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是誰

　　“我是誰?”

　　馬克休似乎是陷入到了迷茫中，連自己身體上的各種異狀消失都沒能注意到。

　　“我是――馬克休?等等，我是――迪恩?”

　　“嗯?迪恩是誰?……――馬克休又是誰?”

　　似乎有兩個靈魂同時出現在了一具身體中，不管他是馬克休也好，迪恩也好，總之他的大腦中一片混亂。

　　掙扎良久之後，馬克休的靈魂總算佔據了上風，思路也漸漸清晰起來。他又回想起來遊戲中的那一幕。

　　“我不是掛了嗎?沉思聖殿――呃，好像不是。隱藏劇情?好像也不對。投訴?對了，我要投訴，等等，這還是在遊戲中?”

　　看了看周圍，這個農舍的樣子似乎有些印象。

　　“這是哪?”

　　無盡混亂中的世界非常龐大，或者說是一個完整的世界，就算是在遊戲中混了100多年的資深玩家，馬克休也無法通過簡單的觀察就判斷出自己所在的位置，除非附近有標志性的建築或者景致。

　　“迪恩，迪恩?……”

　　這個名字為什麽一直出現在他的大腦中?不過很快馬克休就明白了，因為另外一個人生經歷仿佛屬於他自己的一樣出現在他的大腦中，不過這次不再是為了爭奪身體的主導權，而更像是融合。

　　兩個人的人生經歷，包括記憶，情感，行為習慣等慢慢融合在一起。這對馬克休來說可不是愉快的感覺，具體點描述，更像是自己的腦袋中開了一個大洞，陌生又熟悉的種種記憶一下子湧入進來，讓他茫然且不知所措。這兩個人的記憶又是如此的涇渭分明，一個是屬於來自地球22世紀的頹廢青年，一個是來自費林世界的流浪少年，當事人現在還沒有精神崩潰已經算是良好反應了。

　　“這……”

　　一個非常不好的預感從心頭升起。

　　“我艸，我不會是穿越了吧?”馬克休突然醒悟過來，不過也不敢確定，不過從當前的種種情況來分析，再加上他以往的悲催經歷，現在怎麽看都不像是觸發了遊戲中的隱藏劇情，反而是穿越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好吧。”

　　作為一個來自22世紀的，接受過二十多年良好教育，相信無神論的青年，馬克休還是很快就冷靜下來，反正情況早就脫離了他能掌握的范圍，著急驚慌也全無幫助不是?

　　安下心來，馬克休先是活動了一下身體，發現身體已經恢復了，不過……

　　“靠，這是誰?”

　　在屋子中找到一個巴掌大的小鏡子，鏡子裡面的面容讓他嚇了一跳，這明顯不是他自己，也不是他遊戲中的樣子，遊戲中他對自己的容貌隻進行了細微的調整，基本沒有變化。

　　鏡子中的少年看起來非常年輕，大概也就是十八九歲的樣子，黑色的短發雜亂無章，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身體羸弱的原因，臉色顯得異常的蒼白，眉毛平直且長，眼睛是淡灰色，鼻子上有一顆小痣，嘴唇稍薄。

　　“這……?”

　　這是典型的哈爾人的長相啊！如果是在遊戲中的話，馬克休首先想到現在自己是不是身處哈米爾帝國或者周邊地區，不過這點還需要更多信息來確定。

　　難道說自己附身到一個NPC身上了?到現在為止馬克休還是有些難以相信自己穿越了，更願意相信自己是附身了，雖然這兩者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不同。

　　“對了，上次看到的那個老人呢?”

　　放下鏡子，

馬克休環顧四周沒有看到一個人影，他索性走出農舍。　　黑樺樹?白皮膠楊?十尾針松樹?還有加利亞貓頭鷹?不對啊，這裡應該是南方。看著不遠處指頭那隻正蹲著打瞌睡的大鳥，馬克休立刻就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

　　雖然不能具體判斷出是在什麽地方，不過他畢竟在無盡混亂的世界中混跡了100多年，整個費林大陸他幾乎逛遍了，對於各個地區風土人情多少有些了解，況且他本身還在南方地區待過很長一段時間。

　　從熟悉的景色上，他立刻判斷出――這裡還是費林大陸！這對於馬克休來說無疑是一個非常好的消息。

　　不過，迪恩，嗯……或者說他自己的樣子是北方的哈米爾人(通過閱讀記憶他現在可以確定，這身體就是出現在他大腦中那個叫迪恩少年人的身體)，現在卻身處南方，這多少有些令他感到意外，畢竟在遊戲中普通的NPC不會像玩家那樣四處亂竄，他們很少會去離家太遠的地方，除了商人和冒險者。不過看看自己現在這身體的年齡，以及破爛的衣服，馬克休立刻就將這兩種可能性否定了。

　　“哦，感謝奧丁，感謝蓋亞母親，年輕人，你醒啦！”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聲音從他身邊傳來。

　　馬克休明顯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他的本能還停留在遊戲中那個130級的盜賊上，超高的聆聽以及震動感知技能別說被近身了，就算距離100米開外，他都能聽到一隻蟋蟀的鳴叫聲。

　　“啊……啊，是你啊，老人家。”

　　轉過身來，馬克休才發現眼前這位正是他在尋找的老者。在老者身邊，還站著一位年齡相仿的老婦人。他們身穿的都是無盡混亂中比較常見的農夫外套，頭上頂著草帽，腳下穿著草鞋，手裡面還拿著剛用過的農具。如果是在遊戲中，馬克休毫不懷疑眼前的兩個人就是普通村莊中常見的生活職業NPC――農民。當然現在也是。

　　“年輕人，你的身體怎麽樣?感覺好些了嗎?”

　　馬克休現在蒼白的外表，讓人難以判斷出他的身體狀況。

　　“還……還好。”

　　經過老者的一提醒，馬克休才意識到之前困擾自己的劇痛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感覺身體一切正常。

　　“老人家，這是哪裡?您是……?”

　　馬克休急切的想要了解現在的情況。

　　“這是磨坊村，我是理查德，你叫我老理查就好，村子裡面的人都這麽叫我。這是我老婆溫妮。”

　　老李查指了指身邊的老婦人說。、

　　“磨坊村?”

　　這才記起來，他之前好像問過一次，這個名字非常耳熟，但是一時半會他沒想起來。

　　“是啊，你看到那邊那座風車了嗎?那就是我們村的大磨坊，已經有好幾百年的歷史了，我們村子的名字就是這麽來的。”老李查指著遠處的一座高大建築說。

　　“大風車?”

　　馬克休似乎又想起了什麽，雖然有些模糊，但是似乎有些線索的樣子。

　　“年輕人，你叫什麽名字?怎麽會病倒在村口的路邊?”

　　溫蒂大嬸顯然對於這個問題更加關心。

　　“啊，我……我叫迪恩。”

　　馬克休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報出了迪恩的名字，在這個世界裡，他認為還是使用這裡原本的名字比較好。(以下為了方便稱呼，都使用迪恩這個名字)

　　“我怎麽來到這裡?……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我從小就是一個孤兒，到處流浪，走到哪算哪。”

　　在檢索了一下過往的記憶後，迪恩撒了一個謊，不是在掩蓋來自地球的那個記憶，就以迪恩的記憶來說，他也清楚的記得自己從小跟隨母親一起生活，可是奇怪的是母親經常帶著他搬家，他們總是從一個城市遷往另外一個城市，從一個村莊遷往另外一個村莊，在一個地方很少會生活半年以上。直到兩年前，母親病重去世，他自己一個人開始了漂泊的生活。由於年齡較小，他能做的工作不多，往往都是打打零工，勉強能夠糊口而已。

　　不過那些記憶太過繁雜，迪恩現在一時半會也整理不清，索性撒了一個無所謂的小謊言。

　　“原來是這樣。”

　　善良的老李查和溫蒂夫婦沒有多想，很容易的就相信了迪恩的言辭。

　　“那你有什麽打算嗎，孩子?”

　　“打算?”

　　迪恩現在還真不知道有什麽打算，太多事情好像突然就發生在他眼前，讓他有些不知道先顧哪頭好的感覺。

　　等等……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理查德大叔，這裡是哪個國家?”

　　老李查和溫妮對視了一眼感覺有些奇怪。

　　“這裡當然是奧雷森公國啊。”

　　雖然身處偏遠的鄉村，不過老李查畢竟一把年紀了，還不至於不知道自己國家的名字。

　　“啊，公國聯盟。”

　　迪恩一下子反應過來，曾經過往的那些記憶也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而出。

　　公國聯盟是費林大陸南方二十多個小公國聯合組成的一個國家，這和東邊的七十二城盟有些類似，不過組織更加緊密。整個國家由元老院和眾議院領導，面積不大實力尚可，其北方是庫恩利王國，向來與聯盟交好，東面的科倫表面上關系也過得去，南方接壤雄獅帝國，而西邊是費林的內海――雙子之海。

　　這些資料作為了資深玩家已經深刻在腦海中，幾乎不用回憶，自然而然的就展現出來。

　　“原來是這裡！”

　　他喃喃著，終於找到磨坊村這個名字有些熟悉的緣由了。

　　“那今年是……?”迪恩急切的問

　　“這孩子莫非是病糊塗了?”

　　老理查和溫妮再次對視了一眼，流露出奇怪的表情。他們倒是的確聽說過有人生了一場重病後記憶全失的，不過當這事放生在他們眼前的時候，還是感覺有些難以置信。

　　“今年是繁花之年，今天是5月9日。”

　　老李查回答迪恩。

　　“啊?！……”

　　繁花之年?這怎麽可能?

　　迪恩怎麽會忘記繁花之年也就是柯林斯太陽歷法的1554年，是無盡混亂這款遊戲開始的第一年，不過那是在流火之月，而不是成長之月。也就是說自己現在在無盡混亂開服的前三個月的大陸南方?

　　這不科學啊！

　　迪恩內心一萬隻草泥馬咆哮而過。

　　好吧，既然穿越了，那就要認命。

　　“怎麽了孩子?你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嗎?”

　　老夫婦顯然會錯了意，以為迪恩錯過了什麽事情。

　　“沒……沒有。”

　　迪恩心情有些沮喪，現在他終於可以確定一件事――他的確是穿越了，而且穿越到了遊戲世界裡面，穿越到了一個普通流浪NPC身上。這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不過他也隻能用既來之則安之的借口來安慰自己了。

　　“系統，退出”

　　迪恩有些不甘心的又試了一次退出遊戲的口令，和他料想的一樣，毫無反應。這也磨滅了他最後一絲僥幸的希望。

　　“哎……對了，理查德大叔，你是哪天發現我的?”

　　“嗯，應該是5月4日那天。”老李查掰著手指算了一下。

　　5月4日嗎?今天是9號，也就是說5天前。

　　迪恩清楚的記得，自己沒有來到這裡前，是在帶領著開荒團隊開荒一個新的副本。為了確保時間夠用，參與者都是一上線就組好隊進入了副本中，從副本開始到最終Boss前，他們團隊的進展都非常順利，大概用了兩天左右的時間。最終Boss那裡更快，不到三個小時他們就崩潰了。

　　所以總體來說，他們在遊戲中的時間換算成現實時間的話，大概8個多小時(現實和遊戲時間比為1:6)，這已經超過了一天最長遊戲時間的一半，那麽他在遊戲中剩余的時間不會超過兩天，就一定會被強製下線了，可是現在的情況是他從被老李查撿回來已經5天了。

　　結論已經很明顯，再次證明他的確是穿越了。

　　“好吧，我的確穿越了，我的確穿越了。”

　　迪恩催眠自己的同時，考慮到了這個嚴肅的問題。

　　這裡是無盡混亂世界，嚴格來說是一個看起來和無盡混亂世界非常像的世界，畢竟這裡的一切看起來都是真實的，不是一個網絡遊戲。那他就不得不考慮自己的生計問題，衣食住行這些都是最基本的，最恐怖的還是無盡混亂這個名字，是的就是這個名字。

　　作為在開服第二天就進入了這個遊戲的骨灰級玩家來說，迪恩非常清楚他將要面對的是什麽樣的未來。在遊戲開始的前幾年(指遊戲時間)，整個費林大陸中的局勢和平的宛如童話世界，最嚴重的衝突也不過是些村鎮間的武裝械鬥，或者是某些貴族之間因為世仇而發生的小規模流血事件，這種局面明顯和遊戲的名字嚴重不符，而且大大影響了玩家的升級速度。

　　在遊戲時間過了1年後，所有玩家中能進入青銅等級(人物等級超過20級)的人也是寥寥無幾，其中不少還是放棄職業等級，把所得經驗單純衝擊人物等級的。

　　要知道，在其他很多類似的遊戲中，玩家一個月就能升個好幾十級，玩了幾年後等級上千都不奇怪，而無盡混亂這種緩慢的節奏無疑惹惱了不少玩家，不僅在官方論壇上一片抱怨之聲，甚至有很多人真的放棄了這個遊戲，要不是無盡混亂在背景設定，遊戲文化深度以及模擬真實環境技術上遠超同時代其他產品，它早就被所有玩家所拋棄了。

　　不過很快，玩家們就迎來了驚喜。隨著幾件起初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突然事件的發生，導引出了費林大陸上最強大國家的瞬間崩滅，這個遊戲終於進入混亂年代，真正的無盡的混亂。直到幾十年後，人們才緩過味來，原來前幾年的平靜就是所謂的黎明前的黑暗啊。遊戲公司如此設定，估計是為了讓玩家漸漸適應這裡而已。當然那隻是對於玩家來說的黑暗，對於生活在這裡的NPC來說，那是一個遙遠的，充滿了美麗幻想的夢境，整個世界再也不可能回不到當初那和平的環境了。

　　國家之間的對立與吞並，諸神之間矛盾的爆發，外位面的入侵者，整個大陸都陷入到了無休無止的戰爭之中。

　　整個人類的命運，甚至包括了生活在費林大陸上所有智慧種族的命運都處於風雨飄搖之中，一不小心就有望族滅種的危險。

　　想到這裡，迪恩又出了一頭的冷汗。

　　“媽的，這可不是開玩笑啊！”

　　玩家和NPC的心態完全不同啊，現在他可不再是怎麽死也無所謂大不了掉一級的玩家了，在這個真是的世界裡面，他和其他普通人沒什麽不同，隻有小命一條，死了可就真的是死了，沒有什麽復活點之說。

　　等等，或許更悲慘。這裡可是魔法世界，而且是高魔世界，根據無盡混亂的遊戲設定來說，這裡是以法則為框架，魔力為填充形成的世界。這裡存在一種叫亡靈的邪惡生物，還有操縱亡靈的亡靈巫師，一個人就算死亡，他的靈魂都未必能得到安息。

　　“我艸，我艸，我艸……”

　　迪恩已經忍不住連爆粗口了，當然沒有真的說出來，隻是在內心中重複了無數遍。

　　“啊，想起來了。”

　　咒罵的同時，迪恩終於在馬克休的記憶中將磨坊村這個名字找出來了。

　　那是遊戲的第三篇章――來自地底的威脅

　　黑暗精靈和地下城領主打破了數千年以來的常規，竟然組織了一個聯盟，衝破了大蜂巢的封鎖，妄圖佔領費林大陸的地面世界。

　　可笑的是當時隻有不多的人看到了這個危險。更多的人，特別是各個國家的貴族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次入侵的可怕。

　　這倒是不能把責任完全推到他們身上，畢竟地下種族偶爾也會出現在地表，通常是在地下戰爭中失敗一方遭到了驅逐，通過大蜂巢偶爾出現的裂縫來到地表。他們往往實力弱小，人數也較少，隻能依附於某些貴族生存下去，長此以往使得人類對於地下種族越來越輕視，甚至是蔑視，認為地下種族就是一群沒有開化，實力弱小的野蠻人，根本不值得擔心。

　　這種心態反過來又讓更多人不怎麽關心地底的情況，大多數人對於費林大陸地下的認識還停留在一千多年前，星月帝國對於地下的那次遠征上。更沒有人能想到，地下城領主能和黑暗精靈放棄成見聯手對外發動戰爭。

　　其結果就是在起初的三年中，人類屢戰屢敗，各個國家也都各自為政， 除非是傳統盟友，否則少有能相協助的，有些國家甚至在暗中幫助黑暗精靈和地下城領主一方。

　　直到這場戰爭一直擴大，數個國家慘遭滅亡和吞並，黑暗精靈和地下城領主的戰略目標因為一次意外事件而泄露，所有的人類國家這才驚覺過來，原來這已經不是一次普通的入侵了。

　　可惜這個時候已經有些晚了，黑暗精靈和地下城領主一方已經做大，而人類幾個大國之間雖然達成了口頭協議，組建了聯軍共同參戰，但是在細節問題，特別是聯軍主帥的問題上爭論不休，最後妥協的結果是設置了一個八人組成的主帥團隊，所有問題都由這八個人投票決定。

　　如此扯淡的方案自然不會帶來什麽好結果。人類聯軍第一次和黑暗精靈以及地下城領主之間的戰爭就以完全潰敗而告終，參與戰爭的50多萬士兵，最後逃回去的只剩下十余萬，戰死的十余萬，剩下都當了俘虜。

　　這個結果對於當時的幾個主要強國都是一記沉重的當頭棒喝，雖然後來聯軍再次被組織起來，擋住了黑暗精靈及地下城領主的進攻，後來通過十年左右的時間還把他們趕回了地下，但是第一次會戰的慘敗，以及其所帶來的一系列後果，還是深深影響了後世的費林大陸，也可以說影響到了整個格林威爾世界的歷史走向。

　　第一次會戰發生在唐古拉地區，所以歷史上稱這次會戰為唐古拉會戰，戰爭之後，這片地區的人口從原來的超過百萬剩下不足一萬。

　　而磨坊村所在的位置，就是唐古拉地區的中心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