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思考

　　大廳中陷入了微妙的靜默之中，除了急促的呼吸聲外，幾乎所有人都陷入到了一種奇妙的體驗裡，能夠保持清醒狀態的不多。

　　即便是能保持清醒狀態如胡裡奧這樣的，也知道這種狀態有益無害，所以沒有輕易打擾誰，只是靜靜的找張椅子坐下，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過了十多分鍾到半小時不等的時間，眾多貴族才從共鳴的力量中回過神來。

　　“呼……”

　　赫爾曼侯爵長出一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有些遲鈍和混亂的大腦才慢慢恢復清明。

　　“剛才……”

　　努力回憶經過，他隻記得自己引導大家詠頌伊凡之誓，氣氛漸漸熱烈，甚至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圍，然後……

　　好像想起了點什麽，赫爾曼猛的抬頭仰望，那裡早已恢復了天空應有的樣子，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哈！”

　　赫爾曼現在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按照老維克多原來制定的計劃，伊凡之誓後面應該宣布尼爾斯和錢伯斯伯爵小女兒的婚事。兩家的聯姻是標準的政治合作，一方面穩固達蒙家族現在有些不穩的局面，另外一方面也給了頗具野心的錢伯斯伯爵更進一步的機會。

　　這位在個人愛好上雖然特殊了點，可在經營領地方面可是比赫爾曼強的不是點半點，他的伯爵領比王國三侯爵的領地都要小得多，可說到財富，他不比兩家王室差不了多少。

　　現在……氣氛好像有點不對勁。

　　侯爵抬眼掃視了周圍一圈，大多數人的表情依然有些遲鈍，這事還是向後推推比較好。

　　“艾莉，艾莉。”

　　迪恩捅了捅還在發愣的大小姐，艾莉這才從環境中清醒過來。

　　“啊……”

　　她還有點茫然，呆立一會後，才搖晃了一下腦袋發出聲音。

　　“你還好吧?”

　　迪恩有點擔心的看著她。

　　艾莉是貴族，剛才在詠頌伊凡之誓的時候，受到莫名情緒的趨勢，她也加入其中，而且看起來比別其他人受到的影響更大。

　　“沒……沒什麽。”

　　艾莉伸手擦了一下眼角隱隱的淚痕，強裝出一個笑容來說。

　　迪恩怎麽會被她騙過，可是……

　　好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這是迪恩經常掛在口頭的話，他現在只有裝作沒看見。

　　兩人說話的時候，周圍幾名同伴也走過來。除了塔古娜外，其他人對於伊凡之誓的了解不多，受到的影響也很小。至於食人魔，她迷迷糊糊的跟著念了一遍之後，啥反應都沒有。

　　“老板，出什麽事了?”

　　鐵錘眨著小眼睛，一臉疑惑的問。

　　“嗯……你就當是祈禱獲得了神祗的回應吧！”

　　這個解釋有點不倫不類。

　　神祗回應信徒的祈禱和誓言共鳴完全是兩碼事，涉及到的世界根本規則都不同，不過鐵錘反正也只是要一個解釋而已，明不明白什麽的不重要。

　　鐵錘摸著自己的胡子，張大了嘴巴，臉上的表情因為吃驚而顯得僵硬。

　　對於矮人來說，能夠獲得神祗的回應，那是無上的榮耀，除了摩拉丁的祭祀外，極少有人能夠享受到這種待遇。

　　“剛才你們念的是什麽?”

　　老煙槍在旁邊奇怪的問。

　　鐵錘腦子慢，他還沒有傻到那個地步，什麽神祗的回應，他是有點不信的。

　　“伊凡之誓，星月帝國的首位皇帝立下的誓言。

”　　迪恩回答說。

　　“聽起來不錯，不過現在還是誓言中說的那種貴族嗎?”

　　老煙槍有些不屑。

　　這話的聲音不大，但在大廳中估計還有幾位能夠聽到，立刻就有幾道目光就朝著他們這邊飄過來。

　　“如果沒有的話，就不會引發誓言共鳴了！”

　　迪恩連忙補救，然後用眼神示意老煙槍閉嘴。

　　得罪了這裡的人，後果可無法預料。

　　老煙槍也知道自己失言，乖乖的目視地面，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此地不可久留！”

　　迪恩掃視了一圈，發現大多數貴族沒回過味來，正是離開的良機。

　　否則後面再來一個什麽舞會，酒會一類的，自己的這幫同伴，還不定捅出什麽簍子來。

　　想到這裡，他幾步走到了赫爾曼侯爵的身邊，禮貌的說

　　“侯爵大人，如果沒有什麽其他的事情，我們就告辭了。”

　　“哦……這麽快就要走嗎?”

　　赫爾曼有點意外。

　　作為貴族，社交是生活的一部分。

　　這次他可是邀請了不少王國南部的貴族來做客，正是鋪展人脈關系的機會，迪恩竟然絲毫沒有結識的打算?

　　“我很久之前就想成為一名實地貴族了，現在達成心願，真是一秒鍾都不想停留，恨不能直接飛到領地去！”

　　迪恩用期望的目光看著北方說。

　　“既然是這樣的話，那我還真不好再挽留你！如果以後有機會，還請來海鷗堡做客，達蒙家族永遠歡迎你。”

　　赫爾曼拍著迪恩的肩頭說。

　　“當然，那是我的榮幸！”

　　迪恩欠身回答。

　　“小維克多，幫我送一下迪恩男爵。”

　　赫爾曼一招手，小維克多立刻走了過來。

　　迪恩再次施禮，然後向同伴示意，帶頭朝著樓梯走過去。

　　“迪恩男爵！”

　　一個身影擋在了他前面。

　　“錢伯斯伯爵?……請問您有什麽指教?”

　　迪恩看到這位，想要躲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硬著頭皮問。

　　“您現在也是有自己領地的人了，不知道是不是需要一些幫助呢?”

　　錢伯斯擦滿了粉的臉上堆笑著問。

　　“幫助……?伯爵大人，我不是太明白您到底在指什麽?”

　　迪恩內的厭惡感雖然沒有減輕，不過對方的話倒是真的勾起了他的興趣。

　　“嗯……咱們說話就不要繞圈子了！怎麽說呢?半島領可不是什麽富有的地方，還有海盜肆虐，迪恩你要是想在那裡站穩腳跟可不容易。”

　　錢伯斯說著又靠近了一些。

　　迪恩強忍著沒有後退說

　　“伯爵大人，您還是把話說明吧！”

　　“哈，我一眼就看出來迪恩你是一個爽快的人。直說吧，我們賽格裡斯家族的侍衛不敢說比王室的更好，但在整個王國中也算是數一數二的。我願意借給你一百人，並提前支付他們一年的薪水。另外興建領地恐怕還需要一些建築材料，資金等等，我也願意提供。”

　　錢伯斯口舌翻飛，迪恩不得不側開臉躲開噴濺的口水。不過這話的內容……

　　嗯……?還有這種好事?

　　他懷疑的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然後問

　　“您想得到什麽?”

　　“嗯……”

　　錢伯斯左右看看，其他貴族距離兩人的位置還都挺遠，湊到迪恩耳邊小聲說

　　“西格維爾……”

　　迪恩聽到這個詞後嚇了一跳，立刻製止了伯爵繼續說下去。

　　“伯爵大人，我這就要去我的領地了，如果您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咱們還是去那裡談比較好。”

　　迪恩估計加重了語氣說。

　　作為一名在社交場上打滾多年的老牌貴族，錢伯斯自然聽出迪恩話中的意思，當即點頭說

　　“那麽就約定了，一個月內，我一定去拜訪半島領。”

　　迪恩心情複雜的和他握了一下手，這才帶著彩虹羽翼小隊離開。

　　小維克多一直距離他較遠，等下了樓，來到馬車旁邊的時候，他才恭敬的問道

　　“迪恩男爵，有個問題我不知道方不方便問。”

　　看著語氣不像是能拒絕的樣子，迪恩索性很坦然的說

　　“請隨意，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回答。”

　　“您是哈爾人吧?”

　　小維克多問出這句的時候，迪恩愣了一下。

　　從剛剛穿越，他就發現自己身上有著濃重的哈爾人特征。作為星月帝國的直系後裔，哈米爾帝國的人向來以保守著稱，很少會離家太遠太久，大陸的南方見到哈爾人的幾率和見到惡魔的幾率也差不了多少。

　　迪恩當初還很是疑惑了一段時間，後來習慣後，漸漸把這事給忘了，現在小維克多突然提起，他自己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

　　“呃……算是吧。”

　　迪恩模棱兩可的回答。

　　“您的姓氏是費爾法斯特，據我所知，哈米爾帝國中這個姓氏並不多見，恰好有一個家族……”

　　小維克多沒有說完，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我也想啊！”

　　迪恩心中笑了笑。

　　如果能和哈米爾帝國的第一家族產生聯系，他又何必辛辛苦苦的自己這麽拚搏呢！

　　“只是一個令人期待的巧合而已，可惜我和第一家族沒有任何關系。”

　　迪恩斷然否定。

　　“哦……”

　　小維克多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然後點點頭退到了一遍。

　　迪恩坐上馬車，腦子裡面一片混亂，好幾件事情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半會沒能整理出一個清晰的思路來。

　　回到抹香鯨別墅，迪恩通知所有人，趕快收拾行李，他們要即刻動身前往半島領。

　　“這麽急?我們好像還沒慶祝呢！”

　　艾莉有點驚訝的問。

　　離開海鷗堡後，她的情緒也調整過來，至少現在看起來又跟沒事人似的。

　　“領地啊！難道說你們不想看看領地是什麽樣子?那塊領地可是屬於咱們整個彩虹羽翼的。”

　　迪恩直接將半島領當作了小隊的共有財產。

　　“我們可不是貴族！”

　　塔古娜搖頭說。

　　“你們是我的同伴，這就足夠了！而且總有一天，你們會是的，我保證！”

　　作為無信者，他的誓言多少缺少了些嚴肅性，可心意大家還是感受到了。

　　“話說，我們現在應該叫你領主大人了吧?”

　　老煙槍臉上表情有點怪異的問。

　　突然改變習慣的稱呼，總會讓人有點不適應，何況是變化這麽大。

　　“領主大人?！哈哈……”

　　美女試著叫了一聲，然後自己都感覺很好笑的樣子。

　　“呃……你們隨意好了。”

　　迪恩自己完全就是無所謂的態度，反正小隊內的幾個人叫他什麽都無所謂。

　　“還是迪恩叫著舒服一些，不過有外人在的時候，還是正式稱呼比較好，畢竟我們現在也算是迪恩的追隨者了。”

　　艾莉對於貴族的規矩最了解，她的話自然也就成為了結論。

　　“好吧，那個領主大人，我們怎麽走?”

　　可能是為了提前適應一下，老煙槍特意變了一下稱呼問。

　　從遠帆城去半島領，即可以走內海坐船，也可以走陸路，現在這個時節正在刮北風，逆風而上的話，兩邊用的時間差不多。

　　“走陸路吧，還舒服一些。”

　　迪恩決定道。

　　暫時沒有什麽需要交代的，大家各自回房間，迪恩則吩咐別墅中的仆人去雇傭幾輛能夠跑長途的馬車。達蒙家族再慷慨，也沒有義務把他們送到千裡之外。

　　其他人都離開後，迪恩自己一人靜靜的發了一會呆，腦子反而清醒了一些。海鷗堡中發生的幾件事，也逐漸厘出一個頭緒來。

　　首先就是錢伯斯伯爵，這位是從哪得到的消息，知道他和西格威爾礦區有關系的?難道說委托風語者調查他的人就是錢伯斯?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這個情報?

　　思索了一會，迪恩感覺自己手頭掌握的線索太少，各種猜測都沒有太大的意義，索性暫停了對此事的分析。

　　撇開錢伯斯不談，今天發生的最重大事件，恐怕就是誓言共鳴。

　　迪恩都可以猜到，今天的一幕必然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傳到整個卡讚與艾格利姆聯合王國的每個角落，甚至有可能會影響到其他國家。其中的主角，毫無疑問就是赫爾曼侯爵了。

　　從哪個角度來說，赫爾曼都不是貴族中的楷模，或者說恰恰相反，他是一名相當失敗的貴族。

　　放著大好的領地不去經營，偏偏虔誠的去追尋虛無縹緲的神祗的意志。達蒙家族受到牽連，都產生了衰落的跡象。他本人在家族中的威望也是一落千丈，天知道還有幾個真正效忠於他的人！

　　可就是這樣一位貴族，在引唱伊凡之誓的時候引發了共鳴，這在讓人產生感到震驚的同時，也不禁引發了更多的思考，是什麽地方被所有人都忽視了?

　　作為親歷者，迪恩其實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赫爾曼這樣的跟也算是合格貴族的話，那整個費林大陸上的其他貴族和伊凡一世都有的一比了。

　　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

　　迪恩發覺自己在這裡同樣卡殼了，面對眾多的可能性，和上一個問題一樣，進行揣測下去毫無意義可言。

　　好吧，這事也先放一邊。

　　胡裡奧的態度才真是讓迪恩頭疼無比。

　　迪恩可不相信他是什麽“愛才心切”才要將自己收為學生，作為一名七環巫師，只要他透露出一點意思來，還怕沒有大批有天賦的年輕人爭先恐後的爭做他的學生?

　　迪恩有點小自戀，但自知之明還是不缺的。

　　胡裡奧表面上看起來行為肆意，脾氣怪異，性格糟糕到讓周圍人都討厭的地步，可他絕對不傻，傻子也不可能在魔法上有這樣的造詣。

　　那在公開的場合中宣布要收迪恩做學生的目的是什麽?難道說他也知道了西格威爾礦區的事情?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迪恩感覺自己可能被人給出賣算計了，沒準有人在私下散布他的信息，以至於錢伯斯也好，胡裡奧也好都盯上了他這塊“蛋糕”。

　　按照這個思路去想的話，胡裡奧輕易的答應和他的老師見一面也能說得通，這是要探查他的後台夠不夠硬，如果使用強硬的手段會不會招來報復啊！

　　想到這裡，迪恩內心一陣冰冷。

　　是誰在做這事?卡佛家族還是尤阿希姆?或者是和他們相關的人?

　　總之，盡快離開遠帆城，脫離繁花的地區，去半島領那種比較偏僻的地方可以多少隔離一些不懷好意人的窺探，之後怎麽應付，就要看事情如何發展了。

　　“當，當，當”

　　敲門聲響起，把迪恩從沉思狀態中拉出來。

　　“迪恩男爵，您在嗎?”

　　一名仆人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什麽事?”

　　“大人，有人拜訪。”

　　“拜訪?”

　　迪恩帶著疑惑打開門問

　　“是誰?”

　　“來人說他叫比利，是大人您邀請他來的。”

　　仆人恭敬的回答。

　　“哦?請他進來吧。”

　　迪恩吩咐一聲，腦子卻開始轉起來。

　　他邀請比利已經過去好長一段時間， 迪恩還以為這位早就離開遠帆城，還有點小遺憾的。沒想到今天突然找上門來，這是巧合?

　　有了胡裡奧和錢伯斯在前，他現在也不得不多想一點。

　　比利是不是帶著什麽目的來找他?這位是自己主動來的，還是受人委托。

　　雖說以他每天大腦被酒精浸泡二十個小時的習慣，接受委托來探查迪恩底細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不防。

　　來到一樓的會客廳，沒兩分鍾，仆人也帶著比利走進來。

　　“迪恩先生，你好。”

　　比利今天難得的神智清醒，還向迪恩問個好。

　　他應該還不知道迪恩現在已經成為領主的事情，禮節上沒什麽講究。

　　迪恩沒有在意的說

　　“歡迎你比利先生，請坐。”

　　兩人分別坐下，仆人給雙方倒上茶水後退了出去。

　　比利看著茶水搖搖頭，從腰間摘下一隻酒袋喝了一口，這才開口問

　　“直說吧，請我來有什麽事?”

　　這個直白的態度，倒是和迪恩記憶中的比利能夠對上，對這樣的人說話也不用繞彎

　　“比利先生現在身上有沒有任務委托一類的事情?”

　　“哦，你想雇傭我?”

　　比利的腦子還沒被酒精徹底摧毀，迪恩開個頭，他立刻就明白什麽意思。

　　“雇傭……不太準確，我想邀請比利先生加入我們的彩虹羽翼小隊。”

　　迪恩回答說。

　　“加入你們?……有什麽不同?等等……你該不會是不想支付報酬吧！”

　　比利睜大眼睛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