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貪婪與代價
西格威爾城,卡爾·波頓男爵府。
太陽西沉,黑暗籠罩大地,正是華燈初上之時。作為一個礦業城市,西格威爾的大多數人已經上床睡覺。
可卡爾·波頓和德文·波頓兩位現在沒有一絲一毫的睡意。
除了他們兩個外,密室中還有一人。
這人頭髮花白,看起來有了些年齡,身上穿的是一件紫色巫師袍,袍子鑲著金邊。他的身高較矮,隻到卡爾男爵的肩頭,還經常佝僂著身子,一副垂垂老矣的樣子。
“哈尼克大師,你能解釋一下嗎?”
卡爾男爵兩眼中透出憤怒又帶著無奈的目光問。
“這個,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絕對不是滴血毒蛛的問題。說不定礦洞裡面真的除了什麽不得了的魔獸。”
這位哈尼克大師啞這嗓子回答說,聲音中充滿了自信。
“大師,你覺得這可能嗎?”
卡爾男爵口稱“大師”,可語氣中一點尊敬的意思都沒有。
“我言盡於此,男爵大人你信不信都無所謂。好了,我還有一個重要的實驗要做,如果沒有其他事,先告退了。”
哈尼克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嘿嘿一笑,弓著身子退出了密室。
看到“大師”離開,卡爾一掌狠狠的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惡狠狠的說
“這個混蛋,吸血鬼,蟑螂,垃圾,我真想……”
說著,他伸手扶到了腰間的佩劍上。
“嘿,我親愛的表兄,你沒必要這麽激動吧?”
德文男爵連忙拉住卡爾的手。
“哈尼克這個混蛋明明保證過,那個什麽‘滴血毒蛛’也就是一個月的壽命!現在呢?都兩個月過去了,那玩意還沒死。整個礦區都被封了,冒險者公會那邊組織了大量的人手,要搞什麽地毯式搜索,你說秘銀礦的事情還怎麽瞞的下去?”
卡爾在說這話的時候咬牙切齒,很不得生撕了哈尼克。
“還不是你自己找回來的‘大師’?當初我就跟你說過,這種自由巫師不能相信,現在怎麽樣?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吧?”
德文冷嘲熱諷的,卡爾狠狠瞪了他兩眼,卻沒有發作。
德文或許也知道自己話說的重了點,歎了口氣安撫道
“事情並沒有那麽糟糕不是嗎?看看,我們現在手頭也有二十多個礦洞了,難道還能有人搶去?最差也就是繼續做我們的男爵好了,總不至於有人為了幾個礦洞就和咱們過意不去吧?”
“你懂個屁!”
卡爾又是一巴掌,將桌子表面都拍出一個手印來。
德文被嚇了一跳,從心底裡他還是有點畏懼自己這位表兄的。
“想當年,咱們波頓家族是何等強盛?後來怎麽樣了?現在加上你我,還有幾個波頓?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只要動動嘴,咱們兩個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卡爾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弟,憤憤的說。
自從幾百年前,強大的波頓侯爵家族分裂後,分成了數十個家族,其中大多數都是男爵,隻余下一個子爵。
而這些人中的大多數也拋棄了波頓這個姓氏,要麽獨立門戶,要麽就是和其他家族聯姻。再加上這幾百年來的家族興衰,土地轉讓等,真正還留在西格威爾城,以波頓為家族姓氏的貴族都不到五個。
卡爾·波頓和德文·波頓正是其中兩個。
他們兩個家族的礦洞緊挨在一起,
城中的府邸也是。加上年齡相近,從小一起長大,都在上一輩去世後繼承了家業,算是感情深厚,和親兄弟也差不多。 本來,隨著銅礦的逐漸枯竭,家族賴以為生了幾百年的生計眼看就要斷絕。和其他諸多礦主一樣,他們兩個本來也商議著要賣掉礦洞,將家族遷往北方來著。
可一年前,一次意外事件打破了這個構想。
卡爾·波頓男爵的礦洞中出現地底生物傷人事件,他委托城中的警備隊進行調查。
結果發現竟然是變異的吞金蟲。
吞金蟲喜歡吞噬各種金屬,在西格威爾礦區也不少見,可攻擊人的情況極少發生。
這事要是放在其他貴族身上,估計也就過去了,沒什麽心思深究,畢竟礦產快要枯竭,采礦也賺不到幾個錢,何必浪費那個心思?
可卡爾不同,他從小就夢想著有一天能夠重新振興波頓家族,重現往日的榮光,將他體內流淌的高貴血脈刻印到艾拉斯甚至是整個費林大陸的歷史中。
帶著這種思想,他總感覺冥冥中受到了命運的眷顧,必定有一天,諸神將會給他證明自己的機會。
在警備隊解決了幾隻變異吞金蟲後,他親自進入礦洞深處查看。對於大多數貴族來說這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礦坑深處環境惡劣,到處都是烏煙瘴氣,采礦留下的汙水,各種人體留下的臭味由於空氣流通不暢而長時間滯留其中。
有勇氣進入這種環境中的貴族,除了腦子有毛病的,就是被迫的,卡爾屬於前者。
但不得不說,偏執狂有時候也會受到上天的鍾愛。卡爾男爵在礦洞的深處看到一種泛著深藍色光芒的礦石,這種礦石的密度比銅礦石還要大。
詢問了礦工後,沒人認識這種礦石,只知道這一兩年偶爾有出現,但都被當成垃圾丟掉了,卡爾看到的是還沒來得及處理的部分。
身為貴族,他的見識自然不是礦工能比的,更何況對於這位來說,這簡直就是諸神給他的明確“暗示”。
出於謹慎,他沒有將礦石送到礦業協會鑒定。那邊雖然有很多大師,鑒定出來一個結果絕對沒問題,但信息也會跟著一起泄露,這絕對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所以沒過幾天,他其他地方找來了一位矮人探礦師。表面上的借口是評估礦洞價值準備出售,而實際上進入礦洞實地勘探鑒定。
那位矮人在看到以前被稱為“垃圾”的礦石的時候,眼睛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卡爾男爵這才知道,原來這些所謂的“垃圾”竟然是價值連城的秘銀礦石。
秘銀是什麽東西他很清楚,價值如何他也很清楚,不過一座秘銀礦值多少錢,他連想都不敢想象了。
於是,第二天那位矮人的屍體就飄在了河水中。
這是一個機會!
卡爾男爵在發現自家礦洞中出現了秘銀礦石後,興奮的連續幾天都睡不著覺。從小就在大腦中滋生的夢想終於有了實現的途徑,但要如何去做,他還需要一個人具體商量一下。
這個人選當然就是德文男爵了。
兩人的關系,地位,以及所面臨的情況都類似,卡爾稍微露了點口風,德文自然也坐不住了。這兩人很快就一同進入了德文擁有的礦洞,同樣發現了秘銀礦石,數量上雖說少點,但那畢竟是秘銀啊!
和卡爾不同,德文屬於那種小富即安類型的人,按照他的想法,就是趕快開采秘銀礦,把礦石轉化為實實在在的金幣,放在自己兜裡才踏實。
不過這個提議被卡爾立刻否決了,原因很簡單。西格威爾礦區是一個整體,他們的礦洞中既然發現了秘銀,那說明其他礦坑中肯定也有,遲早要挖出來。
趁著當時還沒人發現這個情況,同時又有不少人在兜售礦洞的時機,他們乾嗎不多買幾個礦洞呢?
這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前提條件是要絕對的保密。
兄弟兩人一合計,以要關閉礦洞為借口,將所有礦工都開除了。然後開始販賣家族中的其他財產,又購買了二十多個礦洞,這已經到了他們男爵頭銜所能擁有領地的極限。
德文自然要求開始開采,可又被卡爾拒絕了。
人的野心是被一點點激發出來的,當他們兩個連男爵的頭銜都快要保不住的時候,做個富商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不錯的選擇了。
可當手握二十多個秘銀礦洞的時候,卡爾則再次調高了自己的目標。
子爵,伯爵,甚至家族鼎盛時期的侯爵似乎都已經出現在了不遠處,只要他伸伸手就能摸到。
好像有一個聲音不斷在卡爾耳邊說:“放手去幹,你一定能成功!”
於是這位被野心蒙蔽了理智的男爵繼續拒絕開采,而是想要謀求更高的爵位,好購買更多的礦洞。
德文其實是不大同意卡爾的決定的。可從小,他就對自己這位表兄有一種懼意,而且這是最早是由卡爾發現,他根本沒什麽話語權,隻好跟著一起乾。
想要得更高爵位的辦法,花錢購買無疑是最快速便捷的一種。
可他們兩人的錢都花出去了,哪有錢再去買爵位?
艾拉斯一個榮譽男爵就價值一千萬克朗,他們兩個想要買的必然是子爵,沒有個七八千萬,根本想都別想。
最終還是德文提議,說讓兩家的家人進入礦坑開采秘銀礦石偷偷出售,積攢本錢好購買爵位。卡爾思考了很久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也只能同意了。
貴族家的少爺小姐們何時吃過開礦的苦頭?何況兩家加起來也就二十多人,采集秘銀礦的進度可想而知。
過了好幾個月,他們也不過是開采出來幾噸礦石,加上要販賣到很遠的地方,不敢自己出面,只能通過中間人代售,這一道道的成本加上去,等最後結算的時候,發現不過賺了幾十萬克朗而已,距離他們的目標實在是天差地別。
照這個速度下去,其他礦主遲早會發現秘銀礦,繼續保守秘密也將變得沒有任何意義。
正在兩位男爵為此大為苦惱的時候,一個意外的機會卡爾碰到了自稱是自由巫師的哈尼克。
這位巫師自稱來自七十二城盟地區,不僅是一位巫師,還懂一些馴獸師的手段,並向卡爾兜售他收藏的魔獸之卵。
卡爾在聽過哈尼克的一番介紹後,一個大膽而瘋狂的計劃在他大腦中形成。
如果西格威爾礦區出現了地下生物襲擊曠工,那曠工會怎麽辦?他們會拒絕工作或者要求提高工資,這在歷史上不是沒有過先例。
以前倒也罷了,礦主可以提高出售礦石的價格來平抑自己的損失,可隨著這些年西格威爾礦區的產量下降,他們在銅礦石上早就沒有了議價權。
這意味著什麽?
成本升高,產量下降,本已微薄的利潤空間會進一步壓縮,那些勉強維持的礦主都會陷入到賠錢的境地中。
殺頭的買賣有人做,賠本的生意沒人乾。
一旦銅礦石不能再掙錢了,絕大多數,甚至有可能是全部的礦主將停止采礦,出售礦洞!
但誰會接手呢?
沒人接手就意味著很長一段時間內,秘銀礦石的秘密都不會被發現。他就有了足夠的時間去籌集更多的資金提升貴族頭銜,霸佔更多的礦洞。
這個計劃粗看起來還真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如果一切都如卡爾男爵預料的那般順利的話。
可不幸的是,在第一個環節上就除了紕漏。
當卡爾男爵告訴自由巫師,說他需要一種魔獸能夠短期騷擾礦區,製造恐慌,但又不能長期存在的時候,哈尼克向他推薦了“滴血毒蛛”的卵。
滴血毒蛛是一種生活在地下的生物,身體龐大足有數米長,渾身帶毒,非常難以對付。如果想要在西格威爾礦區製造騷亂,它絕對有資格。
同時滴血毒蛛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在孵化一個月內,必須找到配偶交配,否則就會自己死去。
哈尼克手頭只有一枚這種魔獸的卵,他信誓旦旦的保證,這次騷亂絕對不會超過一個月的時間。
然而,兩個月過去了,冒險者公會有兩隻隊伍折在了礦區內。
從某個角度來說,哈尼克算是超額完成了任務,可這個結果不是卡爾和德文想要看到的。
“表哥,你說的是不是有點言過其實了?再怎麽說我們也是貴族,難道說就為了點秘銀礦,那些大人物就能破壞千年來形成的遊戲規則?他們不怕有所小貴族聯合起來找他們的麻煩?”
德文倒是沒有那麽悲觀的說。
“規則?哼哼……”
卡爾冷笑一聲說
“規則就是用來破壞的!再說了,如果我們什麽都沒做,那些大人物可能無從下手。可別忘了,現在肆虐礦區的魔獸可是我們親手放進去的,冒險者公會為此還死了不少人。如果這事泄露出去,你覺得……”
卡爾臉色陰沉的問。
德文一呆,臉色劇變,然後小心翼翼的問
“難道說,咱們要把哈尼克也……”
他比劃了一個單掌下壓的姿勢。
除了他們兄弟兩個外,知道內情的就只有哈尼克一人,只要除掉他,後患算是解除了一大半。
可巫師豈是說殺就能殺的?
哈尼克自稱有三環巫師的能力,卡爾和德文也的確見他用過“火球術”,如果是正面對敵,他們兄弟兩個一起上也毫無勝算。
卡爾搖搖頭,然後趴在德文的耳邊輕聲說
“再等兩天。那個老家夥很好色,想要除掉他不難,但要做到無聲無息還需要計劃一下。”
德文點點頭。
就在這兄弟兩人密謀的同時,殊不知哈尼克也在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在大陸上各個國家流浪了幾十年的時間,哈尼克對於察言觀色早就領悟於胸。今天那位卡爾男爵的神色不善,說不定已經有了什麽針對他的預謀。想要避免麻煩,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才是上策。
可一想到那名長相甜美可人的小侍女,哈尼克心裡又不禁癢癢起來。
勾引了兩個多月的時間,眼看就要到手成功,現在放棄未免有點可惜。如果不是那枚該死的魔獸卵出了狀況,又何至於如此?
哈尼克作為一名巫師不假,但馴獸師什麽的就是胡扯了。憑借一本殘缺不全的《魔獸圖鑒》他去騙騙外行人還行,如果是碰到另外一名巫師,估計當場就得露餡。
何況, 他的那些魔獸卵還是通過各種渠道騙……嗯,買來的。其中很大一部分他也只是勉強認出,另外的都是連蒙帶猜,這次推銷給卡爾男爵的滴血毒蛛卵也是如此。
這顆卵約有南瓜大小,表面帶有不規則的血絲條紋。從表面來看,最接近對於滴血毒蛛卵的文字描述。
不過很多魔獸卵的外形都很接近,特別是蜘蛛類的魔獸,一共只有那麽幾大類,每個大類下又細分為數十個品種,不同品種之間的實力可謂是天差地別。而在一個大類內,不同品種之間的卵可是很難區別的。
哈尼克已經隱隱感覺,自己這次放出去的恐怕不是什麽滴血毒蛛,而是另外一種非常厲害的魔獸。至於是什麽,估計只有諸神知道了。
怎麽辦?
哈尼克考慮了之分鍾後,決定收拾行李跑路。
多年流浪形成的謹慎習慣不止一次的救了他的命,就算男爵答應條件的一大半還沒有兌現,他也不打算繼續等下去了。
趁著天黑,哈尼克使用了一個簡單的魔法就溜出了男爵府,臨走的時候還在自己的房間內留下了一封信和一道幻術。
第二天早上,當仆人來敲門給哈尼克來送早餐的時候,就聽到房間內傳出一個聲音
“我正在做實驗,別來打擾我。”
午餐也是,到了晚餐還是如此。
這時候,卡爾和德文才感覺有點不對勁。
撞開房間的門,裡面空空如也,兩位男爵才發現自己被騙了。
“這個混蛋!”
卡爾一拳重重打在了牆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