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一小隊士兵躲在一處雜草叢中,靜靜地觀察不遠處燈火通明的村莊。
“奇怪,為什麽每一個村子都有士兵把守?”小隊長愁眉緊鎖,自言自語道。
“隊長,乾還是不乾?”一旁有個兵卒詢問道。
“不行,不能貿然行事!”小隊長否決道:“他們雖然人數不多,可一旦開戰,雙方勢必都有傷亡。我們現在是深入敵後,經不起這樣的消耗。撤。”
“可是,咱們已經三天沒有開張了啊!”有些兵卒抱怨道。
除了最開始幾個村子劫掠非常順手外,之後遇到的村子都已經布置了士兵防衛。而且那些士兵不停地在修築工事,看得出來開,每多過一天,他們的防禦能力便跟強一分。
“別那麽多廢話,撤!上頭應該知道了眼下的情況,回去看看有沒有新的指令。”小隊長低聲呵斥了抱怨的幾人,指揮眾人盡然有序地離開。
類似的情形,在整個沃爾頓王國和義軍交戰前線四處可見。起義軍派出的劫掠小隊,除了最開始得手之外,幾乎全部無功而返。
山寨。
“報!前線急報!”
一名士兵高聲呼喊著奔進一片嘈雜的議事廳。
“拿來!”居中的摩洛兩眼死死盯著戰略地圖,頭也不抬。一旁的副官連忙接過情報,遞給摩洛。
老頭子有些急躁地撕開信封,粗略瀏覽了一番,將信遞給一旁的其他將領過目。
“跟我們預料的差別很大,敵人那邊,提前開始拚命了!”摩洛用指揮杆將戰略地圖上表示沃爾頓王國的勢力模型一一推到前線各個城市地點,道:“他們在每一個村落都派出了士兵把守,我們的劫掠計劃已經流產。”
“每一個?”正在閱讀情報的蓋勒將軍皺起眉頭,疑惑道:“他們撐得起如此大規模的用兵?”
“當然撐不起!”摩洛厲聲道:“他們知道自己撐不起,也撐不久;同時也知道我們也撐不起,撐不久。我們發動劫掠戰,就是因為我們撐不起,想一點點將他們壓垮。敵人不是傻子,當然看得出來我們的計劃。而他們現在發動如此大規模的用兵,注定是最後一次搏命。明年開春之際,將會是我們之間最後一次決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勒夫聽聞老頭子一番言語,有些唏噓:“我們現在缺兵少糧,敵人雖然也很不濟,但比起我們至少人多勢眾。如果他們不要命地攻打,我們肯定是受不下來的。”
眾人一陣沉默。偌大的議事廳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一些輕微的敲擊聲。
摩洛循聲而望,卻是拖著腮幫一臉朦朧盯著吳哲的凱莉在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子,顯然完全不在開會的狀態。而她身邊的吳哲,一眼不發,死死盯著地圖,嘴角卻是微微上揚,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難道這小子有什麽想法?’摩洛有些期待,也有些惶恐。平心而論,摩洛對吳哲其實不算太了解,只是上次吳哲提出的劫掠戰術,讓摩洛有些刮目相看。
“臭小子,過來!”摩洛低聲呼喚旁邊的勒夫,瞅著吳哲悄聲問道:“那小子是你招進來的,你了解,覺得怎麽樣?”
“這小子嘛?”勒夫癟癟嘴,壓低聲音回答:“我覺得,他特別善於險中求勝!上次燒糧的事兒,您也知道,可以說幾乎全拜這小子所賜。”
“如此年輕一輩中,能連續提出燒糧和劫掠兩個極具冒險的戰術的,我還第一次見到。現在,常規戰就只剩決戰一條路,我們又處於劣勢,要想勝利,機會渺小。不知道他有沒有什麽險招能扭轉乾坤。”摩洛捅了捅勒夫,聳聳眼道:“你去,探一探。”
“幹嘛每次都是我當出頭鳥?”勒夫抱怨道。
“要是每次都讓我這個老頭子出頭,養你這個兒子還有什麽用啊!趕緊去!”摩洛吹胡子瞪眼地盯著勒夫,勒夫隻好舉雙手投降。
“吳哲!”勒夫提高聲音,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你有沒有什麽看法?”
吳哲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從沉思中回過神。深吸一口氣,盯著勒夫和摩洛望了半晌,才搖搖頭表示回應。
勒夫有些失望,倒是摩洛敲出了些覓端,開口道:“小夥子,有什麽話就隨便說,無所謂。明年開春,就是決戰之際,就算是你出個主意讓我們全軍覆沒,不過也就是把決戰的時間提前了一下而已。沒事兒,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吳哲睜了睜眼,有了摩洛這番話,自己也不好再藏著掖著了。既然不需要負責,那無論說出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大統領,其實,我確實有將決戰提前的想法。”吳哲微微笑道。
摩洛一聽,兩眼一亮,追問道:“說說,都是些什麽想法?”
吳哲從桌旁拿起一根指揮杆,指了指雙方前線一代,沉聲道:“雖然劫掠計劃流產,可它卻給我們帶來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機會。敵人將力量分散到四處,以抵禦我們的劫掠,他們這麽做就是摸清了我們不會在冬季發動大規模的戰爭。但是,既然都已經是決戰的前奏了,為何我們不能孤注一擲反其道而行之?在敵人認為不可能的地方重拳出擊,出其不意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摩洛一驚,下意識悟道自己吳哲所言的厲害之處:那是身為將領的作戰經驗!經驗告訴摩洛,冬季作戰非戰鬥減員太多,代價太大,不宜出兵;經驗也告訴敵方統帥,自己佔據地利優勢,敵人又糧草匱乏,不會在冬季主動發動大規模攻勢。雙方都了解對方是怎樣的人,也都明白對方會在大方向做出什麽樣的決定。偏偏自己這方出了個吳哲這樣一個幾乎沒有領兵作戰經驗卻又極具冒險精神的毛頭小子。誠然,冒著糧草不濟的情況發動冬季作戰,其危險性比之以往冬季作戰又要高處許多。而如今之計,在險中求勝,置之死地而後生,又未必不是一個好辦法!
“我們將之前派往劫掠的騎兵隊伍,改變方針。一部分切斷前線每一個城市之間的聯系,完全封鎖敵人的通訊;另一部分則更加深入敵人腹地,在敵人認為完全不可能遭受攻擊的地方進行遊擊戰。這次不僅僅是劫掠,一定要盡量破壞敵後任何可以得手的東西,殺光燒光。同時,我們發動大規模攻勢,逐個攻陷敵人的城市。敵人因為前線力量分散,後方後院起火,不能組織起有效的抵抗,便會大規模撤退,以空間換取時間,在後方重新組織起防禦帶。最好的結果,是我們能夠一股氣打到這條河,以河為屏障建立起新的防線。”
寂靜。
“啪!”摩洛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倒是把吳哲嚇了一跳。
“好小子!真有你的!這麽冒險的法子虧你也想得出來!”摩洛面露著興奮的凶狠,厲聲吼道。
“呃……這個麽……”反倒是吳哲沒搞清楚摩洛到底要表達什麽意思。
“雖然很冒險,但是成效同樣巨大!奶奶的,不賭一把,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吳哲自己心裡有些忐忑,畢竟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如果出了點什麽意外,在座很多人可能都會因為自己而死。這個罪孽,吳哲是擔不起的啊!
“我……唔唔……”剛想再說點什麽,背後突然伸出一隻玉手,捂住吳哲的嘴,連拉帶拽拖著吳哲出了議事廳。
吳哲知道是凱莉對自己實施了‘溫柔的綁架’,也沒有做什麽反抗——當然就算想反抗也無濟於事。只是不明白凱莉為什麽要這麽做。
一直拖著吳哲來到一處隱秘的林子中,凱莉才放開手。吳哲揉了揉有些扭痛的脖子,略帶抱怨地詢問道:“幹什麽嘛?這麽暴力,就不怕被你叔爺爺看到啊?”
凱莉雙頰有些微紅,一句話不說,雙手叉著腰,目不轉睛地盯著吳哲的雙眼。
吳哲被盯著有些不好意思,喃喃道:“幹什麽這樣盯著我啊?”
凱莉不說話,吳哲的強脾氣上來了,也跟著凱莉對視。
半晌。
“姑奶奶我錯了!饒了我吧!”吳哲哭喪個臉,率先投降。
凱莉見吳哲服軟,摸了摸紅通通的臉頰,嘟著嘴埋怨道:“你剛才,是不是說,要對敵人殺光燒光?!”
‘原來是這茬!’吳哲心裡暗暗叫慘!上次劫掠事件,凱莉可是跟吳哲打了兩天冷戰,全靠吳哲一手足以賣身的燒烤手藝給忽悠回來的。這一次,吳哲提出的戰術中有更加殘忍的一面,相必,凱莉是絕不會再繞過吳哲了。
“我……”吳哲剛想說些什麽,卻被凱莉用手指堵住了嘴。
“我知道,眼下是非常時期,敵死我活之際。只是……”凱莉咬咬嘴唇,眼中透露著些許不忍:“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
“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不可……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可以做出像這樣殘忍的戰略了,可以嗎?”
‘原來這麽簡單就過關了啊?’吳哲心裡長籲了一口氣,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斬釘截鐵道:“我答應你,除非萬不得已之際,絕不再做殘忍的決定。”
得到吳哲的承諾,凱莉輕輕地低下頭,細言道:“謝謝你~”
“嗨,客什麽……唔……”
沒等吳哲擺手說完,凱莉突然湊上前,紅唇堵住了吳哲還沒說完的話。吳哲兩眼瞪得比燈泡還大,大腦當場死機。
良久,凱莉滿臉羞紅地捶了吳哲一拳,扶著臉獨自跑開,留下吳哲一個人默默地重啟大腦……
“救命啊!夭壽了啊!”
一群鳥兒被突如其來地嘶喊驚起,從樹林中飛出。山谷間回蕩著吳哲蕩氣回腸的悲慘叫聲。
斯塔納帝都,魔法學院。
“哎,艾麗莎,寒假怎麽過啊?”比利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癱在沙發上。
“你就不能像樣點?”艾麗莎皺起眉頭,數落道:“你看看你這樣子,怎麽能找到女朋友?”
“怕什麽?反正我的婚姻家裡已經給我準備好了~”比利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不經意間閃過一絲難以覺察的苦笑。
“我要跟弗雷德去寒霜山脈旅遊,你們呢?”艾麗莎帶著絲絲甜蜜道。
“啊!那個小白臉啊~不錯不錯~”比利笑嘻嘻地調侃道。
“什麽小白臉?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臉更白好不好?”知道室友是在開玩笑,艾麗莎也不生氣,反而開心地反嗆比利。
房間裡,聽聞艾麗莎和比利兩人嬉鬧,雅米輕輕地拉開抽屜,裡面是吳哲曾經遺落下的玫瑰花——已經被雅米做成了標本。
吳哲的事,寢室三人都知道,只是……
雅米扭過頭,透過門瞧了瞧面連笑容的艾麗莎,心中有些糾結。
一個是艾麗莎青梅竹馬,確認死亡後又‘復活’的平民;一個是很快就要繼承父親伯爵頭銜以及領地的貴族。雅米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艾麗莎,吳哲沒有死這個消息。
咬了咬嘴唇,雅米合上抽屜。
‘至少,艾麗莎現在很幸福不是麽?’雅米如此說服自己。
夜,斯塔納帝國軍營。
“啊!”萊特從噩夢中醒來,山半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濕。
“怎麽了?”仍在處理文件的喬伊放下手中的比,走上前關切道。
自從萊特被叔父阿爾德曼發掘後,便被阿爾德曼舉薦給喬伊當副手。由於沒有什麽戰事,賈爾斯家族也就由得兩個年輕人一起獨自將領一直部隊。
“剛才做了個噩夢,夢到姐姐遇到了危險。”萊特抹去額頭上的冷汗,一邊平複一邊道。
“嗨,你是擔心過頭了。你姐姐在魔法學院裡,又有誰有那膽子闖進魔法學院為非作歹?”喬伊搖搖頭笑道。
“是啊……魔法學院那麽多厲害的人,當然不會有事……”萊特努力說服自己放下心。
喬伊拍了拍萊特肩膀,以示放輕松:“好好休息,明天就要開波到前線了。沃爾頓王國內亂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上頭讓我們在邊境增兵,以備不時之需。”
“嗯,知道了!”萊特點點頭,腦子裡卻仍然浮現著夢中的場景。
‘姐姐,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