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劍術

　　整個戰爭過程說起來好像簡單，不過想要描述清楚，讓一個從來不了解這段歷史的人聽明白，很多細枝末節就不得不提一句，迪恩講述了一遍後，竟然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連克拉默是什麽時候回來的都沒有注意到。

　　“精彩！”

　　漢佛雷德伯爵聽完後，帶著一臉的愉悅評價說，還給迪恩鼓了幾聲掌。

　　“您過獎了！”

　　迪恩微微欠身謙虛的回答。

　　“很少有人能如此完整的複述整個戰爭的過程，即使是參與到其中的人也一樣。迪恩，你應該是查看過不少資料吧?”

　　伯爵詢問道。

　　“嗯，的確有一些。”

　　對於這個問題，迪恩還真不好回答，只能含混的應了一聲。

　　將幾十名玩家通過不同渠道獲得的資料整理成冊，然後發布到遊戲論壇上，這是什麽精神?分明是雷鋒精神！

　　玩家中這樣的雷鋒還真不在少數，所以迪恩才能坐在這裡侃侃而談。

　　“那場戰爭太慘烈了！在一次戰鬥中，我身受重傷，如果不是克拉默把我背回去，現在估計連骨頭都找不到了！”

　　漢佛雷德感慨得說。

　　“大人，您救我命的次數我一隻手都數不過來，如果要認真算起來，還是我欠您的多一些！”

　　克拉默臉色平靜的回答。

　　“呵呵……”

　　伯爵笑了幾聲，沒再說什麽。

　　“克拉默也參加過‘黑色星期五戰爭’?”

　　迪恩有點好奇的看過去。

　　好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克拉默微微一笑說

　　“我的那枚戒指被我收藏起來了，平時並不佩戴。”

　　“原來如此！”

　　迪恩點點頭。

　　“嗯，很多人都不願意去回憶那場戰爭。死的人……太多了！”

　　伯爵補充說。

　　迪恩這才看出來，兩人不僅是主仆。他們一起在戰場上經歷過生死，這樣的情誼與信任，可能比冷漠點的親人來的更加牢固，難怪伯爵可以放心的待在領地中，將家族的主要產業都交給克拉默來打理！

　　“的確，我還記得一位戰場書記官的筆記，能夠很好的描述戰爭的場面。”

　　迪恩想起了他曾經看到過一分資料。

　　“哦，說來聽聽。”

　　漢佛雷德饒有興趣的問。

　　迪恩稍微回憶了一下開口念道

　　“天空中到處是各種顏色的光，那是魔法碰撞後顯現的余暉。如果那是假日的煙火，我想它將給人們帶來巨大的歡樂與感動。然而此時此地，魔法的光芒映照出來的只有死亡，痛苦和哀嚎。士兵們身無重甲，他們的武器可以輕易的洞穿敵人的身體，同時也被敵人的武器所輕易洞穿。無數人倒下，他們的戰友則踩著他們的屍體繼續作戰。死亡，死亡還是死亡，到處是殘肢斷臂，血流成河！破碎的屍體就那樣混雜在一起，分不清是萊恩人還是艾拉斯人，然後被新的屍體壓在下面。我不知道這值不值得，但現在，我為他們所有人祈禱！”

　　這段筆記的內容無比沉重，漢佛雷德和克拉默兩位親身參與者聽到後臉色開始變得沉重。

　　等迪恩說完兩人都是雙眼緊閉，胸口起伏激烈，嘴裡不知道還念著什麽。

　　過了足有五六分鍾，他們才恢復正常神色。

　　“抱歉迪恩，這段話讓我想起了當年死去的那些戰友。”

　　伯爵的情緒雖然平定了，可語氣還稍顯激動。

　　“雖然我沒有看到‘黑色星期五戰爭’的經過，可從各種資料來看，也感覺驚心動魄！”

　　迪恩可以理解他們的感情。

　　“對了，你知道這段話是誰寫的嗎?如果這人還在世的話，我很想去拜訪一下。”

　　伯爵很真誠的問。

　　“呃……”

　　這可把迪恩難住了。

　　他哪知道這是從什麽人身上找來的?

　　“算了，這個問題我實在不該問，是我失禮了。”

　　伯爵竟然站起來，向迪恩施了一禮，表達自己的歉意。

　　貴族之間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特別是一些事關個人的秘密，連打聽最好都不要。

　　漢佛雷德還以為這段筆記或者寫這段筆記的人迪恩不能輕易說出，所以才遲疑的沒有回答。

　　迪恩沒想到對方完全會錯了意，可也不好解釋什麽。

　　他連忙回了一禮，表示沒關系，掩飾說因為某個誓言，才不得不保密。

　　雙方重新入座後，交談的氣氛明顯親切起來。兩人關於這場戰爭又討論了許久，彩虹羽翼小隊的人在旁邊聽著大多不明所以。

　　很快的，他們又說道了關於野外冒險的話題，伯爵對於他們在科基拉山脈的經歷很感興趣的樣子，甚至還放下身份，與彩虹羽翼小隊的其他人交談了幾句。

　　特別是塔古娜這個食人魔怎麽加入彩虹羽翼小隊的，伯爵聽得很仔細。

　　一位成長於人類社會中的食人魔，接受了全盤的貴族小姐的學習內容，這個想想就足夠讓人感覺驚愕了。

　　伯爵也算是見多識廣之人，他對於塔古娜的經歷還是有些嘖嘖稱奇。

　　“如果我再年輕上二十歲，真想和你們這些年輕人一起出去冒險啊！”

　　伯爵感慨的說。

　　彩虹羽翼小隊這一年來在荒野中的精彩經歷，好像給伯爵帶來了不小的觸動。

　　“在我看來冒險生活有很多種，伯爵大人您經常周旋於貴族之間，難道不算是一種冒險嗎?”

　　談熟了之後，迪恩感覺在哈佛雷德嚴肅的外表下，那種傳統貴族的做派並不明顯，所以半嚴肅辦開玩笑的說。

　　“嗯，說的也是呢！”

　　伯爵回頭看看克拉默，然後又看看迪恩問

　　“那你喜歡哪種冒險呢?”

　　這算是招攬嗎?

　　迪恩心中了然。

　　彼此間還是第一次見面，以貴族間的潛規則來說，直接開口招攬的話，顯得有些唐突了。

　　這種暗示的方式恰到好處，又不必擔心被拒絕後的尷尬。

　　“只要有心，每天都是一場冒險。無論種族，年齡，身份地位，富有還是貧窮，這個世界對於每個人來說都不算溫和友善。冒險的路就在腳下，隨時可以開始旅程。至於我自己……我還年輕，伯爵大人。不去見識一下這個世界的精彩，又怎麽能對得起年輕人應有的熱血和衝勁呢?”

　　迪恩笑吟吟的回答說。

　　他拒絕也比較巧妙。

　　常年混跡於貴族之間的漢佛雷德當然聽出迪恩的意思，他很坦然的說

　　“是啊，年輕就是應該出去多闖闖。想當年，我在軍隊中服役了二十年，也去過不少地方。那二十年中給我留下的記憶，這輩子我也不會遺忘。”

　　“軍隊是個鍛煉人的好地方，可惜我暫時還沒有機會加入。”

　　迪恩點頭回答說。

　　“哦?我在軍隊還有幾位朋友。迪恩，如果你想要加入軍隊可以隨時和我說。我相信，帝國的任何一支軍隊都會歡迎你這樣有能力的年輕人。”

　　伯爵又拋出一枚橄欖枝。

　　“非常感謝，我會考慮的。”

　　盡管加入艾拉斯軍隊的可能性基本為0，迪恩還是沒有當面拒絕。

　　“哦，對了，說起來，你們昨天剛從科基拉山脈回來吧?怎麽直接來紫荊莊園了?是發生了什麽事情，還是克拉默的熱情讓你們無法拒絕呢?”

　　伯爵難得打趣的問。

　　“這個……”

　　迪恩露出一個有點尷尬的表情，然後才訕訕的說

　　“本來這事不應該麻煩您的，不過現在看起來，可能要您幫忙把我們送進城了。”

　　“看來我這個老頭子還猜對了，發生了什麽?說來聽聽！”

　　伯爵繼續問道。

　　迪恩這才將在安德萊赫特城門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伯爵抽起眉頭，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敲擊了兩下，然後站起身回到書桌後面，拿起筆“刷刷”幾下，寫了一封短信交給了克拉默。

　　克拉默接過去後，又在書房門口轉交了其他仆人。

　　“放心吧迪恩，我保證你們再也不會碰到這種尷尬！”

　　伯爵重新坐回到迪恩對面後說道。

　　“那實在太感謝您了！”

　　迪恩站起來表示了謝意。

　　他本來是想請克拉默管家插手的，不過伯爵親自出面，那肯定更加順利。

　　伯爵揮揮手，接著問

　　“你們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一定要進城嗎?紫荊莊園怎麽比旅店要舒適一些，我可是非常歡迎你這樣的客人在這裡常住的！”

　　這是打算培養感情嗎?

　　迪恩內心有點哭笑不得。

　　“呃，的確有些事情必須進城。主要是和魔法學院有關，還有就是冒險者公會。”

　　迪恩倒是沒有諱言，他現在可沒有時間浪費在紫荊莊園中，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他去幹呢。

　　“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強留了！不過我還是有個小小的請求，希望迪恩你能夠滿足一下?”

　　漢佛雷德伯爵一臉的了然神色，然後開口要求說。

　　“嗯，請說伯爵大人，如果我能做到的話……”

　　“你肯定能夠做到，我不過是想請你和我比試一下劍術。”

　　伯爵說著，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

　　“比試劍術?”

　　迪恩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表情一愣，有一種摸不著頭腦的感覺。

　　不待他反應過來，漢佛雷德伯爵從克拉默那裡接過一把佩劍拿在手中，並向迪恩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在這裡?”

　　迪恩更加無法理解了。

　　“只是純粹的比試劍術而已，而且有克拉默在這不用擔心意外，就算真的打破什麽東西，也不需要你來賠償。”

　　伯爵說道。

　　“呃……”

　　迪恩有些啞然。

　　猶豫了片刻，他腦子中回憶了一下和卡佛家族人的幾次交往經歷，從來不記得自己曾經和克拉默他們說過在劍術方面有什麽心得。

　　不過他自己不說，不代表其他人不說，特別是……

　　迪恩轉頭看過去的時候，巴卡正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好吧，這家夥估計一輩子也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伯爵提出這麽一個要求一點都不算過分，甚至可以說合情合理。他以前是軍人，對於劍術應該還算是精通。迪恩這邊是冒險者，用的也是劍，雙方交流一下可以更加了解對方。

　　看沒法拒絕，迪恩隻好說了一句

　　“那就領教伯爵大人的劍術了！”

　　他把身上的衣服緊了緊，冰火雙妖拿在手中一上一下，擺出一個慣用的起手式。

　　“好劍！”

　　沒有看到劍術之前，漢佛雷德倒是對於迪恩手中的雙劍稱讚起來。

　　作為一名身價不菲的貴族，他見過的魔法武器不在少數，自己也收藏了一些。

　　迪恩手持的雙劍算不上最頂尖的，但在屬於它的那個層次中，絕對是精品中的精品了。

　　見獵心喜也只是瞬間，漢佛雷德迅速恢復了平靜之心，左手平舉於胸前，右手持劍搭在左手小臂之上。

　　標準的軍用劍術。

　　打過的交道太多，以至於迪恩閉上眼睛都能和伯爵對上幾招。

　　當然，這只是一個想法，一瞬而過。

　　兩人靜靜對持，一時間書房內落針可聞，安靜得連大家的呼吸聲都不自覺的輕了不少。

　　“小心！”

　　迪恩一聲輕喝，首先出手。

　　作為被邀請的一方，這是他的權利。

　　冰火雙妖劍分上下，對準面門和小腹刺了過去。劍速極快，在空中形成了兩條紅藍殘影，眼神不好的人都看不到劍身本體。

　　“好！”

　　漢佛雷德回應一聲，原地一個轉身避過雙劍來勢，手中佩劍“嗡”的一聲響，朝著迪恩的脖子斬了過去。

　　迪恩順著劍勢身體一個前衝，不僅躲過這一劍橫斬，還直接向伯爵的懷中撞過去，這是要近身搏殺的架勢。

　　伯爵自然不會讓他如意，連退兩步後，佩劍在身前連點幾下，空氣中發出了如同蜂鳴的聲音。

　　“蜂鳴劍術?”

　　迪恩心中一凜。

　　伯爵既然提出比試劍術，自然在這方面有所得，軍用劍術只是基礎劍術，用於戰場搏殺還湊合。不過當個人實力提升到一定程度後，這門劍術就顯得有些拙劣了。中級劍術，乃至高級劍術才是劍術高手中的主流。

　　蜂鳴劍術算是一門中級劍法，使用起來後，劍身每次揮動都帶有蜂鳴聲，不僅可以擾亂對方的聽覺，還能在空氣中留下一個小小的“陷阱”。

　　這個小“陷阱”是劍尖高速顫動在空氣中留下的真空區域，大概可以維持兩三秒的樣子，身體防禦力如果不夠，撞上去就是一個小洞。

　　這門劍術剛好能夠克制他的“玩家劍術”。

　　所謂“玩家劍術”就是玩家們自己總結整理出來的一套劍術，不是技能或者能力，只能算是技巧。

　　迪恩還記得剛進入遊戲的時候，所有人對於無盡混亂這個遊戲能夠模擬近乎逼真的世界場景震撼不已。

　　不少人在遊戲中流連忘返，甚至拋棄了真實世界的生活，將大多數時間都花在了遊戲中。

　　而將真實世界中的武術技巧搬入到遊戲中，也是從那時便興起的。

　　開始的時候玩家哪會什麽劍術?在科技發達的時代，武術差不多已經被人遺忘光了！戰鬥完全就是技能的死板應用，脫離了技能後，手中的劍再好，基本上也只能當燒火棍來用。

　　後來隨著有心人不斷的整理歸納，加上一大批的職業高手的介入，自創劍術在相當一部分人種流行起來。並且隨著廣泛的交流和改善，玩家們得劍術越來越高明，漸漸形成了一套被大多數人所認可的“玩家劍術”。

　　這套劍術以近身搏鬥為主，無視生死，招招搶攻，充分發揮了玩家不怕死的優勢。

　　如果死亡後取得的利益超過了掉一級的代價，那誰還會吝惜去和死神老爺子喝會茶呢?

　　可“玩家劍術”也有短處，就是你先得近身才行。

　　蜂鳴劍術可以在使用者身邊布置大量小“陷阱”，嗯，正規的名字應該叫“尾刺”。像漢佛雷德伯爵這樣的用劍高手，一秒鍾能夠出劍五六次，身邊布滿了十多個尾刺，迪恩連近身都做不到，更別提施展劍術了。

　　迪恩皺了一下眉頭， 不過也沒有太擔心，一個是這只是比試，不是生死搏殺，毫無危險可言，還有一個就是他了解蜂鳴劍術，可伯爵不了玩家劍術。

　　對方現在用出尾刺，只是身為用劍高手本能的感覺，而不是真的了解迪恩的劍術根基。

　　想到這裡，他也找出了應對的方法。

　　雙劍連續飛快刺出，冰火雙妖劃出的光芒幾乎在空中編織成了一張由紅藍兩色組成的光網，將漢佛雷德緊緊的包裹進去。

　　如果是外行人，一定以為迪恩是在壓著漢佛雷德打，而真正懂劍術的人卻能一眼看出來，迪恩的強攻毫無意義，不僅威脅不到對手，還將自身的弱點一一暴露出來。

　　只要漢佛雷德穩守住這波攻勢，一個簡單的反擊，就能一招將其擊敗。

　　可在伯爵和克拉默眼中，這還有另外一層含義。

　　年輕人往往衝動熱血，體現在劍術上就是單純的追求速度和力量，勇往直前決不後退。

　　迪恩這個年紀用出這種劍術，再正常不過，他們在這個年齡時，估計也不會比他做的更好。

　　而真的到了伯爵這個年齡，於劍術上浸淫了幾十年後，早就明白了在實戰中節奏的重要性。有快有慢，有張有弛，將對方引導到自己希望的方向上，分析弱點然後一招製敵，才是他們用劍的理念。

　　漢佛雷德伯爵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乾的。

　　他在自己身前布下了若乾“尾刺”，嚴密的擋住了迪恩的攻勢，看似被壓製，實際上舉重若輕，隻待迪恩的劍勢用老，就是他反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