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魔潮再現

　　這片遺跡——暫且稱之為被遺棄的城市吧，不知道荒廢了多少年。當年的城牆大部分倒塌，余下的部分，高度也很少有超過五米。剩余的城牆上密密麻麻的爬滿了各種藤蔓，還有一些體量不大的樹木生長於上。

　　城中的建築基本沒有什麽完好的存在，除了城市中心那座高塔外，其余的只能被稱為碎石瓦礫，偶爾有幾隻大老鼠穿行其間，可能是城市中僅存的“住客”了。

　　令人感到驚奇的是，城市雖然荒廢了，但是各種植物漫延的勢頭到了城牆便完全止住，城內很少看到。倒是經年累月的雨水將倒塌的建築物表面衝刷侵蝕的光亮無比，好像是專門被人工打磨過一樣。這也讓來到此地的人，有了一個觀察的基礎。

　　建築塌了沒關系，其使用的材料，大致的風格等，還能看出點端倪來。

　　城中的大部分建築，使用的材料都是白色，或者淺灰色的大理石，不少石頭表面都有浮雕。內容多是動植物為主，少數上面能看到模糊的人物造型。

　　當年，赫爾曼侯爵他們判斷這裡是精靈城市的遺址就是由此而來。

　　那些人物造型沒有一個是人類，都是身體嵰長，雙耳尖高的精靈形象。

　　“又回來了！”

　　赫爾曼感歎一聲，命令隊伍停止前進，準備原地扎營。

　　西奧多尼從前面返回到侯爵身邊

　　“大人，咱們現在就進入探索嗎?”

　　赫爾曼凝視廢棄城市，發了一會呆才回答

　　“別著急，按計劃來。”

　　按照方式來劃分，針對寶藏和遺跡的探索可以大致分為兩類，層層推進或者直取核心。

　　層層推進的方式最為保險，也不會遺漏什麽東西，不過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時間。直取核心的方法則適用於人數較少，平均實力較高的團隊。

　　在這幾年的謀劃中，赫爾曼侯爵早就定好了探索方式。既然馬拉讓他繼續探索，那毫無疑問采取層層推進的方法最為保險。

　　“今晚要不要先派人去外圍搜索一下”

　　西奧多尼還有些不放心的問。

　　“呃……也好。”

　　赫爾曼這次沒有堅持。

　　侍衛長伸手招來一人，在特耳邊吩咐了兩句。不就之後，兩個探索小隊各十人，沿著城牆外圍，一左一右探索開去。

　　按照西奧多尼的意思，先把這片區域到底有多大搞清楚，再說向裡面挺進的事情。

　　兩個小時後，營地已經扎好，其間赫爾曼侯爵和兩隻散出去的小隊聯絡了一次，兩邊都報告一切正常，沒有發現大型魔獸活動的跡象。

　　他們的聯絡工具是類似貝殼一樣的金屬鐵片，上面可以寫簡單的幾句話，操作起來比較方便，通訊距離更是長達五十公裡的范圍，這可是侯爵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

　　得知進展比較順利後，赫爾曼一直提著的心才稍微安定點，坐下來吃剛剛準備好的晚餐。

　　就在他還沒吃幾口的時候，突然感覺放在口袋中通訊器變熱起來，這是另外一方請求聯絡提示。

　　還沒到約定的時間，侯爵疑惑拿出金屬片，發現上面起了一層水汽，似乎有什麽字跡，但很模糊，根本看不清楚。

　　他一皺眉，下意識的懷疑，這玩意是不是壞了。

　　就在他想要進一步試探幾下的時候。

　　“轟！”

　　一聲低沉的悶響從廢棄城市中央，那座唯一保存完好的建築物地下爆發出來。

　　聲音似乎並不大，但在場的每個人都感覺直接響在了自己的耳邊，一時間大多數人紛紛捂著耳朵或蹲或坐在了地上。

　　伴隨著聲音的是大地劇烈震動，這次沒人能夠保持自己的身體平衡，連黃金階的西奧多尼都是搖搖晃晃，其他人連能夠站立的都不多。

　　悶響和震動持續的時間不長，也就是十多秒後，影響逐漸消失，周圍的環境中又安靜下來。

　　“該死！混蛋！”

　　西奧多尼在其他大多數人還在茫然無措的時候大罵出口，然後不顧一切的將自己的力量顯化外放，加諸到了侯爵的身上，形成了一層明顯的力量防護層。

　　“怎麽會?”

　　赫爾曼侯爵傻傻的看著廢棄城市的方向，大腦中一片空白。

　　在場只有他們兩人來過這裡，也只有他們兩個清楚，在上次魔法大潮爆發前也是悶響和震動。

　　“為什麽?為什麽?”

　　赫爾曼還是怔怔的發呆，西奧多尼一把將他拉住，飛快朝著來的方向跑去。

　　現在他已經顧不上其他人了，每一秒鍾都是事關生死，稍微慢點可能就要永遠被留在這裡。

　　“怎麽回事?”

　　不明情況的傭兵體現出了良好的素質，沒有多少人亂動，絕大多數人都站在原地沒動等待上級的指示。

　　“侯爵大人！”

　　兩名傭兵首領，舉目四望，正好看到了正在逃離的西奧多尼。

　　“快跑！”

　　侍衛長主要對侯爵負責，其他人就看泰摩拉的意願吧，他能夠大聲提醒已經算是不錯了。

　　這時候，再蠢的人也想到一件事，十幾年前，魔法大潮！

　　面對這種情況還能夠保持冷靜，從容面對的人絕對算是優秀的冒險者，可惜這優點對於逃生對於逃生來說毫無幫助。

　　“跑！”

　　兩位傭兵首領幾乎是異口同聲。

　　在這之前，隸屬於侯爵的家族護衛早就跟上西奧多尼。

　　短暫的平靜期不到半分鍾，大多數人在茂密的森林中隻跑出去三四百米，身後再次傳來悶響，同時腳下的震動比上次更加劇烈起來。

　　在廢棄城市中央的高塔上，一點光亮閃現，隨即消失的無影無蹤。這一次，不僅是大地，連空氣都跟著一起震動起來，每個人都感覺自己身邊有無數面大鼓同時被重力捶打，引發了自己的內髒器官，甚至是整個身體都跟著一起震動起來。

　　“哬！……”

　　西奧多尼一聲大吼，帶著赫爾曼飛撲到了地面上，將侯爵死死的壓在自己身下。他黃金階的力量在外顯化，形成一道隔膜將兩人籠罩在內。

　　後面的人都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聰明點的人紛紛效仿，也有不少不管不顧的衝到了前面。

　　“波……”

　　以廢棄城市的中央高塔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在空氣中形成，然後迅速擴展開來。這種擴展沒有任何方向性，四面八方統統包括在內，連數千米的高空和幾百米的地下都沒有漏過。

　　“魔法大潮！”

　　雖說是沒有見過，但還是有幾個尖利的聲音發出了絕望喊聲。

　　這種深職於靈魂中的恐懼，根本不需要什麽認知，只要是看到的人，心中自然能感受到。

　　“嘩……”

　　魔法大潮擴散的速度極快，它穿透空氣，大地，植物，動物，一瞬間就到了正在四處奔逃的人們身後。

　　眼看著魔法大潮就要淹沒所有人，剛剛被他們拋棄的營地中突然又一道光柱憑空升起，光柱和魔法大潮相互碰撞產生了變形，形成一片數米寬的光幕。魔法大潮在經過這裡的時候，好像是海水碰到了礁石，紛紛繞道而過。

　　“那個東西怎麽自己發動了?”

　　西奧多尼有所感應，當他回頭看的時候，感覺有些愕然。

　　要說他們對於最糟糕的後果完全沒有準備也不盡然，現在能夠阻擋魔法大潮的這東西就是從“那個組織”中得到。

　　不過不管是他還是侯爵，對於“那個組織”都心有芥蒂，對對方基本上毫無信任可言。如果不是為了以防萬一，而且對方是免費贈送，他們才不會帶著如此來路不明的東西來到這裡！

　　誰能想到，這玩意真的起作用了?嗯，好像時間稍微短了點。

　　光幕在魔法大潮的衝擊下維持了也就是四五秒的時間就砰然粉碎。紊亂的魔法力量在空氣中如同燃燒的野火一樣，漫延到了每個人的皮膚上，內髒裡，靈魂中，沒有哪個人能夠逃避。

　　格林威爾是一個魔法的世界，具體來說，構成這個世界的物質為元素，驅動世界運轉的力量為魔法。

　　所有的生物，包括人類在內，都是由三部分構成，物質，能量和靈魂(有些低級生物沒有靈魂)，當魔法大潮爆發，失去了秩序的魔法本源力量開始相互吞噬和燃燒，身在其中的所有生物的生命力也同樣被吞噬和燃燒，這就是魔法大潮的本質。

　　匍匐在地的人獲得的唯一好處，就是這種燃燒的速度稍慢，還在奔跑的人等於是主動將自己的生命力轉化為燃燒的燃料，跑不出去幾步，身體中就會冒出青煙，很快就無聲無息的倒下，身體化作一堆灰燼。

　　而如西奧多尼這種黃金階的強者，可以用自己外放的力量代替生命力燃燒，成為保命的關鍵性手段，或者說堅持的比別人更久一點。

　　赫爾曼侯爵依然沒有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他趴在地上，在家族侍衛長的保護下眼看著自己一手組建起來的冒險團隊成員一個個的燃燒成灰，信仰的體系似乎也在一點點的坍塌。

　　“怎麽可能?為什麽?冒險之主，難道說您拋棄了自己的信徒嗎?”

　　赫爾曼近乎呻吟的低聲呢喃。

　　多年的準備，不計後果的投入，就是因為神祗一句話，可現在這句話眼看著就變成了笑話，再堅定的信徒，心內也難免產生了一絲的動搖。

　　冥冥中，那位身在神國的冒險之主馬拉似乎真的聽到了自己信徒的禱告，一點銀色的光芒開始在赫爾曼身體周邊閃動，然後如同火星兒一樣炸開，四散的銀火形成一道薄得幾乎看不見的能量場，將赫爾曼保護起來。

　　“這是……?”

　　西奧多尼第一時間發現異樣。

　　他外放出去的力量被看起來弱不禁風銀色光芒輕而易舉的驅離了侯爵的身體，魔法大潮引發的魔法本源力量混亂也被隔離在外，對赫爾曼本人沒有造成一點影響。

　　“馬拉，吾主！您果然沒有拋棄最忠誠的信徒！”

　　赫爾曼在反應過來後，趴在地上沒敢動，眼淚卻是充盈而出。

　　神祗親自出手保護信徒，這種事情可不多見，而且由於根本不在一個位面中，一次出手的消耗都是難以想象神力。如果沒有特殊原因，沒有哪位神祗吃飽了撐的如此揮霍自家的根本基石。

　　就在赫爾曼侯爵向冒險之主禱告的時候，遠在幾千公裡外的一處幽暗宮殿中，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正在聚精會神的看著手中的一本書。

　　他所在的這處大殿空間廣闊，可除了他之外卻是空無一人。宮殿中連門窗都沒有，厚重的建築材料將所有的陽光都阻擋在外，只有老人身邊的一根蠟燭，是這裡唯一的光源。

　　不過很快，第二個光源出現。

　　老人右手邊一塊拳頭大小的水晶亮起，並伴有“嗡嗡”的蜂鳴聲。

　　“咦?觸發了?”

　　老人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水晶上散發出來的光芒變化莫測，如同在狂風飄舞的輕紗一樣每個固定的形狀，在黑暗的環境中灑出一片片奇怪的影像。

　　“啪！”

　　幾秒鍾後，光影消失，水晶也碎裂開來。

　　老人的目光凝滯了半天沒有移動，過了好久才歎口氣

　　“是這樣嗎?”

　　他的手指在自己所坐的椅子扶手上敲了幾下，然後搖搖頭，又拿起書繼續看起來。

　　魔法大潮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從開始到結束也沒有超過一分鍾，可也就是這一分鍾左右的時間，給赫爾曼的冒險團隊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至少一大半的人燒盡了所有生命力，變成了一撮飛灰。

　　剩下的人中，還能夠站起來移動的，連二十個都沒有，沒有受到影響的只有被神力保護的赫爾曼本人。

　　“快，快走！往回跑！”

　　西奧多尼對著還能動的人大喊。

　　魔法大潮造成的直接衝擊雖然可怕，但持續的時間短，只要有足夠的實力，硬挺過來也不算太難，真正可怕的是隨之而來魔獸大暴亂。

　　在魔法大潮的影響下，大量的魔獸和人類一樣，生命力燃燒殆盡。只有其中比較強壯，實力不俗的能夠生存下來。

　　但和人類有所區別，魔獸在生命力受損的同時，智力似乎也大幅度的降低，它們會狂暴的攻擊一切巨人沉睡森林之外的生物，根本不顧及自身的安危。

　　“跟我走！”

　　西奧多尼一手拉起侯爵，一邊招呼那些還能動的人。

　　面對接下來的獸潮，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至於那些倒在地上哀嚎等待救援的人……

　　總要有人留下，來吸引發狂魔獸的注意力吧！

　　仁慈和憐憫在這時毫無用處，留下來照顧傷員無非是增加一個死人而已。

　　赫爾曼侯爵的大腦還處在受到神力加持的興奮中，聽到侍衛長的吼聲，才稍微清醒了一點。危險還沒有過去，接下來的幾天才是生死的關鍵。

　　作為經歷過十多年前那次事件的當事人之一，他很快恢復了一個合格冒險者應有的冷靜與鎮定。這次冒險依然以慘敗而告終，然而馬拉並未拋棄他，只要神祗的眷顧還在，他就還有希望。

　　想到這裡，赫爾曼掙脫了西奧多尼的攙扶，大聲說

　　“不能走來的路，光是氣味就能吸引大量魔獸聚集起來，咱們從西南方向撤退。”

　　他們來的路在西面，如果從西南撤退的話，路程上更遠一些，在獸潮爆發的情況下，每一秒鍾都事關生死。不過知道內情的西奧多尼沒有反對，他知道侯爵說的沒錯，一頭扎進魔獸堆中，比繞路的危險性更高。

　　在同一片遺跡前載兩次跟頭固然沒有什麽值得稱耀的地方，唯一的好處就在於逃命的時候比較有經驗了。

　　“你們在說什麽?！”

　　兩位傭兵的首領擋在了赫爾曼和西奧多尼的面前。

　　現在躺在地上還活著的人中，大多數都是兩位的屬下，一片慘狀之下，西奧多尼和侯爵竟然在商量如何逃跑，這兩位沒有當場翻臉，已經算是非常克制。

　　“魔法大潮之後緊跟著的就是魔獸之潮，距離中心越遠收到的影響就越小，現在逃跑還來得及！”

　　西奧多尼盡量用簡短的語言解釋了一句。

　　“那我們的人怎麽辦?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嗎?”

　　其中一位傭兵首領的憤怒的說， 其中也不無威脅的意思。另外一位默契的將自己的力量顯化出來，在身體上形成了一件盔甲式的保護。這是很高級的力量運用方式，只有老牌的白銀階武者才能湧出來。

　　作為傭兵首領，這兩人的實力都毋庸置疑，如果不管不顧的和兩人糾纏，西奧多尼也沒有信心在短時間內將兩人拿下。

　　侍衛長臉色陰沉，談判可不是他的長項，現在每浪費一秒鍾生存的希望就下降一點。

　　“所有人的撫恤金翻倍，能活著走出森林的人報酬增加五倍！兩位，現在逃跑還來得及。對於那些不能移動的人我表示遺憾，但請為其他人想一下，難道要拉著所有人都死在這裡嗎?”

　　作為侯爵，赫爾曼的大局觀和口才遠超在場的其他人，一下子指出了問題的關鍵，同時把難題踢回給了兩位傭兵首領。

　　幸存下來的這不足二十人中，傭兵依然佔了大多數，屬於侯爵的勢力的除了他自己和西奧多尼外只有三人，其他人都是傭兵。這些人的命運，現在交到了兩位傭兵首領的手上。

　　如何選擇?

　　兩人腦子中有點空白，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而此時，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在了他們兩個人的身上。

　　“兩位，時間不多，現在可不是猶豫的時候。”

　　“隊長……”

　　侯爵的和一位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傭兵聲音幾乎同時響起，結果兩人的心情更亂，僵立在當場，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