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約定

　　“為什麽要幫助半人馬?”

　　迪恩抬了下眼皮，隨即又專心對付著手中麵包。

　　“是啊，你也是人類，為什麽要幫助半人馬?為了錢?還是其他什麽東西?”

　　艾莉對於這點的確很好奇。

　　大多數費林大陸的人類對於半人馬都沒什麽好印象，包括她自己在內。如果要選擇的話，她寧願去拿兩個公國的懸賞來獵殺半人馬，而不是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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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恩沉吟良久，眼神透過窗戶，看著瀑布頂端的那道彩虹，想到了當年的彩虹羽翼，想到了他的朋友，想到了幫助過他的人，想到了那群熱血的年輕人，想到了他們的希望和囑托，但是他失敗了，他辜負了所有人。

　　所以——不甘心，他要再來一次。

　　艾莉從迪恩的眼神中看出了複雜的情緒，她這些天從來沒有見過迪恩這個樣子。

　　“或許是為了一個夢想吧！”

　　迪恩有些走神的回答。

　　“夢想?一個農場小子的夢想和半人馬有什麽關系?”

　　“有關系，而且非常有關系。因為我要建立一個國家，一個能保護我朋友，我認識的人，我在乎人的國家。”

　　迪恩一臉嚴肅說道。

　　“啊……”

　　艾莉瞪大眼睛，小嘴張的溜圓。

　　“哈哈……”

　　看到迪恩嚴肅的神情，艾莉以手捂胸，肆無忌憚的笑出來。

　　“你——你，哈哈……”

　　她以為自己見過不少瘋子，迪恩不切實際的所謂“夢想”再次刷新了她的認知極限。

　　建立一個國家?騎士小說中也沒有這麽誇張的情節啊，他要麽是真瘋了，要麽就是在胡言亂語。

　　笑了一會，艾莉逐漸停下來，迪恩還是像剛才一樣嚴肅的看著她，好像早就料到這種局面似的。

　　“對不起，我不該嘲笑你的‘夢想’，但這實在是太好笑了。”

　　艾莉拍了拍胸口接著說道:“你該不會以為建立一個國家像是種田那麽簡單吧?”

　　迪恩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淡淡的回答:“可能比種田難一點，但也差不了多少。”

　　“哈哈……”

　　艾莉再次被逗得大笑出來。

　　過了好一會，她終於笑夠了才強忍住笑意，輕佻的問

　　“那請問你想怎麽建立一個國家?繼承你老師的農場，然後宣布自己建立了一個國家嗎?國家的名字叫什麽?不會是‘鐵杉城外20裡，人跡罕至，面積不大農場國’吧?國王是你，國民只有一頭老驢。哈哈……”

　　說道這裡，艾莉被自己的話逗得再也忍不住，拍著桌子狂笑起來。

　　足足笑了有五分鍾左右，她才慢慢停下。

　　迪恩一點笑意都沒有，等待艾莉停下來才輕聲說道:“我要先成為一名貴族，然後繼承一片領地，然後爭取提升自己頭銜，兼並周圍貴族的土地，最後建立國家。”

　　“喲，看來你的騎士小說也沒少看啊！”

　　對於這種說辭艾莉不以為然，他這是說的輕松，但這套流程真的走下來，迪恩的孫子都已經死了好幾百年了。

　　搖搖頭，迪恩也懶得解釋，畢竟兩人的見識不在同一水平線上，他說的那些艾莉根本無法理解。

　　“好吧，我暫時相信你，但你還是沒解釋這和你幫助半人馬有什麽關系?”艾莉問

　　迪恩看了看她，輕笑一聲說:“看來某人在上歷史課的時候偷懶睡覺了，

要不要我給你一些提示?叢林衛士，冠軍衛隊，血色禁衛軍這些名字是不是聽著有些耳熟?”　　在精靈時代，半人馬作為精靈的盟友有不少強力戰鬥序列，迪恩說的正是其中幾個比較有名的。

　　“哼，你才偷懶睡覺呢！我當然知道你說的那些名字，但那已經幾千年前的事情。現在你也看到了，他們不過就是一群強盜，或許略強一點而已。”

　　艾莉撇撇嘴，明白了迪恩的意思。她沒想到這家夥的野心還真不小，竟然打起了異族的主意。

　　迪恩也知道現在的半人馬和精靈時代有著很大的差距，但他同樣知道在魔導技術大爆發和精靈時代的遺址大規模挖掘後，那些強力的戰鬥序列將一一回歸，恢復他們往日的榮光。同時他還知道在什麽地方能找到這些軍隊的訓練方法，只要能和半人馬打好關系，將來他未必不能統領一隻可怕的半人馬軍隊。

　　“你可以拭目以待。”

　　“好吧，好吧，我相信你的夢想，那我問你，你怎麽成為一名貴族呢?”

　　好像是因為迪恩乾出不少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事情，這次艾莉的神色中到多了一絲的嚴肅。

　　迪恩撇了她一眼，嘴唇間蹦出一個字“買”。

　　“買?……”

　　艾莉有些恍然。

　　這到是一個辦法，但先不說領地的問題，每個國家的貴族名額是有限制的，死一個才能封一個，這也是為什麽貴族只有長子才能繼承爵位的原因。

　　或者有人對國家做出了非常巨大的貢獻，例如開疆拓土，才能獲封貴族。迪恩既然想買的話，只能等某些國家的貴族名額有空缺才行，就算真的有空缺了，這種好事能輪得到他嗎?他有多少錢能買一個貴族頭銜?其他地方艾莉不清楚，但是在她的國家中，一個最低級的貴族頭銜“男爵”的價值都不會少於千萬克朗。

　　不過聯想到迪恩諸多不可思議的表現，艾莉到沒有用玩笑的心態去想這事。

　　“你打算在哪個國家買貴族頭銜?”

　　如果可以，說不定她還能幫上點小忙呢。這家夥雖然討厭點，但不算太壞，能幫就幫一把，艾莉是這麽想的。

　　“加林王國，榮譽男爵。”

　　迪恩說道。

　　“加林王國???等等……那不是那個乞丐王國嗎?哈哈……迪恩……我今天……才……發現……你——你……太會……太會講笑話了！哈哈……”

　　艾莉好不容易攢出來的一點嚴肅情緒，再次被一掃而光。

　　迪恩剛說出加林王國的時候她還沒反應過來是哪個國家，仔細一想才記起來那是乞丐王國原本的名字。可這個名字除非是在地理書上，否則應該很少會有人說起，大家早就習慣了稱呼那裡為乞丐王國。

　　毫無疑問，加林王國是整個費林大陸上最貧窮的國家，就連無盡山脈中的獸人帝國都要比那裡富裕，但其地理位置卻很重要。

　　他的北面是雙子之海，也就是費林大陸的內海，南面是死亡沙漠，東邊接壤雄獅帝國，西面連接尤利西斯帝國。

　　其國土本身大部分為戈壁灘，土地貧瘠幾乎沒有什麽特產，糧食產量剛剛夠自己自足，稍微有點災難就要靠身邊的兩大帝國救濟。雄獅帝國和尤利西斯帝國考慮到邊境的穩定以及把這裡當作了兩個大帝國的緩衝地帶，對於這個國家到算得上是慷慨，主要是打發他們的代價實在低到了可以忽略不計，到沒有為難過他們。

　　關於這個國家最著名的一個傳說就是某次國王出使雄獅帝國，和往常一樣是去要援助去了，臨走的時候他臨時起意竟然偷了一隻金杯藏在身上。

　　本來沒人注意也就算了，偏偏負責接待的官員很細心，不僅察覺還上報了此事。這位倒霉的國王在臨出邊境的時候，被雄獅帝國的禁衛軍追上，他還以為對方要追究他的責任竟然嚇尿了褲子。結果恰恰相反，他偷的金杯本來是一對，人家不過是把另外一隻送過來，權當是禮物了。這位國王欣喜萬分，回國後還把這對金杯當成了傳國寶物。

　　一對金杯買來一段茶余飯後的笑談，對於雄獅帝國的貴族們來說，顯然是相當值得。如果有人說他是這個乞丐王國的貴族，那多半要被當成馬戲團的小醜來看待了。

　　迪恩竟然要去這種國家買貴族頭銜，艾莉不笑才怪呢！

　　對此迪恩本人到沒覺得有什麽不妥，不管其他人怎麽想，隻憑一點就足以讓他對這事毫不猶豫——系統承認加林貴族的頭銜，這就足夠了。

　　等艾莉好不容易止住笑意的時候，才發現食物都快被迪恩一個人乾掉了，她這才愕然的反應過來，可惜為時已晚。

　　迪恩一臉壞笑著將一片狼藉的剩飯推到她面前，艾莉隻好氣鼓鼓的拿出肉干充饑。

　　吃完晚飯，兩人收拾了一下，艾莉才發現一個嚴重的問題，屋內只有一張床，他們兩個晚上怎麽睡?雖然這床夠大的說。

　　迪恩可不管這些，他拿出睡袋，當做被子往身上一套倒頭就睡。艾莉這時候終於拿出了貴族大小姐的本色，對著迪恩就是一陣的拳打腳踢，終於將他趕下去，自己獨霸了整張大床。

　　迪恩只能安慰自己，反正地上也是木板，床上也是木板，都一樣。

　　就在兩個人在搶奪床鋪使用權的時候，野鬃部落的族長沃恩斯也正在召開長老會議。這位“智慧的長者”在看到迪恩手勢的時候，就感覺自己的部落或許迎來了一個機遇。

　　“哈姆西克，你說說今天碰到這兩個人的情況，還有從那個小女孩那裡打聽到了什麽?”

　　這次長老會議臨時增加了一位成員，正是哈姆西克。

　　“咳咳，是這樣的……”

　　哈姆西克將整個過程複述了一遍，臨了還不忘說艾莉來自霍爾姆斯。

　　沃恩斯聽完，向幾位長老點點頭，然後慢慢說道:“霍爾姆斯，還有手勢，我認為應該沒錯。可是……翡翠議會已經五十多年沒有聯系過我們了，這兩個人到底要幹什麽呢?”

　　他的話在半人馬長老中引起了一陣低沉的議論聲，大家的意見莫衷一是，討論了半天也沒有什麽結果。

　　沃恩斯皺著眉頭，心思則飄到了更遠的地方。

　　第二天迪恩和艾莉早早就醒過來，清泉山谷對於兩人來說可不是太安全，在這裡睡懶覺絕對不合適。在木屋後面找到一口水井兩人洗漱一番，就聽到有人敲門。

　　打開門，哈姆西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兩位早上好，昨晚休息的怎麽樣?”

　　迪恩和艾莉對視了一眼，由前者說道:“謝謝，我們休息的很好，不知道……”

　　“族長和長老邀請兩位客人共用早餐。”

　　哈姆西克說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顯然這是一個不容拒絕的邀請。

　　“樂意之至。”

　　迪恩對艾莉點點頭，兩人拿上自己東西，跟隨哈姆西克一路來到了中央廣場，在廣場的東邊有一座與眾不同的建築。

　　這是一座圓形的木屋，比其他木屋都高大不少，門口站著四名半人馬侍衛。

　　屋內族長沃恩斯和其他幾位長老都在，他們圍在一張長桌邊，對於眼前的早餐顯得不怎麽上心，全都在小聲討論著什麽，直到哈姆西克將兩人帶進來，這才停止了議論站起身來。

　　“這邊請尊敬的客人，我們野鬃部落以最大的誠意歡迎二位的到來。”

　　沃恩斯指了指身邊的兩個座位說道。

　　座位緊挨著族長的右手邊，迪恩知道以部落的規矩來說這是對於貴客的待遇。

　　微施一禮，迪恩拉開座位坐下，艾莉緊跟隨在他身邊。

　　沃恩斯隨後說道

　　“在座的都是我們野鬃部落的長老，相信你們很快就會熟悉起來，我就不一一介紹了。”

　　迪恩掃視了一下周圍，這些面孔看著有些眼熟，但叫不上名字來，當初他和野鬃部落打交道的時間不長，除了族長外，其他人並不熟悉。

　　迪恩的神情沒有逃過沃恩斯的觀察，他不動聲色的拿起一盤水果遞到迪恩面前。

　　“請嘗一嘗我們這裡特產的狼果，味道非常不錯，其他地方可吃不到的。”

　　狼果的外形有些類似洋蔥，看起來聞起來好像也差不多，但是剝開外皮後，裡面白嫩細膩的果肉味道香甜，的確是難得的美味。

　　迪恩吃了一個停下手，旁邊的艾莉只顧著低頭猛吃，根本沒有注意到周圍氣氛的變化。

　　“沃恩斯族長，有話請直說。”

　　迪恩擦擦嘴，看著沃恩斯的雙眼說。

　　“年輕人就應該有這種氣勢啊。”

　　老族長笑了笑，隨即臉色一正說

　　“我聽哈姆西克說你們要來幫助我們野鬃部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打算怎麽幫助我們?還有就是你和翡翠議會的關系是……?”

　　迪恩點點，沒有說話而是思忖了一會。

　　野鬃部落現在面臨最大的難題在於缺鹽，部落中有兩千多人，就規模來說和一個人類社會的小鎮差不多。當然，這也是迪恩找上他們的主要原因。他所帶來的那點鹽頂多夠部落中人吃一頓飯的，如果他大規模從附近的城鎮購買，那肯定會引起其他人注意，更別說將之帶到這裡，所以沃恩斯對迪恩有所懷疑也在於此。

　　至於翡翠議會……

　　“咳咳……”

　　清了一下嗓子，迪恩回答說:“首先請各位不要誤會，我不是翡翠議會的人，也不是他們派來的使節，我僅僅代表我自己。”

　　這話一說出來，沃恩斯一陣赫然，其他長老也是面面相覷。

　　“但是……”

　　迪恩停了一下看看所有人才緩緩說道

　　“我的確和翡翠議會中的人有些交情，至於是誰就不方便相告了。之前我的手勢可能讓族長有些誤會，那不過是為了能讓彼此有一個說話機會，並沒有惡意，請見諒。”

　　說著他向沃恩斯鞠躬賠禮。

　　“哈……”

　　沃恩斯好像沒怎麽生氣的樣子，只是露出“原來如此”的神情。

　　“那你已經擁有這個機會了。”他接著說道

　　迪恩點點頭，站起來環視四周，朗聲說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我是迪恩。但你們不知道我只是一個來自鄉下農場的小子，不過這並不重要，因為很快我將擁有貴族頭銜，並繼承一片領地。我今天來到清泉山谷是為了幫助野鬃部落渡過眼前缺鹽的困難，同時也是為了與你們結為盟友。我希望在我成為領主後，你們能遷移到我的領地中來，在我的領地中所有種族，不分男女老幼，不分外貌，不分語言和文化，不分貧窮或富有，我都將同等對待。只要你們願意保衛那塊領地，你們將成為自己命運的主宰，不再受到莫名的驅逐，不再遭受冷眼歧視，不會遭遇不公平的對待。這就是我對你們的承諾以及聯盟的目的。”

　　迪恩說完，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剝開一枚狼果徑自吃起來。

　　木屋內好像被人釋放了沉默術一樣，安靜的出奇，所有人聽完迪恩的話後似乎都屏住呼吸， 好久才籲出一口濁氣。他們完全想象不到一個外來的人類會說出這麽一番匪夷所思的話來，就連旁邊的艾莉都是眼神閃爍的看著他，不知道內心在想些什麽。

　　大概過了十來分鍾，屋內才重新出現聲音。沃恩斯手指敲著桌面，眼睛望著前方說道

　　“迪恩先生，你怎麽知道你將成為貴族並繼承領地呢?”

　　“抱歉，我可奉告。”

　　迪恩專心吃著手中的水果，連頭都沒抬的回了一句。

　　“哦……”

　　沃恩斯有些吃驚，隨即臉色有些陰沉的說:“你是說你自己都無法確定的事情就要我們相信你，憑一句空話就讓我們為你賣命，一個——農場小子?哼……”

　　說道後面，他的語氣已經明顯不太友好了。

　　迪恩笑了笑，臉色從容的說道:“信不信隨你，不過我的確可以幫助你們渡過眼前困境，至少解決野鬃部落吃鹽不成問題。至於之後的事情——那只是一個約定。如果我無法成為貴族，或者不能繼承一片領地，那你們野鬃部落還是野鬃部落，就當這個約定沒有發生過。”

　　沃恩斯抬眼看看其他長老，然後好像沒有聽見迪恩說能幫他們解決吃鹽問題似的追問:“如果你所說的成為現實呢?你真的有了一片領地，那又要如何?”

　　“你們舉族搬遷到我的領地，接受我的征調，我對你們的承諾如同剛才所說。”

　　迪恩語氣強硬的說。

　　“這個約定的有效期呢?”

　　“兩年”

　　迪恩信心滿滿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