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黑色星期五戰爭

　　對方認出迪恩，可迪恩可沒有認出對方。

　　“你是……?”

　　“迪恩先生，我跟隨補給小隊去過一次科基拉山脈，或許您沒有印象了！您這是……?”

　　這個外表看起來三十多歲，長著一臉絡腮胡子的人解釋了一下，然後又奇怪的問。

　　“嗯……我們從科基拉山脈回來了，在入城的時候碰到點小問題，所以隻好先到紫荊莊園來！”

　　迪恩簡單的回答。

　　“是這樣啊！嗯，我去向克拉默管家稟告一下，請諸位稍等。”

　　這人打了聲招呼後，轉身走進莊園。

　　不到十分鍾的時間，迪恩看到拉貝爾從莊園內走出來。

　　“嘿，迪恩，艾莉小姐，鐵錘……”

　　拉貝爾熱情的和所有人打了一個招呼，然後抱歉的說。

　　“不好意思，今天晚上莊園中有一個重要的聚會，父親實在走不開，隻好讓我來招待各位。”

　　“應該說抱歉的是我們，沒有事先通知就突然造訪，如果給你們帶來了什麽麻煩，請接受我的歉意。”

　　迪恩很客氣的回答。

　　“哈哈，迪恩，我們卡佛家族可是世代經商，紫荊莊園的大門永遠為朋友打開。嗯，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走，我帶你們去一個安靜點房間。”

　　拉貝爾和門口的護衛耳語了幾句後，帶著彩虹羽翼小隊的人進入了紫荊莊園。

　　走進莊園，首先看到的是一條十多米寬，由鵝卵石鋪就的道路，道路兩邊種植著大葉龍葵和紫荊棘樹。

　　根據之前克拉默的介紹，紫荊莊園的名字就是由此而來。

　　大葉龍葵是貴族家比較常見的植物，其具有一定的驅蟲效果，本身也會散發出淡淡幽香。紫荊棘樹則是常綠樹木，一年四季都不會落葉，開花的季節更是長達半年左右，而迪恩到來的季節正好趕上花期。

　　莊園內上千棵紫荊棘樹上盛開的幾萬朵鮮花散發出來的香味彌散到空氣中的每個角落，讓走進這裡的人都是精神一震。

　　“紫荊莊園果然名符其實，不知道這座莊園是誰設計的?”

　　迪恩一邊走，好像隨便找了一個話題和拉貝爾聊起來。

　　“那說起來可就早了！”

　　萊貝爾出生於這裡，成長於這裡，自然對莊園的每個角落和每段歷史都極為熟悉。

　　“幾百年前，卡佛家族沒有購買這裡之前，這片土地不過是半農田半荒地。那時候安德萊赫特也不如現在如此繁榮，這裡還屬於遠郊區。卡佛家族的第四位家主，阿萊克謝，卡佛先生用很便宜的價格買下了這裡，並請當時最有名的莊園設計大師盧卡斯先生設計了紫荊莊園。”

　　“哦……”

　　迪恩做出小小的吃驚狀。

　　作為嫻熟的社交高手，他對於談話中分寸的把握向來比較到位。

　　“嘿嘿，當然有不少人和你的反應一樣！請盧卡斯先生在距離城市這麽遠的地方設計一座莊園，簡直就是……”

　　“把寶石放到了法師塔上！”(費林大陸諺語，意思是只能看不能摸)

　　“沒錯！大家都認為來這裡一趟要花上半天的時間，太不值得。所以很多貴族其實暗中都在嘲笑我們家族呢！”

　　拉貝爾笑著說。

　　“嗯，幾百年過去了，當初的那些嘲笑者反而成為了被人嘲笑的對象！”

　　迪恩點頭回答說。

　　這句話正好說道了拉貝爾心中癢處，他仰頭開心的大笑，拍拍迪恩的肩膀，拉著他從側面的小路，走到了莊園的後面。

　　和前面宴會的喧囂不同，莊園後面比較安靜，仆人也不多。

　　拉貝爾率先走到了一幢二層小樓前，他從腰間拿出鑰匙，打開大門，然後伸手在門後一按，樓內幾盞魔法照明燈就亮了起來。

　　“諸位，請進吧！”

　　拉貝爾招招手，把大家都讓進了樓內。

　　迪恩走進去後，發現門後應該是這座樓的正廳。空間不大，就在牆邊上擺放了兩組沙發，右手邊還有一個小小的吧台，左前方是上樓的樓梯，兩條走廊分列左右。

　　“這棟樓中有十多個房間，今天晚上只能委屈大家在這裡住一晚了！”

　　拉貝爾再次抱歉的說。

　　“嘿，兄弟，我們可是在荒野裡面飄了一年的時間！和時刻都可能出現危險的爛泥塘比起來，這裡簡直就像是神國了！”

　　鐵錘大著嗓門說。

　　“哈哈，只要你們滿意就好。一會有仆人過來送食物和熱水，你剛剛冒險回來，先好好休息一晚。漢佛雷德老爺剛好也在莊園中，如果明天有時間的話，沒準大家還能見上一面。”

　　拉貝爾在一邊對迪恩說。

　　“伯爵大人也在?話說咱們合作了這麽久，我們還沒有見過漢佛雷德大人，如果能見上一面，那真是我們的榮幸。”

　　迪恩回應說。

　　“放心吧，我會和父親說一下，時間上……應該能排開吧！”

　　拉貝爾沒有把話說死。

　　迪恩還是向他道了一句謝謝。

　　雙方又聊了幾句，拉貝爾告辭離開。

　　作為卡佛家族的重要成員，在召開重要宴會的時候，能抽出這麽多的時間來陪彩虹羽翼小隊，說明卡佛家族對他們還是很重視的。

　　迪恩心中對於這個商人家族的好感不禁又多了幾分。

　　一夜無話，第二天早上，迪恩等人才吃過早餐，拉貝爾就找過來，說漢佛雷德伯爵要和彩虹羽翼小隊的人見面。

　　迪恩有點意外，不過到沒有太吃驚，帶著同伴一起跟隨拉貝爾來到了位於莊園中心地帶的伯爵書房。

　　當他們來到書房面前的時候，還沒有敲門，厚重的橡木大門依然自動打開，克拉默站在門後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迪恩向他點頭示意，然後走進了書房之中。

　　這間書房面不小，足有數百平方米，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羊絨地毯，人走上去幾乎不會發出聲音。

　　在書房的一角有一張書桌，一位頭髮有些斑白的老人正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書冊一樣的東西仔細閱讀。

　　迪恩走過去，站在書桌前面，沒有打斷對方，他的同伴自然也是有樣學樣，沒人發出聲音。

　　過了幾分鍾，老人放下手中的書冊，摘下單邊眼鏡，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迪恩面前伸出手用低沉的聲音說

　　“你好迪恩先生，你好艾莉小姐。”

　　漢佛雷德伯爵在會見他們之前肯定做過功課，不僅知道彩虹羽翼小隊以這兩人為主，還認識他們的長相。

　　“您好，伯爵大人！”

　　迪恩接著握手的機會，仔細觀察了一下這位卡佛家族的現任家主。

　　漢佛雷德面容看起來像是半個老人的樣子，眉毛粗重，眼睛大而有神，目光凝重。臉上沒有蓄須，下巴上能夠看到刮胡子後留下的青茬。頭髮雖然斑白，不過梳理的一絲不苟，沒有一根出現雜亂。

　　他上身穿的是白色襯衫，襯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外面罩了一件無袖馬甲。腿上穿著是一條馬褲形製長褲，腳上是一雙小牛皮軟靴。

　　嚴謹，刻板，不愛開玩笑，做事認真，帶有軍人風格。

　　這是迪恩通過觀察得到的第一印象。

　　艾莉這時行了一個貴族常用的女士蹲姿禮，漢佛雷德伸出左手，將艾莉扶起。

　　根據貴族禮儀，男人和男人之間握手是使用右手的，男人和女人之間行禮要用左手。迪恩這才看到在伯爵右手的小拇指上帶著一枚黑色的戒指，戒指上還刻著一個變形的“F”。

　　“咦?”

　　迪恩輕輕發出一聲。

　　“怎麽?迪恩先生?”

　　哈佛雷德有點奇怪的轉頭看迪恩。

　　迪恩指指那枚戒指說

　　“您是‘黑色星期五戰爭’的老兵?”

　　“咦?”

　　這次輪到伯爵驚訝了。

　　“迪恩先生，你還知道‘黑色星期五戰爭’?”

　　他舉起左手晃了晃問。

　　“您太客氣了，請直接叫我迪恩就好。至於‘黑色星期五戰爭’嗎……您應該知道我是一名巫師，歷史是我學習課程的一部分，對這場戰爭多多少少了解一點。”

　　迪恩微微欠身回答說。

　　“呵呵，大家請坐。”

　　伯爵先是伸手示意其他人都坐下，然後他做到了迪恩的對面說

　　“現在的年輕人對於那場戰爭了解的都不多，我倒是很想聽聽你的見解，迪恩。”

　　伯爵除了和迪恩還有艾莉打招呼後，根本沒理其他人。

　　這倒不是他傲慢或者無禮。

　　費林大陸上的人類國家，基本上都奉行等級森嚴的貴族制度，國家的根基就是貴族的責任和義務。

　　在這樣的社會中，貴族和平民之間有著天然的巨大身份落差。貴族與陌生平民之間幾乎沒有可以交流的基礎。

　　像漢佛雷德這樣把冒險者請到自己的書房中會面，除了個性原因外，因為彩虹羽翼小隊給卡佛家族帶來不少收入也是主要原因。換了其他任何一個伯爵，這種行為都是不可能出現的。

　　算是對這種價值觀的認可，其他人都沒有發出異議，老老實實的坐下，旁觀迪恩和伯爵之間的對話。

　　“我的見解?說實話，歷史課上能夠學習到的內容有限，不過我自己倒是也查詢過一些資料，的確對這場戰爭有些想法，如果伯爵大人您不嫌浪費時間的話，我倒是很願意說說。”

　　迪恩沒有說謊。

　　在遊戲中，他接觸過幾個和“黑色星期五戰爭”相關的任務，對這場戰爭的了解絕非一般人能夠比較，要不然他也不可能一眼就認出那枚戒指。

　　“和年輕交流是我最大的愛好之一，這怎麽會是浪費時間呢?請說吧，迪恩。除了克拉默，我已經很久沒有和其他人談論過這場戰爭了。”

　　伯爵嚴肅的臉上露出一個還算溫和的表情說。

　　“好的！”

　　迪恩答應下來，然後低下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

　　“我的這些同伴，可能對那場戰爭還不是太了解，我就先從戰爭的起始說起吧。如果有什麽不對的地方，還請伯爵大人您補充。”

　　他先看了鐵錘等人一眼，然後向漢佛雷德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伯爵聽到這話後露出一個笑容，然後和克拉默對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說

　　“把我今天上午的安排都推掉吧，難得有這麽一個機會，我要和迪恩好好聊聊呢！”

　　克拉默鞠了一躬，轉身走出書房。

　　漢佛雷德這才把身體靠在了身後的沙發上，眼睛微閉，看起來好像真要聽書一般。

　　迪恩清理了一下嗓子，開始講述起那場五十多年前發生的戰爭。

　　具體來說，黑色星期五戰爭放生在柯林斯太陽歷法的1499年也就是紅蟹之年。

　　參戰的雙方是萊恩帝國和艾拉斯帝國，戰爭放生在格蘭河谷。

　　格蘭河谷本來是塞拉河斷流形成的谷地，長達百余公裡，地處萊恩和艾拉斯的邊界上，可以算作兩國天然的邊界線。

　　那一年萊恩正在和霍爾姆開戰。兩個國家的恩怨就不用說了，大大小小的戰爭打了幾百年，誰也不能把誰怎樣，雖說萊恩一直保有一定的優勢，可也僅僅是優勢，想要打垮霍爾姆還不大可能，更何況周圍的幾個國家也緊盯著呢。

　　萊恩已經足夠強大了，繼續擴張下去，難道說又要造一個星月帝國出來?

　　所以不管是明裡暗裡，其他國家的態度更加支持霍爾姆，當雙方交戰的時候給霍爾姆幫助也更多一些。

　　正面戰場上打的不可開交，但又沒有什麽絕對的取勝希望，萊恩帝國軍部就把腦子用在了其他地方。

　　不知道是哪個天才，或者說腦洞大開的家夥，想到一個主意。

　　引貝爾湖的湖水進入塞拉河，讓塞拉河重新和流金之河連接到一起，這樣萊恩帝國可以憑借這條新出現的水道運兵運糧，對霍爾姆開辟第二戰場，形成兩面夾擊之勢。

　　理論上來說，這個建議非常不錯，如果的確被執行的話，那萊恩帝國的版圖說不定真的能繼續擴張。

　　但想要達成這個計劃，首先要控制格蘭河谷，然後清理河道，等河流真正貫通後，還要保障航運的安全。

　　那問題就來了，格蘭河谷是邊界線，本不屬於萊恩或者艾拉斯的任何一方，獨佔這塊地方的霸道做法自然招來艾拉斯的強烈反彈，何況萊恩帝國這麽乾還是為了要和滅掉霍爾姆帝國。

　　在費林大陸上沒有“唇亡齒寒”這個成語，不過各國的高層也不傻，這個最基本的道理還是明白的。

　　萊恩帝國在沒有通知艾拉斯的情況下就貿然派兵佔住了格蘭河谷的大部分，可這裡畢竟有著上百公裡長，等艾拉斯反應過來的時候也搶到一段。

　　雙方就這個問題開始了為期幾個月的會談磋商過程。

　　可惜，最終雙方由於意見分歧太大而沒有談攏，只能使用最簡單直接的手段來解決——戰爭。

　　萊恩帝國方面參戰的是他們的第六軍團，由著名的光頭將軍哈坎奎因率領，艾拉斯方面的總指揮則是光頭奎因的老對手，科克倫德將軍。

　　兩人長期在邊界附近駐守，對彼此都比較了解，據說私交還算不錯。

　　經過了一些列的試探後，雙方最終將戰場定在了一片比較寬闊的谷地中，時間是八月的一個星期五，這場戰爭的名字也由此而來。

　　由於谷地的特殊地形，騎兵根本沒用，少量重裝步兵也只是用來防守，在戰場上直面搏殺的大部分都是輕裝步兵。

　　整個戰爭從開始到結束不足一個月的時間， 可其慘烈的經過足以在史書上留下一筆。

　　雙方投入到這場戰爭中的人數都超過了10萬，到戰爭結束的時候，傷亡比例都超過了三分之一，也就是說，萊恩和艾拉斯加在一起，有六萬到八萬精銳士兵永遠的葬身在那片荒蕪的谷地中。在費林大陸千年的和平歷史中，這樣慘烈的戰爭還真不多見。

　　打到後來，雙方都打出了真火，特別是兩位主帥光頭奎因和科克倫德，如果不是有人攔著，據說這兩位要約架單挑來著。

　　至於戰爭的結果嗎，萊恩沒能佔住全部的谷地，甚至在原有的基礎上還後退了一點，艾拉斯推進的距離有限，得失也很難評價。

　　而對於戰略目標來說，那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萊恩自不用說，沒有控制格蘭河谷，還白白搭進去好幾萬人，輸得一塌糊塗，光頭奎因還因為這一戰而引咎辭職。

　　可艾拉斯就贏了?

　　格蘭河谷本來就是荒地，嗯，是荒地，不是荒野。

　　荒野中至少盛產各種動植物，冒險者也總能從其中帶回不少高價值的東西來。可荒地就是荒地，除了石頭啥都沒有，艾拉斯為了這片荒地付出了幾萬人的代價後，還要長期派兵駐守。

　　每年的軍費消耗就是一個龐大的數字，至於和萊恩帝國之間的怨仇，也是隱形的損失之一。

　　當然了，為了宣傳的需要，艾拉斯對國內可是宣稱他們取得了一場重大的勝利，每個參戰幸存下來的老兵都獲得了一枚戒指，也就是哈佛雷德伯爵手上帶的那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