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談攏

　　“迪恩老弟，有句話我不得我提醒你啊。”

　　和前些天一樣，迪恩和錢伯斯伯爵湊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合作的事宜，雙方彼此試探的同時，也不願意輕易暴露自己的底線。

　　不過今天伯爵的態度明顯不同以往，一上來就拿出了嚴肅的態度。

　　“嗯……?大人您想說什麽?”

　　迪恩喝了一口茶，沒太當回事的問。

　　“被逼到牆角的野獸是最危險的。“

　　伯爵放低了聲音說。

　　“被逼到牆角……”

　　這麽明顯的提示迪恩還不至於想歪，伯爵一定是得到了什麽和海盜有關的消息。

　　“還請大人您說明白一些。”

　　迪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誠懇的說。

　　“嗯，迪恩你知道暗夜之語嗎?”

　　“多少了解一些，他們在國內的組織叫風語者吧?在遠帆城的時候，他們的人還跟蹤過我，也不知道是誰指示的。”

　　“咳咳……和遠帆城無關，最近我得到一個消息，北邊那些海盜和風語者聯系，想要派人暗殺你。”

　　伯爵稍微掩飾了一下自己的尷尬，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出來。

　　“呃……”

　　迪恩愣了一下。

　　“可是我聽說風語者很少接暗殺的任務，就算接也大多很謹慎的選擇目標，他們真的敢於暗殺一位王國的貴族?”

　　他有點不可思議的問。

　　“風語者最近的出了點事情……總之他們最近很需要錢。這些生活在陰影中的家夥，誰能猜出他們會做什麽?”

　　伯爵的話裡有話，迪恩又怎麽能聽不出來?

　　“伯爵大人，你來到半島領也差不多兩周時間了，讓您耽誤了這麽長的時間實在是我的過失，我看咱們的商談應該盡快進入到實質性環節了。”

　　迪恩提議說。

　　拖了這麽多天，他知道已經到時候了。

　　不管海盜們有什麽打算，錢伯斯既然向他提起此事，說明對方的耐心已盡，如果他還沒有什麽表態的話，合作成敗還在其次，萬一他在背後搞點小動作，迪恩可不認為自己能夠承受。

　　“呵呵，迪恩老弟啊，和你這種聰明人合作就是讓人感覺愉快！也不瞞你說，我在風語者中倒是有幾位老朋友，他們知道我現在正在半島領，特意和我提了一下海盜委托任務的事情！不知道你自己是個什麽態度?”

　　錢伯斯問道。

　　“我……自然希望風語者那邊能夠拒絕了！”

　　迪恩大致盤算了一下，以海狼團現有的財力，他們可請不起黃金階的殺手，可就算是白銀階的，他也不敢保證自己的生命不受威脅。

　　“這事好辦，我寫封信就行了。”

　　錢伯斯拍著胸脯保證說。

　　“那個……”

　　迪恩剛想問自己應該如何表示感謝，錢伯斯立刻打斷了他說

　　“無非是一點小事，迪恩老弟你不要放在心上，咱們還是繼續談西格威爾礦山的合作事宜吧！”

　　伯爵一句話遮掩過去。

　　“老狐狸！”

　　迪恩心中暗罵一句。

　　錢伯斯這樣的人，怎麽會幫別人不收報酬?

　　他只是看不上迪恩現在能拿出來的東西所求更大，例如在合作條件中稍微向他那邊傾斜一下，每年的利潤就不知道會有多少！

　　“既然這樣……”

　　迪恩心中已經有了自己的算計。

　　他從衣兜中拿出兩封信說道

　　“伯爵大人，我在西格威爾礦上那邊的股份有限，能說得上話的人也不多，關於建立一條秘貿易線路的問題，更多可能還需要您自己去溝通。不過，介紹幾位重要的人給您認識還是不成問題的。”

　　他手中的兩封信，一封是寫給傑羅姆的，另外一封寫給克拉默。

　　有著兩人的參與，錢伯斯的目的並不難實現，至於最後的結果如何，那就看他自己的能力了。

　　錢伯斯眯起了眼睛，沉思一會說

　　“那就謝謝迪恩老弟你了，不知道你還有什麽需要我來辦的事情?你看，總不好要你白白幫忙吧！”

　　“呵呵，伯爵大人您真是太客氣了。我也就是寫兩封信而已，哪談得上幫忙?至於您今後要建立的秘銀交易，我更是一點興趣都沒有，也不需要您的給我什麽報酬！”

　　迪恩淡淡的回答。

　　伯爵聽到這裡微微一皺眉。

　　如果真如迪恩所說，僅僅是介紹人認識，他又何必大老遠的跑過來和迪恩耗這麽多天?

　　在西格威爾礦山那邊他作為一個艾拉斯之外的貴族根本沒有染指的可能性，最理想的狀況就是和某位股東拉上關系，在某些時刻能夠給他說上幾句話，例如采購價格，礦石份額，某些內部消息等。

　　作為價格高昂的大宗商品，有時候提前知道一個消息就能讓他賺上百萬千萬，或者免去同樣的損失。

　　迪恩現在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怎麽能讓他滿意?

　　“迪恩老弟啊，你這話就不對了！你可是礦區的股東，我不和你合作，難道還要自己單乾?就算貿易線路建立起來也很不穩定啊！萬一哪天有人掐斷了礦石的供應，我連向誰去抱怨都不知道！”

　　錢伯斯的口氣已經帶著幾分不滿了。

　　“大人，我想您肯定是誤會我的話了！如果在秘銀貿易上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請盡管說，只要我能做到的就絕不會推辭。”

　　迪恩解釋說。

　　“嗯……?”

　　這次輪到錢伯斯發愣了。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問

　　“迪恩老弟，那你想要什麽?”

　　“這個嗎……”

　　迪恩笑了笑，拿出和剛才錢伯斯類似的語氣說

　　“您看，作為一名新晉領主，總會找來一些人的嫉妒和誤解，特別是貴族議會上如果冒出點什麽傳言的話，說不定會對我的聲譽造成什麽影響。如果有一天出現這種情況，我希望大人您能幫我解釋一下。以您在貴族圈中的影響力，這點小事應該不難吧?”

　　錢伯斯聽完後，好一會都沒有回話。

　　迪恩說的輕描淡寫，但他又怎麽可能聽不出來背後的含義?

　　所謂的嫉妒和誤解是什麽意思?傳言又是指什麽?貴族議會中大多都是一群混吃等死的老家夥，他們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主，沒事怎麽回去找迪恩的麻煩?

　　除非迪恩想乾點什麽，觸動了相當多人的利益，這才能驚動貴族議會，而錢伯斯如果真的答應下來，事後可是要衝上去給他當盾牌用的。

　　問題就在於，迪恩到底要幹什麽?

　　“迪恩老弟啊，你對什麽感興趣?不妨跟我說說，你知道我做了幾十年的生意，多少還是認識一些人的。”

　　錢伯斯很委婉的問。

　　“這個嗎……我的領地我做主！大人，我相信您一定有類似的感受，某些傳承了千百年的規矩已經不太適用現在，可大家都是默默的遵守已經成為了一種慣性，一旦有人想要改變的話總會遭受很多阻力！我只是希望在我的領地上，我能夠說話算數！”

　　迪恩同樣很模糊的回答。

　　“這樣啊……”

　　自然而然的，錢伯斯想到了北邊的海盜身上。

　　貴族中某些傳統還是來自於星月帝國時期，到現在的確不大適用。

　　例如領主對於自己領地內發生的各種案件有審判的權和一定程度的執行權，特別是在死刑的執行上受到的限制頗多，不僅每年能夠執行的數量有限，而且還要向貴族議會報備核實。除非是發生了公然的叛亂，否則這個過程可能長達幾年甚至是十幾年的時間。

　　在錢伯斯看來，迪恩想要清除或者收服海盜，殺人是無法避免的環節，他提出這個要求倒是不算過分。

　　可他的目的真的只有這點?

　　要知道，秘銀交易所帶來的利潤可不是一點半點，而且作為一個剛剛發現的礦區，西格威爾開采個幾十年上百年不成問題。這裡面到底有多少利益現在暫時無法統計，可只要不是白癡都能算出來，那和迪恩的請求完全不成比例。

　　迪恩相當於將大把的金幣白白送出來，錢伯斯這種混跡於貴族圈幾十年的老油條又怎麽可能相信這種天上掉餡餅好事?

　　“迪恩老弟啊，這事我的考慮一下，咱們明天繼續聊怎麽樣?”

　　“當然沒問題，伯爵大人我等你的好消息！”

　　迪恩說完起身告辭。

　　錢伯斯向外送了幾步，很快回到帳篷中。

　　伊斯塔已經坐在那裡等他了。

　　“還真有點意外?”

　　伊斯塔像是喃喃自語的說了一句。

　　“你怎麽看?迪恩提出這個要求，是不是為了對付北邊的海狼團?”

　　伯爵詢問道。

　　“嗯，有這個可能性，不過我考慮的到不是這個問題。伯爵大人，您還記得幾天前咱們商討的內容嗎?和他保持合作，但又不能過於親密。如果您答應了他的要求的話，在外人看來，您與這位迪恩男爵可就是標準的盟友了！”

　　伊斯塔不無擔心的說。

　　“這……也是個問題！不過比起這個，我更擔心倒是其他方面。他要的太少，我總感覺有不對勁的地方。”

　　伯爵靠在椅子上，一隻手指敲擊著椅子扶手說。

　　“嗯，的確。以迪恩的精明，他不會不知道秘銀交易的利益有多大，別說他一個小小的男爵，就以伯爵大人您的家底來說，這都是不可忽視的巨額收益。他憑什麽……?”

　　伊斯塔自顧自說著，陷入了沉思之中。

　　過了要一會，他才有點無奈的搖搖頭說

　　“我們知道的情況太少，我現在根本就猜不出來他的目的。大人，我奉勸您要小心，是在不行的話，換一個人合作也比給自己招來未知的風險要好。”

　　“未知的風險?你認為一位男爵有多大的能量?”

　　“可他萬一真的是費爾法斯特家族的人呢?”

　　“那我就更不怕了！”

　　話說到這個地步，伊斯塔知道自己已經無法有效的說服伯爵，所以乾脆閉上嘴巴。

　　“不如……”

　　伯爵似乎想到了什麽，然後揮舞了一下拳頭。

　　“大人，你有什麽好主意了?”

　　伊斯塔有點奇怪的問。

　　“嗯，其實很簡單，我答應他的提議，不過另外加上一個條件就好。如果他答應下來的話，我不認為會有什麽未知的風險。”

　　錢伯斯伯爵很有自信的說。

　　“哦?什麽條件?”

　　“咦?迪恩，你居然放棄了到手的錢?你知道那是多少嗎?泰摩拉在上，你個白癡！”

　　艾莉在聽到迪恩把他向錢伯斯提出的要求說了一遍後，毫不留情的把他罵了一個狗血噴頭。

　　迪恩無奈的看著從貴族大小姐成功轉變為貪財冒險者的艾莉歎了一口氣說

　　“你認為我會做虧本的生意?”

　　“……什麽意思?”

　　艾莉有點不解的問。

　　“鐵錘，你們矮人平常會直接出售開采出來的礦石嗎?”

　　迪恩問。

　　坐在旁邊的鐵錘不知道怎麽就問到自己頭上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說

　　“辛辛苦苦開采出來的礦石直接賣出去，那我們豈不是虧大了?怎麽也要加工提煉，才能保證獲利！平時出售最多是金屬，其次是各種裝備。一般情況下，我們是不會直接出售礦石的！”

　　迪恩點點頭。

　　才開礦石雖然也要求技術，但其實更多的是體力活，礦石本身的售價有限，就算是秘銀礦石也是如此，而提煉後的金屬價格和礦石比起來提高了千百倍，這其中的利潤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彩虹羽翼小隊的人都有點奇怪，不知道他現在說這個話題的目的是什麽。

　　迪恩沒讓大家多等，繼而接著問

　　“那你們知道為什麽西格威爾礦區會直接出售精煉礦石嗎?要知道，這麽做在利益上可是要蒙受很大損失的！”

　　“這……”

　　所有人都是一副遲疑的樣子。

　　如果迪恩不說，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事，更別說分析其中原因了。

　　“好吧，那我再問一個問題，你們覺得有多少人對西格威爾礦區眼紅?”

　　“這還用問?但凡沒能參與到其中的人，有幾個不眼紅的?”

　　艾莉回答說。

　　“嗯……然後呢?”

　　迪恩引導著問。

　　……

　　“他們這是在分攤利益！”

　　老煙槍第一個反應過來。

　　隨後，艾莉，美女，比利等人也紛紛反應過來，鐵錘和飯桶這兄弟連還是直勾勾的看著迪恩，動腦子可不是他們的專長。

　　“一個礦山就相當於一大塊蛋糕，如果有人獨吞的話，那必然會招來別人羨慕和嫉妒，這也是為什麽卡佛家族和尤阿希姆院長還要拉上一大堆同盟，共同持股的原因。但這還不夠，還有更多的人盯著他們的蛋糕，準備隨時上去搶一塊下來。”

　　“貴族也好，巫師也好，他們更看重的是長期而穩定的利益來源，哪怕稍微微薄點，也比短時間內豐厚但不穩定要來的好。很自然的，當出現了一塊巨大的蛋糕，一個家族，一個魔法學院自己吞不下去的時候，他們才會選擇拉攏同盟，這麽做的主要目的就是一個利益同盟的保護下，所有人都能確保自己的那份不會輕易發生變化！但是當這個蛋糕大到了連一個利益聯盟都吞不下的地步呢?”

　　“那就建立一個更大聯盟，拉攏更多的人進來，例如直接出售精煉礦石，把秘銀提煉這部分的利益讓渡出去。而接手了這塊的人，自然而然的成為了這個利益集團的一部分，會自覺的維護這個利益集團的整體利益。”

　　迪恩一口氣把這裡面的道理說了個清楚，艾莉等人倒是聽明白了，連連點頭。

　　“呃……領主大人，你剛才說的兩件事之間有關系嗎?”

　　飯桶還有有些不解的問。

　　迪恩本來就沒對半獸人的智商報什麽希望，所以一點也不奇怪的解釋說

　　“連那麽多的大貴族，傳奇巫師都知道要分攤利益來保證自己不被人盯上，我怎麽可能再去染指秘銀提煉這塊?”

　　“哦！”

　　飯桶這才反應過來。

　　“那你和錢伯斯伯爵來了一次交換?可我沒看出來你換到了什麽東西啊！”

　　艾莉還是不依不饒的問。

　　“很快你就能看到了！”

　　迪恩很自信的說。

　　“什麽意思?”

　　“暫時保密！”

　　第二天，迪恩和錢伯斯再次會面，這次兩人都有了十足的準備，話題很快進入到正軌。

　　“迪恩老弟啊，昨天你的提議我考慮了很久，感覺你吃了不少虧，你自己難道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

　　錢伯斯拿出了一副誠懇的態度說。

　　“大人，能夠得到您的幫助，可比一點眼前的利益有價值得多，我還想著將‘榮譽’這個詞從頭銜中抹去呢，以後還要多拜托您！”

　　迪恩微笑著回答。

　　“這樣嗎?……”

　　錢伯斯似乎很認真的思考了一會說

　　“如果迪恩老弟你執意如此的話，我也不好拒絕，不過有一條件……”

　　“您請說。”

　　“如果老弟你在自己的領地上做出什麽事情來，不管別人怎麽說，我一定站在你這邊，如果有人質疑你的聲譽，那我肯定會出面為你解釋。但如果發生在半島領以外的話……呵呵……”

　　伯爵的意思非常明顯。

　　在半島領這個偏僻的地方迪恩能搞出什麽事來?

　　迪恩笑了笑說

　　“那麽……就說定了，雖然有些話不能寫在紙面上，但我相信您的為人，絕對不會做出爾反爾的事情來。”

　　“那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啪”的一聲，兩隻酒杯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