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伊凡之誓

　　來到大廳的一角，赫爾曼指著一張沙發對迪恩說

　　“請坐吧！”

　　迪恩點頭坐下。

　　隨即，赫爾曼身後的牆壁上輕點了兩下，一道半透明的魔法結界從牆邊升起，將這個角落籠罩起來。

　　這裡面只有三個人，赫爾曼，尼爾斯和迪恩。

　　侯爵坐在迪恩的對面，翹起腿，和自己的兒子對視了兩眼後才緩緩開口問

　　“迪恩，你對於達蒙家族準備出售給你的領地還滿意嗎?”

　　滿意……?

　　這兩個星期來迪恩和侯爵之間雖然沒有見面，書信倒是通過幾回，關於領地的事情自然是討論的重點。今天最後強調一遍，無非是貴族做事的習慣使然，並不是說所有的事情到現在才有定論。

　　至於滿意與否，這個就要分人了。

　　半島領，位於卡讚和艾格利姆聯合王國的最北端，費林大陸內海和外海的連接處，從地圖上來看像是大陸伸出的一根觸角，所以也有大陸之角的稱謂。

　　整個半島東接大陸，是巨龍山脈西邊的起始點，西面深入內海，與對面的另外一塊“大陸之角”隔海相望，兩邊相距大約不到兩百公裡。從這裡向北就是外海，向南則是內海。

　　整個半島的面積有三百多平方公裡，其中一半被紅樹林所佔林，每到漲潮的時候都會被海水所淹沒。另外一半的土地上多為山地和鹽鹼地，植物很難生長。這塊領地中的領民還不到一千人，大多數都有漁民，其中一部分還兼職海盜。

　　在整個費林大陸的北方地區，半島領即時不是最貧窮的地區，也絕對名列前茅。

　　換做是另外任何一人，能夠滿意才有鬼了！

　　不過迪恩不同，他是真的很滿意，至少這和他在遊戲中觸發的事件結果完全相同。

　　半島領貧瘠，但卻是他夢想開始的地方。

　　“侯爵大人，能夠獲得一塊領地已經是我最大的願望，其他別無所求。對於侯爵您的慷慨我萬分感謝！”

　　迪恩的態度讓侯爵有點意外。

　　將這名一塊地方作為救命的報酬，連赫爾曼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還早就做好了迪恩討價還價的準備，沒想到對方一口答應下來，完全沒有任何勉強為難的表情。

　　“這……”

　　赫爾曼再次和自己的兒子對視了一眼。

　　這麽順利?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作為乞丐王國的榮譽男爵，迪恩的期待或許本來就不高，侯爵是這麽想的。

　　他剛要站起來結束這次談話，迪恩那邊開口說

　　“不過……”

　　“哈，果然沒那麽簡單！”

　　侯爵的屁股又放了回去，旁邊的尼爾斯代父親開口問

　　“迪恩先生，您還有什麽問題嗎?”

　　“這個……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我聽說半島領不僅沒有稅收，每年還要給霧凇領幾十萬克朗購買清水，而且還有海盜盤踞。價錢上……”

　　迪恩口頭說不好意思，真正臉紅的是赫爾曼和尼爾斯父子。

　　特別是赫爾曼侯爵當初可是對著馬拉立下過誓言的！迪恩要求的報酬雖然高了點，但是用這種方法來搪塞，可有著欺騙神祗的嫌疑！

　　“迪恩，你可以放心，這塊領地是達蒙家族贈送給你的。”

　　侯爵連忙解釋說，生怕迪恩後悔，要更換其他地方。

　　“贈送?”

　　等的就是這句話，不過還是拿著樣子沉吟了一下他這才回答說

　　“達蒙家族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還想請侯爵大人幫個小忙。”

　　“你說。”

　　赫爾曼的警惕心提起來，嘴上到還算平靜。

　　“您能不能給我一張開拓騎士的任命書?”

　　迪恩的話一出，對面的父子兩人都愣住了。

　　開拓騎士任命書?那是什麽……

　　兩人都琢磨了一會，還是赫爾曼這位馬拉的忠實信徒想起來，所謂開拓騎士是在墮落之戰後，人類取代精靈一族，成為費林大陸的統治者。

　　可由於那場大戰過於慘烈，獲勝的耐瑟和伊瑪斯卡兩大帝國也陷入了虛弱狀態，整個大陸更是動蕩不安，盜匪橫行。隨便拉上幾百人，佔一塊地方，就敢自稱是國王的不在少數。

　　總不能讓大奧術師，奇械師等人去幹剿匪的活吧?

　　為了應付這種局面，開拓騎士這種特殊的職業應運而生。

　　所有的開拓騎士都是由兩大帝國的高層貴族所任命，他們可以自行招募軍隊與附庸，對帝國無法完全控制和掌握的地區進行掃蕩佔領，所佔區域都歸入開拓騎士所有，但同時他們也要向任命者效忠。

　　轟轟烈烈數百年的開拓騎士年代，就此拉開了帷幕。

　　在這幾百年間，開拓騎士的名聲並不好，有很多人甚至稱呼他們為蝗蟲，這個充滿了惡意的叫法其實倒也基本符合事實。

　　什麽人會去做開拓騎士?

　　和那些拉一幫子人建國的人也沒什麽區別，只是他們更聰明，知道沒有兩大帝國在背後支撐，所謂的“國王”和黑幫老大本質上一樣，過過嘴癮後，死的還會更快些。而開拓騎士則要很感激那些蠢貨給了他們機會，讓他們有了實現自己野心的希望。

　　從根本上來說雙方並沒有什麽不同，特別是在行事手段上，某些開拓騎士連盜匪都不如，坑蒙拐騙偷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家常便飯一樣。

　　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

　　開拓騎士再不堪，他們也有效忠的對象，沒有領地的不說，一旦佔下一片地方後，總要遵從法律和秩序的約束，至少表面如此。

　　持續了幾百年的大開拓時代留給人類的是一個相對穩定，欣欣向榮的世界。當整個費林大陸上的文明區域重新被兩大帝國掌控後，對於每個生活在其中的種族而言，都是利大於弊。

　　至於荒野……開拓的成本過高，倒是少有人問及，也有幾位不甘心的去嘗試一下，但在不斷的天災和獸潮的影響下，難有人堅持太長時間，大多慘淡收場，也相當於是起了示范效果。

　　在那之後，兩大帝國崩潰，星月帝國興起，又是另外一番場景，開拓騎士的名字也逐漸隱沒在歷史大潮之中。偶爾出現一兩個，也是曇花一現，直到星月帝國解體，這個名字在整個大陸范圍內幾乎絕跡了。

　　理論上，赫爾曼侯爵的確有發放開拓騎士任命書的權力，只是這一千多年來，似乎沒有哪個貴族乾過這種事情！

　　而且，迪恩要這玩意幹什麽?

　　想了半天都沒搞明白其中的含義，赫爾曼自然將詢問的目光投到對面。

　　迪恩現在沒法解釋，解釋了對方也不可能相信，只能簡單的說道

　　“如果說到面積，半島領比正常的男爵領要小一些。我總要再弄點領地出來，才能算是名正言順的男爵，將領地一代代的傳下去。嗯，有點難度，總還算留個希望不是！”

　　這個解釋稍微有點牽強。領地想要傳下去，迪恩怎麽也要把“榮譽”兩字去掉才行，就目前來說，這個可能性不大。

　　另外唯一和半島領接壤的就是霧凇領，也就是那位飛利浦?海耶斯男爵的地盤，迪恩想要擴大自己的領地通過購買的方法是不怎麽現實，難道說是要去佔荒野?

　　想到這裡，赫爾曼的臉上倒是顯露出古怪的神色來。

　　一位乞丐王國的榮譽男爵，領地一半在偏僻的半島，一半在荒野中，這真的算是實地貴族?

　　好吧，不管怎麽說，迪恩既然自己想要這樣，他也沒有理由阻止，做個順水人情也不花他半個克朗。

　　唯一的問題是，開拓騎士任命書這玩意怎麽寫?

　　問題談妥，迪恩和侯爵父子重新回到大廳中央的時候，人群中發出的聲音逐漸降低，很快所有人都保持安靜，赫爾曼向胡裡奧點點頭。

　　這位七環巫師會意，走到一面牆前，一伸手在一口小鍾上敲了幾下。

　　“當，當”的鍾鳴聲在大廳中回蕩，當聲音停止後，所有人都是面容整肅。鐵錘等人面面相覷，莫名其妙的不知所以，不過受到周圍人的影響，他們幾個也很自然的保持了安靜，生怕自己做出什麽失禮的行為，影響到迪恩。

　　“諸位……”

　　胡裡奧的嗓音比鍾聲還要洪亮，他一開口，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想今天大家都知道為什麽我們聚到這裡！廢話我就不多說了，請赫爾曼侯爵和迪恩男爵站到我面前來。”

　　此時他所代表的是貴族巫師聯盟，赫爾曼和迪恩都有沒有猶豫，按他說的並肩站在一起。

　　“赫爾曼侯爵……”

　　胡裡奧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問

　　“請問您是自願將達蒙家族的領地出售給迪恩男爵的嗎?”

　　赫爾曼點點頭回答說

　　“在巨人沉睡森林中，迪恩男爵救了我一命，當時我答應會滿足他的任何要求！回到遠帆城後，他提出要購買一塊領地，我想不到任何理由來拒絕這個正常的要求！”

　　侯爵的聲音發出來後，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陣低沉的議論，很快就在胡裡奧的咳嗽聲中消失不見。

　　“咳咳……迪恩?費爾法斯特男爵，你可以證明自己是一名貴族嗎?”

　　胡裡奧把證明身份的事情放在了最前面。

　　“當然了！我是加林王國的一名榮譽男爵，和其他貴族一樣，這點在貴族巫師聯盟中應該有記錄。”

　　迪恩說完，胡裡奧認可的從衣兜中掏出一張羊皮紙，給人群中傳閱過去。

　　“我代表貴族巫師聯盟，確認了迪恩男爵的貴族身份。”

　　胡裡奧說這話，就相當於承認了迪恩購買領地的資格。

　　羊皮紙傳了一圈，迪恩接過來看了兩眼，感覺和遊戲中基本一致，然後交換給了胡裡奧。

　　巫師收好後繼續問

　　“迪恩男爵，你只是榮譽男爵，你的子嗣並沒有繼承權。當你回歸諸神的懷抱後，領地將重新回歸王室，關於這點你有異議嗎?”

　　“沒有，我將遵從貴族一貫的高貴傳統。”

　　迪恩欠身回答。

　　“那麽……”

　　胡裡奧抬頭環視。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表達反對意見，同時赫爾曼將早已準備好的契約書遞交到了他的手中。

　　胡裡奧將其展開念到

　　“達蒙家族自願將所屬領地半島領以一克朗的價格出售給迪恩?費爾法斯特男爵，即日生效。從該契約生效起，半島領的一切權利和收益歸於迪恩男爵有所，一切債務和責任也一並由迪恩男爵承擔。內容如下……”

　　胡裡奧將這份契約書念完後再次掃視了一圈，發現不少人都在交頭接耳。半島領和一克朗的價格看來將成為今後一段時間，卡讚和艾格利姆聯合王國南方貴族圈中的熱門話題。

　　“如果，無人反對，那麽遵從古老的伊凡之誓，我宣布這份交易合法且有效！”

　　胡裡奧一翻手，拿出了一枚閃著魔法靈光的印章，蓋在了契約書上。

　　在印章蓋下的同時，契約書上閃過一道光芒，當光芒散去，契約書自動變為一式兩份，一枚紅彤彤的印記如同有生命一樣在其上不斷蠕動。

　　“兩位，請收好。”

　　胡裡奧一人一份分別給了迪恩和赫爾曼。

　　迪恩拿到手後，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下，根基……有了！

　　無論這個根基現在看起來多麽弱小和貧瘠，以迪恩的經驗，終究有很多方法讓其快速發展起來。

　　“侯爵大人，這是領地購買領地的費用。”

　　迪恩拿出一個克朗鄭重的交到赫爾曼手中，赫爾曼也是鄭重接過來收好。

　　如果是傳統的領地交接儀式，到此基本就結束了，無非事後大家一起吃個飯，鞏固一下感情。可這次達蒙家族的目的顯然不止於此。

　　赫爾曼手捧那枚克朗向前幾步，如同珍寶一樣將其舉在眼前。

　　朗聲開口說

　　“伊凡說，貴族之所以為貴族，並非我們富有，聰明或者強壯……”

　　“伊凡之誓！……”

　　迪恩聽個開頭就知道他在說什麽，侯爵這是在發什麽瘋?

　　“而是因為我們勇於犧牲！”

　　達蒙家族在場所有人都跟著附和道。

　　隨著聲音的發出，整個大廳似乎都顫動了一下。在場的其他人也都受到感染，將目光停留在了赫爾曼侯爵的身上。

　　“伊凡說，貴族要謙卑，要英勇，要憐憫，要公正……”

　　“因為我們領導人民！我們必為楷模！”

　　這一次，不再僅限於達蒙家族的人，除了彩虹羽翼小隊中的幾位不知道誓言內容，和朗格雷多大祭司以及胡裡奧巫師因為身份的原因沒有開口外，其他所有人都不自覺的脫口而出。

　　伊凡之誓是每個貴族從小就要背誦千百遍的必修課，直到死也很少有人會記不清其中的內容，所以整個場面整齊劃一，達蒙家族請來的賓客差不多都開口應和。

　　“伊凡說，當危險之於前，吾等將披堅執銳，披荊斬棘……”

　　“貴族之血即為指路之標！”

　　整個大廳在這一刻真的微微震蕩起來，一股無形的力量似乎從深邃的天空壓在眾人的身上，仿佛有一對眼睛在多元宇宙中展開，慢慢聚焦於這片空間中。

　　“伊凡說，當恐懼生於後，吾等應以身為牆，拒敵於外……”

　　“貴族之軀極為頑石壁壘！”

　　空氣中共鳴引起的震動如有實質，此刻連朗格雷多大祭司都是雙手抱握，雙目緊閉，向著冒險之主開始祈禱。

　　“貴族之死是為犧牲，為仁慈，為責任……”

　　“亦是榮耀！”

　　“因為……”

　　“我們是貴族！”

　　“高貴流淌於我們的血脈之中，不增，不減，不改，不變，是為信仰，是為命運！”

　　當所有人用自己最大的聲音吼出最後一句後，一聲隱約的低沉歎息出現在所有人的耳邊， 隨即消失不見，從天而降的壓力也隨之而去。

　　每個人都抬頭仰望，與那雙龐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眼隔空而望。

　　一瞬間還是一百年，已無人在意，所有的感覺，意識在這一刻被無限的拔高，明明身體還在這裡，可眼中所看到的依然完全不同，這好像是……神祗的視角！

　　“轟！”

　　一念之間，轟然破碎，不少在在懵懂之間慢慢恢復感知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汗出如漿，兩頰泛紅，渾身都有脫力的感覺，好像是剛剛進行了一場激烈運動一樣。

　　“嘿！誓言共鳴！”

　　胡裡奧這位貴族巫師從始至終受到的影響都是最小的，他也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人。

　　幾百年都難得發生一次的誓言共鳴，而且還是伊凡之誓的誓言共鳴就發生在眼前，這位將來注定要成為傳奇的巫師也是心緒澎湃，一時間有點難以自己的激動。

　　“誓言共鳴！”

　　同一時間，心中暗自驚訝的還有兩人，朗格雷多大祭司和迪恩。

　　眼前似曾相識的一幕和已經發暗發黃的記憶不斷重合，直到伊凡之誓的出現，兩邊驟然分開，好像是兩輛駛入了不同鐵軌的列車，漸行漸遠不再有任何交集可言。

　　朗格雷多則怔怔的仰望天空心中多有感慨。

　　作為冒險之主的高級祭祀，他對於誓言共鳴的看法與大多數人並不相同。

　　虔誠……必有回報！

　　令他感到有點不解的是，在場的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誰敢說自己真的相信伊凡之誓?

　　這共鳴又是怎麽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