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特潛伏在一處廢棄房子的頂部,那裡靠近大路,那群黑影如果要接近自己家,必定會經過這裡。
漸漸的,那群黑影靠近。萊特看清了,那是一群騎著馬的人,大概有三四十來人,他們都帶著武器,一身煞氣,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萊特用一些雜物將自己蓋住,只露出一絲封,一邊觀察。
靠得更近些,萊特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前面有幾家人,可以搞些食物上山。”
“去看看,運氣好能搞幾個漂亮妞玩玩。老規矩,除了女人,其他一概不留。”
“嘿噶!”
遭了!是山賊!
萊特心中一凜,不知道爺爺那邊怎樣。自己這兩條腿,肯定跑不贏這些騎馬的。怎麽辦?
或許……能夠弄些動靜讓爺爺他們聽到?!乾,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萊特打定主意,等那些山賊走過,便從廢墟中反身出來,搭弓撚箭瞄準最近的一個山賊。
“搜――”
雖然萊特跟著爺爺練過一段時間的弓箭,可畢竟沒有長期練習,原本瞄準人的一箭,卻射到了另一個人的馬屁股上。馬匹吃痛蹶蹄子,將背上的山賊掀了下來。
“有埋伏!”
山賊頭子見手下受傷,扭頭一看,只看到一個瘦弱的小個子在屋頂上,不屑地笑笑:“自不量力。”
旋即對手下吩咐:“你們幾個,擺平那個小子,其他人跟我去拿東西,記住,動作要快!這裡離大路不遠,偶爾有些傭兵團經過,千萬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哈哈哈哈……老大!放心吧!交給我們了!”
萊特見沒有射中山賊,正著急,卻見幾個山賊騎著馬朝自己奔來,其他山賊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直徑地往家方向衝去。著急歸著急,萊特還沒有傻到跟山賊正面單挑。
好在自己非常熟悉這片廢墟,那些殘垣斷壁限制了山賊騎馬,那些山賊索性下馬,步行追殺萊特。
萊特帶著幾個山賊在廢墟裡兜圈子,完全沒法擺脫他們,想回去支援爺爺的想法也泡湯。自己箭法也臭,箭筒裡的箭都快射光了,連一個山賊的皮都沒蹭破。對面也是見萊特箭法不準,更加肆無忌憚地圍捕萊特。
跑著跑著,一個不留神,萊特被一塊尖銳的石頭掛上腿。萊特一個踉蹌,被絆倒在地。後面的山賊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迅速圍上來,將刀架在萊特脖子上。
“跑啊?你小子不是挺會跑麽?”一個山賊獰笑著用到劃過萊特的臉頰,猩紅的鮮血順著刀鋒,滴落在慘白的地面。
萊特異常平靜,面對死亡的危險,居然沒有一點緊張,心中唯一的憂慮,隻是家人的安危。
“別玩了!”後面趕上來的像是隊長的山賊,喘了幾口氣,看了萊特一眼,冷笑道:“小子,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說完,舉起刀,朝萊特脖子砍去。
萊特不想看到自己的死相,閉著眼,等待死亡的來臨。
然而――並沒有想象中的疼痛?!
萊特偷偷睜開眼,見要砍自己的山賊早就把刀收起來,用手搭涼棚,望著自己身後,
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恐慌。 “傭兵團!神聖守護傭兵團!快、快!,快回去通知老大!”
那個小隊長當然不會忘記處決萊特,可萊特也不會就這麽束手就擒!已經恢復了些力量的萊特,趁山賊舉刀的空檔,奮力用拳頭擊打山賊下體。那山賊吃痛跌倒,萊特趕緊翻身,忍著劇痛,朝剛才山賊觀望的方向奔去――那裡有一群人,和一面旗幟,上面繡著一塊樸實無華的盾牌,和交叉的一大一小大兩把劍。
神聖守護傭兵團,那個以正義之名名滿天下的傭兵團!
“呼……”
古郎特呼出一口熱氣,看著熱氣瞬間變成煙霧,眉頭緊鎖。
“團長,有什麽心事?”恭候在老人身邊的中年人問道。
“南方啊,很多年沒下過這麽大的雪了。每次南方下大雪,都會有什麽壞事發生。上一次南方下這麽大的雪的時候,是斯塔納帝國內戰的開端吧?”
擺擺手揮散眼前的霧氣,古郎特發現前方有幾個人,看得出來,後面幾人在追趕前面那個人。
“馬裡昂,去看看是怎麽回事。”
“是。”喚作馬裡昂的中年人領命,帶著幾人朝那方敢去。
萊特不停地奔跑,感覺自己的肺快要炸開,可萊特不敢停,背後是危險,前方是希望。萊特知道,自己不能停,即使是死在這兒,也要把救兵搬回去就家人。
那些山賊見傭兵團派出人過來,不敢繼續追下去,反身逃走。
萊特見傭兵團的人主動靠近,一激動,一口氣沒有接上,腿一軟,跌了一覺,滾了好遠才停下。萊特感到自己靈魂都快飛竅而出,強忍著劇痛,想要爬起來。
“嘿嘿嘿,小夥子,別勉強,發生了什麽事?”
馬裡昂見萊特那麽拚命想起來,覺得肯定有什麽事情發生在這個半大孩子身上。
“山……山賊……”萊特拚著命擠出兩個字,喉頭一甜,吐出一口鮮血。
“發信號!準備戰鬥!”馬裡昂聽聞萊特所言,立馬吩咐身邊的人。然後扶起萊特,從腰帶上掏出一個布包,打開撚出一顆藥丸,捏碎了塞入萊特嘴裡。
“什麽情況?”後面的老團長古郎特帶隊迅速趕到。
“山賊襲擊平民。”
古郎特聞言,毫不思索,厲聲喝道:“戰鬥隊形!”
然後蹲下身子,問道:“山賊在何方?”
馬裡昂沒有回答,而且低頭聞萊特:“小夥子,還能走得動不?”
萊特點點頭,拚命站起身,喘息道:“在……那邊,我……我能行……”
吳哲死了命地狂奔,他不知道那個黑衣人到底是為了什麽,也不知道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隻是,吳哲不願意看到家人受到一丁點危險,哪怕那僅僅是一個幻覺!
遠遠望去,家已經近在咫尺,吳哲看得清,屋子旁,有幾個人在毆打另一個人。吳哲心中一寒,旋即,一股殺意充斥著整個大腦。
“啊――救命啊!”
艾麗莎!?
“嘶嗷!”
吳哲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獸嚎,兩眼變得通紅,猶如暴怒嗜血的野獸,褪去了原有屬於人的一切。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吳哲心中,仿佛有一個聲音,一點點地淹沒著吳哲屬於人的理性,將深藏的暴虐獸性完全激發。
那群人,聽到一身巨大的獸嚎,一驚,停下四處張望,卻只見一個孤零零的人朝自己狂奔而來。正想嘲笑,卻不料那人奔得奇快,還沒反應過來即到達跟前,手起刀落,嘩的一下將一個山賊連頭帶肩劈成兩半。
“啊!敵襲!敵襲!”
這下輪到山賊們驚慌失措,他們如作驚鳥四散,紛紛拿起武器,向同伴發出信號。
吳哲可不管那麽多,通紅的眼,迅速搜索著四周的敵人。趁著一個離自己很近的山賊背對著自己,毫不留情地將馬刀插入對方背心,穿胸而過。那人沒發出一點聲音,心髒被擊穿,瞬間倒地死亡。
那些山賊經過最初的驚慌,開始變得鎮靜下來,屋裡的山賊聽到信號,也出來支援。他們紛紛拿起武器,將吳哲團團包圍在中,任憑吳哲怎麽廝殺,也沒法脫出包圍圈。
那山賊頭子也是第一次見如此凶狠的人,他只看了吳哲血紅的雙眼一眼,便不再不敢與其對視。不過他明白,猛虎都不過群狼,屋裡還有個小妞等著自己享用呢,得趕緊把這個刺茬搞定了。
“都啷啷什麽!拿長槍捅死啊!”
眾山賊聞言,拿出幾杆長槍,遠遠地打算刺死吳哲,吳哲一個躲閃不及,大腿肩頭中槍。豈料吳哲仿佛根本感覺不到疼痛似的,大喝一聲,奪過刺中自己的長槍,一個橫掃,打出一個缺口。吳哲瞅準那個發號施令的頭目,狂獸一般直接撲上去一頓撕咬。那頭子也不是蓋的,有幾分本事,臨危不亂,跟發狂的吳哲扭打在一起。一旁的山賊見兩人扭打,也不好下刀子,怕傷到自己頭頭,隻好盡力將兩人分開。
架不住人多,吳哲被好幾個人壓倒在地,仍然拚命掙扎,猶如困獸。
“特媽的……”山賊頭子抹掉臉上的血,動了動劇痛的肩旁――那裡活生生被吳哲咬下一塊肉。那頭子站起身,抓起一把刀,就要往吳哲腦袋上砍。
“哥!”
那山賊頭子聽聞一聲呼喊,正想看看是誰。不料隻聽“嗖”的一聲,山賊頭子脖子一涼,全身的力量飛速流逝。手中的刀哐當一身掉落在地,山賊頭子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在吳哲面前。四下的山賊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跑啊!”
不知是誰帶頭,山賊們變作鳥獸四散,卻不料被追上來的傭兵團抓個正著,一頓廝殺。
“哥!”
萊特飛奔而至,扶起滿身鮮血的吳哲。此時的吳哲,已經沒有了初始的狂暴,回復了應有的冷靜,他無力地推了推萊特,盡力讓自己站起來,虛弱道:“快去救你爺爺,我還死不了!”
萊特咬了咬嘴唇,點點頭,朝老萊特那邊奔去。
吳哲忍著劇痛,一偏一跛地踉蹌進屋。推開門,艾麗莎正抱著破碎的衣服,蹲坐在角落裡嚶嚶哭泣。她被吳哲開門的聲音驚得尖叫,定睛一看,卻是滿身血汙的吳哲,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出來。
吳哲忍痛走到艾麗莎身邊,抱起痛苦的艾麗莎,輕聲安慰道:“沒事兒,有我在,安全了。”
“嚶嚶……”
萊特獨自一人孤坐在亂石堆上,雙手抱膝,兩眼無神地望著天際線。
老團長古郎特站在萊特身後,默默地看著孤獨的萊特,一言不發。
“團長?”副團長馬裡昂走到古郎特身旁,見團長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男孩,忍不住出聲問道:“那個男孩,有什麽特別之處麽?”
“不,他隻是個普通的男孩。”古郎特輕聲道,嘴角慢慢扶起一絲善意的微笑:“我隻是,在欣賞一個男孩的蛻變,由卑微而偉大。如果一個男孩沒有經歷過足夠的傷痛,是無法完成這種蛻變。這輩子,我親眼目睹無數個男孩蛻變為男人,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說完,古郎特望了望不遠處,剛剛壘砌的一座墳墓,歎了口氣:“可是,這場災難,對他來說,太殘忍……唉,希望他能挺過來。”
馬裡昂點點頭,道:“他很堅強,他們一家人,都很堅強。”
“山賊已經清剿乾淨了?”
“嗯,一個不留。不過……”
“說吧。”
“附近幾戶人家,都有被這群山賊襲擊,傷亡很大,我們……”
“該死!”古郎特眼中閃過一絲恨意,他恨山賊,恨一切不法分子,不僅僅是自己是神聖守護傭兵團的一員,更因為,自己的母親,就是被強盜殘忍殺害。這麽多年,古郎特對不法分子的恨意絲毫沒有隨著時光而消退。
“唉……”古郎特也知道,盜匪是殺不盡的,自己能做的,隻是盡自己一份微薄之力。
“去問問那些還活著的難民,如果願意做些雜活的,招進傭兵團給個活路。不願意的,給些錢,能多幫一點是一點吧。”
“是。”馬裡昂對這樣的決定沒有任何異議――神聖守護傭兵團之所以神聖,不光是因為傭兵團擁有大陸最頂級的守護戰士,還因為傭兵團自始自終的傳統――永遠與罪惡勢不兩立。每一個傭兵團成員,都將正義和善良作為自己的行為準則。這也是傭兵團在大陸幾百年間,名聲顯赫不衰的主要原因。
古郎特回頭望望萊特,後者仍然孤零零的坐著,一動不動,任憑夕陽將他的影子拉長。
點點頭,又搖搖頭,古郎特微微歎了透氣,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