個弟弟,心緒萬千。
“想他啊?”老萊特看艾麗莎又在發呆,忍不住調侃道。
“哪兒有!”艾麗莎臉一紅,收回思緒,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縫補的衣服上。
老萊特笑了笑,說道:“喜歡就喜歡,沒什麽害羞的。年輕人嘛~”
“不理你了!哼~”
艾麗莎賭氣地努努嘴,抬頭望了望飄落的雪花,回想著跟吳哲相處的點點滴滴,心中滿是甜蜜。
吳哲擰著為艾麗莎買的衣服,高興地走出服裝店。突然,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色風袍裡的人狠狠撞了一下吳哲,沒等吳哲反應過來,那人便消失在人流中。
吳哲警覺地檢查四周,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低下頭,攤開手,吳哲看著手中那塊折疊起來的小紙片――那是那個撞他的人塞在他手裡的。
吳哲歪著頭,感覺一臉懵逼。這種隱秘的傳信手法,應該是某些秘密組織或者執行秘密任務使用了,怎麽會傳到自己手上啊?認錯人了?
雖然感到莫名其妙,好奇心還是促使吳哲打開紙片。紙片上什麽字都沒有,隻有一個符號。
“嘶!”吳哲倒吸一口冷氣,迅速抬起頭,卻不見任何黑衣人的蹤跡,也沒有其他什麽接應的暗號。吳哲心中一凜,感覺整個人寒毛聳立――那個符號, 是吳哲所在部隊使用的一些暗號中的一個,代表極度危險!
如果不是巧合,那麽,這是來自地球的信息!可……怎麽會……
還沒等吳哲平靜下來,紙片上的符號開始變形,在吳哲的注視下,符號漸漸變成了兩個血紅的漢字
回家。
“極度危險?回家?”
吳哲大口喘著氣,丟掉紙片,緊張的看了看四周,努力使自己平靜。這個暗號具體指什麽,吳哲尚不明確。可一旦牽扯到自己家的安慰,便容不得吳哲猶豫。不敢有停頓,吳哲立馬撒腿往家狂奔。
“哈!萊特,看招!”
戈爾德好不容易從薄薄的積雪中摳出一大團雪球,裹著些泥土,使勁朝萊特扔去。
萊特沒有躲閃,任由肮髒的雪球砸到自己身上,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遠方――茫茫大雪中,那一群漸漸逼近的黑影。
戈爾德見萊特沒有反應,順著萊特的目光看去。
“萊特……”
“戈爾德……”
兩人對望一眼,皆看出對方心中的不安。
“戈爾德,你去通知爺爺,我去瞧個究竟。”
“嗯,你要小心。”
萊特背起牆邊的弓箭,躬著腰,借著廢墟和樹木的掩護,向遠處那些移動的黑影快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