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風語者的內亂

　　扎伊爾，諾薇拉和猴子圍坐在一起，偶爾相互看看，也都是眉頭緊鎖，滿臉愁容。

　　“大哥……”

　　最後還是諾薇拉最新開口，不過她開了個頭，接下去卻不知道應該如何說。

　　“頭，咱們是不是暫時避避風頭?”

　　猴子提議說。

　　“呃……”

　　扎伊爾沒有回話，雙眼緊盯著南村的方向。

　　過了幾分鍾，他才緩緩開口問

　　“你們猜，這位迪恩領主到底想要幹什麽?”

　　諾薇拉有點意外的問

　　“大哥，這不是很明顯嗎?他想讓咱們聽他的話。”

　　扎伊爾搖搖頭，又看向猴子。

　　猴子琢磨了一會，苦著臉回答說

　　“頭，他到底想要幹什麽只有問他自己了，我可猜不出來。”

　　扎伊爾點點頭，然後拿出一張紙條遞給了諾薇拉。諾薇拉幾眼看完後又傳給了猴子。

　　猴子拿過來後，才發現這上面是暗夜之語對於迪恩背景調查的結果。寥寥幾句話並不多，基本上只有最近一年多的內容。

　　“嗯，這位領主以前竟然真的只是一位冒險者?”

　　猴子驚詫的說。

　　“也就是說，他根本沒什麽背景可言，無非是運氣好，救了赫爾曼侯爵一命，這才成為了領主！”

　　諾薇拉語氣陰沉的說。

　　“不過他是怎麽和錢伯斯認識的?”

　　猴子接著問。

　　“還用說?一定是赫爾曼介紹的。錢伯斯是出了名的貪婪，哪有利益就往哪跑。這次迪恩剛剛接手半島領，那位伯爵說不定是看上了這裡的什麽東西，特意……”

　　諾薇拉說到這突然停下來。

　　半島領有什麽東西值得一位擁有財富在全國都排得上名的侯爵惦記?

　　想來想去或許只有“人”了。

　　海狼團以前與達蒙家族的合作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只能算是一種松散的聯盟。名義上他們接受達蒙家的庇護，每年將收入的一部分繳納上去，權當是保護費了。

　　但實際上赫爾曼侯爵自己疏於對家族的管理，更別說把心思放在一隻海盜團身上了。而半島領又是一塊飛地，和達蒙家族的傳統領地一南一北相隔於卡讚與艾格利姆聯合王國的兩端，家族內的其他人也大多不怎麽上心。因此，海狼團在一定程度上有著很高的獨立性。

　　現在這塊領地轉手了，扎伊爾之前比較樂觀的打算是繼續維持和達蒙家族這種松散的聯盟關系，至於迪恩……

　　一個小小的男爵，還能說什麽?

　　不過從現在的情況來分析，迪恩很可能將他們給賣了。

　　“達蒙家那邊……”

　　想到這個結論，諾薇拉很是不解。

　　“哼……聽說赫爾曼和錢伯斯關系不錯，說不定他們把咱們當成了交易的籌碼了！”

　　扎伊爾恨恨的說。

　　按照這個思路去想的話，迪恩一位新來的領主，剛到領地就非要和他們過不去也能解釋得通了。

　　這無非就是傳達了一個意思，你們最好乖乖聽話，以後錢伯斯伯爵大人讓你們幹什麽，你們絕對不能反對，否則別想繼續待在半島領了。

　　“如果真是錢伯斯伯爵要收編咱們也不錯啊！”

　　猴子樂觀的說。

　　其他方面不說，至少在財力上，這位伯爵大人可是遠勝達蒙家族，以後他們可能連“保護費”都不需要交。

　　“哼……”

　　扎伊爾冷哼一聲。

　　他是不怎麽在乎錢的，反正乾的就是海盜這行，錢都不是自己的，沒有了再去搶好。

　　伯爵如果真的要將他們收歸到帳下，到底要海狼團做什麽才是最重要的問題。

　　眾所周知，貴族最擅長的就是出賣和交換。

　　彼此保持一定距離的話，他們至少還有點安全感，一旦和某個貴族密切的綁定在一起，天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就被賣了?

　　如同這次一樣?

　　“所有的貴族都不能相信。”

　　諾薇拉說道。

　　“那現在怎麽辦?”

　　猴子接著問。

　　扎伊爾想了想，最後嘴裡蹦出一個字來“等”。

　　第二天迪恩回答錢伯斯再次進行了友好而重要的會談，當然兩邊還是沒有談攏。

　　一方面錢伯斯不斷試探迪恩的真實意圖，另外一方面迪恩則是拖拖拉拉，不停的打斷商談內容，把簡單的問題複雜化。

　　兩人很默契的沒有進行任何深入，聊了幾個小時後相互道別。

　　“這位迪恩男爵似乎是在故意拖時間！”

　　迪恩走後，伊斯塔斜靠在椅子上，有點心不在焉的說。

　　“很明顯，但是為什麽?”

　　伯爵坐下來，伸手拿起一隻手帕，擦了餐額頭的汗水問。

　　“您能在半島領待多久?”

　　伊斯塔問。

　　“再有幾天吧。你的意思是……”

　　“拖到您沒有多少時間與他談條件的時候，就是他拿出真正意圖的時候。您這麽忙，當然不可能和他在這裡空耗不是！”

　　伊斯塔解釋說。

　　“哼，老把戲！”

　　伯爵不以為意。

　　“管用就行！伯爵大人，我想問一句，如果迪恩男爵開出來的條件您無法接受的話，這秘銀……”

　　伊斯塔有點猶豫的問。

　　“沒關系，別忘記我是商人，如果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一個人的身上，今天的我比赫爾曼也強不了多少。”

　　伯爵揮揮手不在意的回答。

　　“這樣，我就放心了。”

　　伊斯塔點點頭。

　　遠帆城，奧科藏身的地方在貧民區的外圍，從表面上來看，這裡的地面上是一座塌了半邊的殘屋，幾名乞丐長期將這裡當成了棲身之所。

　　房屋僅剩的半邊除了寧勉強擋住點雨水外，幾乎沒什麽作用。肮髒的地面上布滿了乞丐撿回來的垃圾，空氣中飄散著各種難聞的氣味。任何一個正常人絕不會在這裡停留哪怕一秒鍾。

　　如果有人掀開房屋陰影中一塊不起眼的破爛木板可能會發現這下面竟然有一個通道，通道與遠帆城的下水道系統連接在一起。

　　這是奧科在一周來更換的第三處藏身地，即便如此，他仍然沒有體會到一點安全感。

　　最近一段時間，他連續損失了七八名手下，就算是在這個以死亡率超高而著稱的行業內，這也絕對不是一個正常現象。

　　其中幾人的屍體他檢查過，是內行下的手。

　　“混蛋，你們當初忘記老大還在的時候自己是怎麽說的了?！”

　　奧科咒罵了兩句，又無可奈何的蔫了下來。

　　風語者自從他們的前任首領薩拉曼因意外死亡後，整個組織因為繼任者的能力和威望有限，造成了南北分裂的局面。北邊的風語者們自己建立了一個長老團，來主持組織的運轉，而南邊還有不少人聽從夜嵐夫人的命令。

　　夜嵐夫人是薩拉曼的妻子，當她的丈夫還在世的時候，她更多的負責幕後管理，風語者組織內部知道她存在的人都不多。當丈夫因為意外喪生後，她不得不站出來主持大局，但因為名聲不顯的原因，遭遇到了相當多的阻力。

　　這個世界上永遠不缺乏野心家，缺少的只是機會。風語者內部覬覦領導權力者可不是一個兩個人。

　　這事在暗夜之語的系統內早就不是什麽秘密，實際上支持北方長老會的人更多一些，夜嵐夫人在這些年都是苦苦支撐，勉強維持著局面，現在看來這個脆弱的平衡要被打破了。

　　奧科作為夜嵐夫人一系的中堅力量，短時間內連續遭遇到打擊後，他立刻意識到北邊的那些老家夥動手了。

　　幾次試圖聯系夜嵐夫人，可惜都是杳無音信，不安的情緒讓他感覺越來越煩躁。

　　“逃跑?”

　　腦子裡面閃現出這個想法後，立刻被奧科否定。

　　如果沒有夜嵐夫人的提拔，他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小巷中，現在正是最關鍵的時刻，他還不能逃跑，至少在得到夜嵐夫人確切信息之前不能逃。

　　問題是，現在要怎麽做?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

　　“轟！”

　　一聲巨響，密室的門被從外面狠狠撞開，一個人影閃了進來。

　　“該死！”

　　奧科下意識的抬起手，他手上拿著淬過雙足飛龍毒液的手弩，這種毒藥足以對黃金階的武者產生致命威脅。

　　剛要扣下扳機，他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

　　“快走！”

　　“夫人！”

　　奧科對於夜嵐夫人的聲音自然不會聽錯。

　　他這才看清，闖進來的竟然是一身黑衣的夜嵐夫人，她現在已經沒有曾經的從容和優雅，黑色的外衣上不知道被什麽手段燒出幾個大洞，露出裡面白暫的皮膚。本來盤在腦後的長發也有一半散落下來，從來沒有摘下過的面紗也被燒去了一半，一張成熟美豔的面孔顯出一角。

　　就在奧科還在吃驚的時候，緊隨夜嵐夫人，另外兩道影子也竄進了密室。

　　這真的是兩道影子，至少奧科根本看不清楚他們的本來面目，極快的移動速度使得他連使用手弩瞄準都很困難。由於夜嵐夫人也在，他還怕誤傷，不敢扣下扳機。

　　就在奧科一愣神的功夫，兩道影子猛的撞上了夜嵐夫人。

　　“啪，啪，啪”

　　幾聲脆響後，夜嵐夫人悶聲後退，一口鮮血噴出。

　　那兩道影子顯然也不好受，被震的飛到了密室的門口，發出痛苦的尖叫。

　　“夫人！”

　　奧科嘴裡大喊一聲，身體向著右側的一面牆撞過去。

　　他的身體飛在空中，兩隻手各從腰間拿出一個東西扔向腳下。

　　夜嵐夫人對於這位老部下相當了解，奧科才一出生，她立刻忍著痛苦激活了手上的一枚戒指，瞬間密室內被強光所籠罩。

　　跟蹤而至的兩個影子受到影響，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向密室外退去。

　　等他們反應過來，再次闖入的時候，發現密室內已經被濃重的黑色煙霧充滿，以他們的夜視能力都看不清東西。

　　“混蛋！”

　　罵了一句含糊不清的通用語後，兩個影子中的一人小心翼翼的從衣服中抽出一隻卷軸。

　　“強力驅散術！”

　　魔法的力量從卷軸中迸發而出，很快將室內的煙霧驅除的一乾二淨。這個過程總共也就是十多秒的時間，可密室內已經空空如也，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兩人相互密語了幾句，剛要檢查室內存在什麽機關，突然感到腳下一震。

　　“不好！”

　　意識到中圈套了，兩人就要朝門口跑。

　　可他們還沒動，整個密室瞬間坍塌下來，成百上千噸的泥土裹挾著轟隆巨響從天而降，將這裡曾經存在的一切統統掩埋。

　　直到坍塌完畢，奧科才驚魂未定的將手從機關上抬起。他的身後就是夜嵐夫人，兩人現在在一處逃生用的密道中。

　　“夫人！”

　　奧科回身才發現夜嵐夫人的身體勉強支撐在牆壁上，整個人顯然在勉力支撐，眼看快就要摔倒。

　　“夫人，你受傷了?”

　　奧科連忙伸手將她扶住。

　　“去……公國聯盟！”

　　夜嵐夫人隻來得及說出這麽一句話，整個人就暈了過去。

　　風語者的主要勢力都集中在卡讚與艾格利姆聯合王國內，不過可能是預見到了早晚會有這麽一天，夜嵐夫人這幾年在公國聯盟內修建了幾個秘密據點，只有她身邊最信賴的人知道。

　　奧科看了一眼身後，知道自己這一系在權力鬥爭中徹底失敗了，他現在還有不少手下尚在遠帆城中，可現在情況緊急，他也只能祈禱他們好運，能夠躲過這次清洗。

　　咬一咬牙，他扛起了夜嵐夫人，朝著密道的另外一邊跑去。

　　風語者的內亂並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以北方長老會為主的勢力在謀劃多年後，一舉擊潰了夜嵐夫人多年的苦心經營。

　　屬於夜嵐夫人一系的人馬要麽投降，要麽潛逃，要麽被殺，整個風波不到兩周時間就徹底平息。

　　唯一讓長老會感到不滿的是，夜嵐夫人本人失蹤，她最得力的幾名手下也如同蒸發了一般查找不到任何蹤跡。

　　不過很快，接收勢力范圍，重建風語者在王國南方的機構，培養新人等一系列瑣碎問題就讓他們忙的焦頭爛額，追殺夜嵐夫人的事情逐漸淡化下去。

　　當錢伯斯伯爵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和迪恩之間的談判已經進行了十多輪，不管是時間還是耐心，他都已經被消耗的差不多。根據伊斯塔的分析，如果再有三四天的時間，迪恩還是不說出他的明確目的，這個談判也沒必要繼續下去了。

　　“還真是一個有趣的消息！”

　　伊斯塔看完手中的信件後，一團火焰燃起，將信紙燒了個乾淨。

　　“有趣?”

　　錢伯斯沒太明白。

　　對於他來說風語者是由誰來掌權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他委托的任務對方能不能完成，所以剛才看完那封密信後，他沒有多想。

　　“嗯……長老會雖然趕跑了夜嵐夫人，不過大人您可以想想，經過這次內亂後，風語者也必然是實力大跌。夜嵐那個女人我以前接觸過，組織能力很一般，但如果說到拉攏人心的能力，很少有人能和她相提並論。長老會這次雖然勝利了，但是在人手上也必然損失嚴重，繼續補充新的力量將成為當務之急，而補充新的力量首先就是大量金錢！大人你最不缺的就是錢了！”

　　伊斯塔分析說道。

　　“你的意思是說，趁這個機會，和風語者拉近關系?”

　　伯爵有點遲疑的問。

　　“不是拉近關系，而是在風語者中樹立一定的話語權。”

　　伊斯塔很有信心的回答。

　　“話語權?他們可是……”

　　“他們又不是唯一的情報組織， 不管是陰影之手還有幽暗祖屋，都不會放過這種打壓暗夜之語的機會。而暗夜之語內部組織之間同樣相互提放，長老會好不容易把夜嵐趕走了，不會主動再弄個上司擺在自己頭上的！”

　　“呃……”

　　錢伯斯眯起眼睛思考了好一會，才繼續問

　　“你有什麽建議?”

　　“聽說您和風語者長老會中的奧德修斯私人關系很不錯?這就不需要我多說了吧?”

　　伯爵點點頭，話都說道這個份上，如果還不知道伊斯塔的用意，那他也不可能獲得當前的地位。

　　作為一名行動派，錢伯斯沒有耽誤時間，立刻開始動手寫信，寫好裝進信奉後交給了伊斯塔。

　　伊斯塔接過來，從自己的空間戒指中拿出一隻手掌大小，嘴巴大張，形狀類似於鬣狗的物品。他將信封塞進狗嘴中，然後激活了鬣狗四條腿上的四處魔法機關。隨著一陣光芒閃過，信件已經被傳送出去。

　　這種小型傳送裝置是暗夜之語內部組織專用設備，據說來自於黑暗精靈的製造技術，許多暗夜之語的大客戶手中都有。

　　當天夜裡的時候，錢伯斯就收到了奧德修斯的回信。

　　信件不長，他很快閱讀完畢，最後幾句話引起了他注意。

　　“哦……”

　　錢伯斯摸著自己光滑的下巴，把這段反覆看了兩遍。

　　“這倒是有點意思！估計他還不知道吧?”

　　他順手將信件放到旁邊蠟燭上點燃，帶著自信的笑容，開始盤算其應該如何把這條信息的價值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