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六章談判

　　“當當當”

　　敲門聲響起。

　　隨後曼薩諾侯爵書房的門被推開一道小縫，一道淡的幾乎看不到的身影閃進來。

　　這道人影拿出一封書信放在了侯爵面前的桌子上，鞠了一躬後又飄然退去。

　　曼薩諾打開信通讀了一遍，臉上的表情稍微好看一點。

　　“既然這樣……”

　　他手指敲擊著書桌的桌面思考了一會，然後拿起筆開始寫信。

　　收取過路費的生意開張後，迪恩把工作都指派出去，自己反而閑下來。平常除了管理一下帳目，他將更多的時間花在配置藥劑上。

　　在科基拉山脈冒險時留下的材料經過一年多的消耗現在已經沒有多少，他拉著巴卡一起動手，爭取在在下次外出冒險前將材料都轉化為有用的藥劑，提升實際的戰鬥力。

　　“嘭！”

　　迪恩辦公室的門被撞開，猴子跌跌撞撞跑進來，大呼小叫道

　　“領主大人不好！出事了！”

　　迪恩嚇了一跳，手上一哆嗦，眼看要完成的一瓶力量藥劑成了廢品。

　　“該死的猴子，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進門前要先敲門！敲門！混蛋！”

　　迪恩憤怒的罵了一句。

　　猴子什麽都好，就是這個毛病讓他無法忍受。

　　猴子也知道自己又犯錯了，低著頭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喘。

　　“說，到底什麽事?”

　　迪恩歎口氣，將藥劑瓶丟給巴卡問。

　　“領地外來了幾個人，聲稱是貴族議會的重要成員，點名要見大人您，而且三位主教也跟著一起來了。哦，飛利浦男爵也在其中。”

　　巴卡連忙回答。

　　“貴族議會的人?嗯，終於來了！這都十天了，辦事效率可真夠低下！”

　　迪恩站起來，將身上的工作服脫下，突然想到了什麽又問了一句

　　“一共幾個人?”

　　“除了三位主教外，好像有五名貴族。”

　　猴子的眼力一向不錯。

　　“我不是指貴族，他們總共多少人?”

　　面對這個問題，猴子抱歉的回答

　　“大人，我沒數，除了貴族外好像有十多名隨從吧。”

　　“才十多人嗎?”

　　迪恩沉吟了一下。

　　這個時期的貴族大多喜歡奢侈的生活，外出的時候身邊帶上幾十人也屬於正常情況，如果真如猴子所說，來了五位貴族，那十多名隨從的數量是不是少點?

　　“呵呵，底氣不足……那就好說了。”

　　他笑著走出了辦公室。

　　本地貴族沒有出面前，迪恩也不清楚他們到底會做出什麽反應，他已經做好應對最壞局面的打算。現在看來，優渥的生活早就將貴族們身體中那點僅存的尊嚴和高尚都消磨的差不多了。想到了這點後，迪恩從容了許多。

　　從自己辦公室到領地邊，十多公裡的路程，他要是全力奔跑的話半個小時就能到，但這次他慢慢溜達，走了足有兩個多小時。

　　遠遠看到一群人騎在馬上，停留在半島領和霧凇領的交界處相互交談著，看到他才安靜下來。迪恩緊走幾步迎上去，滿臉笑容的說

　　“抱歉讓諸位久等了，剛才有點小事耽誤了一下。”

　　飛利浦男爵一直看迪恩不順眼，這次被曬了這麽久，正憋著一股氣，聽到迪恩的話後，陰陽怪氣的說

　　“迪恩男爵還真是忙，您的那點小事看來比貴族議會的事情還重要。不會是在家裡數錢數到腳軟了，根本走不動吧?”

　　他身邊的幾位貴族，包括三位主教在內，都一臉看熱鬧的表情盯著迪恩怎麽回答。

　　深諳貴族交際規矩的迪恩當然知道這是對方的一記下馬威，當下笑呵呵的回答

　　“您真會開玩笑飛利浦男爵，說到領地的繁榮程度，您的霧凇領可是甩了半島領幾十條街！您看我的領地上連個像樣的巡邏隊都沒有，誰想進來就能進來，諸位何必站在這裡傻等呢?直接去找我就行。”

　　迪恩這句話把所有人都包括進去，看熱鬧的人臉色頓時變得不怎麽好看。

　　飛利浦更是氣得心中暗罵迪恩無恥。

　　幾十米外一個矮人帶著五名看起來氣勢洶洶的亡靈生物，另外還有十人的半人馬小隊一直眼光不善的盯著他們。這也叫“沒有像樣的巡邏隊”?

　　更何況，貴族交往又不是強盜打劫，哪有第一次上門直接闖入人家的道理?

　　一般都會提前通氣，雙方在邊界上客氣兩句，主人將客人接入到領地內。雖然沒有明文規定，可幾千年來這個規矩一直傳承下來。

　　迪恩難道以為他們都和他一樣，也是沒有禮數的暴發戶、鄉巴佬?

　　想到這，飛利浦臉色更加陰沉的說

　　“霧凇領的繁榮來自於我們家族的世代經營，不像某些人，為了錢什麽沒底線的事情都敢做，連貴族的臉面都不要了。”

　　“哈……臉面?如果……”

　　迪恩剛要反擊，斯文森主教已經看不下去，主動站出來說

　　“諸位，今天我們來可不是為了吵架的。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能不能先把爭議放在一邊，討論正事?”

　　“哼……”

　　迪恩和飛利浦同時冷哼一聲，算是給火爆的氣氛稍微降點溫。

　　眾人借機在隨從的服侍下，甩鞍下馬，賈梅拉則是向前兩步，主動開口說

　　“迪恩男爵，可能你和這幾位還不認識，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曼薩諾侯爵，卡讚北方地區議會的議長，這位是克裡斯汀娜子爵，副議長，這位是喬瓦尼男爵，這位是阿蘭男爵，今天幾位貴族議會的大人來此是為了要和你討論關於收取過路費的事情。”

　　隨著他的介紹，迪恩一一看過去。這幾位的面孔他一點都不陌生，在遊戲中同樣是半島領領主的他和他們都打過交道，特別是曼薩諾侯爵更是交往密切。

　　克裡斯汀娜子爵是一位看起來四五十歲的平庸女性，身上的衣服倒是非常華麗。迪恩清楚她其實也是一位巫師，而且在毒藥配置領域相當有水平，和這種人打交道的時候，要萬分小心。

　　阿蘭男爵年輕英俊，比迪恩的年齡稍大，在貴族圈子中依然屬於“小屁孩”的行列，這次他能跟著一起來，估計是因為維爾貝克港口在他的領地內，那是外海船隻進入內海後碰到第一個大港。被迪恩強索了過路費的商人們，估計都去找他投訴了。

　　喬瓦尼男爵的領地緊挨著霧凇領東側，他個頭不高，身形還有點胖，長相沒什麽特點，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不過外表和性格未必相符，他是那種野心勃勃，權利與極強的人。而且做事不計較手段，只要能達到目的，無所不用其極。從內海出到外海的第一個港口——西塞港正好處在他的領地內。去找他投訴迪恩的人估計也不在少數。

　　除了一直看不對眼的飛利浦外，迪恩現在還不想把貴族議會中的人都得罪一個遍，所以賈梅拉一說完，他先是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節，然後立刻熱情的和幾位打招呼。

　　“這裡可不是什麽說話的地方，大家請跟我到辦公室一敘。”

　　迪恩說完丟給鐵錘一個眼色。

　　矮人一舉手，他身後的人讓出一條路來。在迪恩的帶領下，以曼薩諾為首的一行人來到了燈塔旁的小屋邊。

　　看到迪恩走向小屋，而不是旁邊的豪宅，跟隨而來的貴族都感覺很奇怪。

　　“那是我的老師哈倫德的住所，你們也知道巫師一般不喜歡被人打擾，特別是傳奇強者的脾氣尤其不好。”

　　迪恩似乎是隨口說了一句，跟隨他而來的人臉色就不怎麽好看了。

　　傳奇巫師，還是以難纏而文明的巫妖才是他們畏懼的根本所在，如果只有迪恩這個男爵的話，根本不值得他們興師動眾。

　　進入到辦公室內，雙方落座後，飛利浦男爵波不急待的開口質問道

　　“迪恩男爵，您是不是要給我們一個解釋?關於在海上收取過路費的事情，整個大陸可都是沒有先例的。你是不是……”

　　曼薩諾一抬手，飛利浦悻悻的閉上嘴

　　“迪恩男爵，現在貴族議會接到了很多投訴，說你擅自在海上收取過路費，我們此行的目的有兩個。第一就是調查投訴的內容是否屬實，第二點怎麽要聽聽你自己怎麽說。”

　　“用不著調查了，收取過路費的事情的確是我下命令做的。至於先例……”

　　迪恩靠在椅子上，神情自若的說

　　“有人做才會有先例，我開了這個頭也是為大家謀福利。我們貴族都有收取過路費的權力，如果不用的話等於浪費啊。”

　　迪恩大言不慚的話讓眼前幾位直皺眉頭。

　　喬瓦尼接過話頭說

　　“迪恩男爵，貴族有貴族的行為準則，不是什麽事情不違法就可以去做。我們都知道你是怎麽得到這塊領地的。有些規矩你以前可能不知道。不過那沒關系，我們這次來的目的就是通知你停止侵犯過往商人利益的行為，對於已經發生的事情我們也可以既往不咎。”

　　迪恩淡淡一笑，恰好這時巴卡端著茶盤把茶水送到，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說

　　“還真是寬容的條件呢……如果我說‘不’，諸位打算怎麽辦?”

　　曼薩諾聽到這話後，臉上露出了非常不悅的表情。

　　作為此事的領頭者，他認為自己的態度已經夠寬容了，但迪恩態度實在是太囂張，根本不顧及貴族的臉面和已有的慣例。

　　“迪恩男爵，何必把話說死呢?咱們都是貴族，沒什麽不能商量的。”

　　克裡斯汀娜適時的插話進來。

　　“哦，副議長大人有何見教?”

　　迪恩露出感興趣的表情問。

　　克裡斯汀娜看看左右，另外幾人微微點頭後，她接著說

　　“我想迪恩你一定明白沿海貴族不征收過路費的原因。外海——內海航線為什麽能夠產生大量的財富?還不是因為有無數的商人穿梭其間，帶走一個地方的特產，帶來必需品和奢侈品。商人自己賺錢的同時，也滿足了沿岸無數人的需求。商人能夠從中牟利是前提條件，一旦滿足不了這個條件，誰會去幹賠本的買賣?假設有一位貴族開了收過路費的先例，那很可能引來其他人的爭相效仿。商人的利潤將會越來越低，直到無利可圖，那時候整條航線就算是廢了。難道說這樣的場景是迪恩你想看到的嗎?”

　　克裡斯汀娜口齒伶俐，說出來的話頗有道理，連三位主教都跟著點點頭。

　　“我百分之百讚同您的說法，副議長大人。但請問外海——內海航線的存在與否和我有什麽關系?我的半島領可沒有從這條航線上獲得過一個克朗！”

　　迪恩將自己的問題拋了出來。

　　聽到這句話後，幾位貴族都是松了一口氣。

　　迪恩畢竟還是講道理的，他想要的無非是更多的財富。只要有追求，那什麽都好說，特別是錢的問題。

　　克裡斯汀娜一手捂嘴輕輕一笑，配合她那張平淡無奇的臉，可真是一點美感都沒有，不過她自己可一點都沒覺得，嬌笑著說

　　“迪恩男爵可真是一個直接的人。幸好我們來之前已經討論過這個問題！慷慨的喬瓦尼和阿蘭男爵願意各自讓出他們港口5%的利潤算是對半島領的補償，迪恩男爵你看這個條件如何?”

　　西塞港和維爾貝克港的地理位置都不錯，停靠的船隻也不少，每年稅收五六百萬沒問題，兩邊各拿出5%的話，迪恩一年就能拿到五六十萬。

　　如果他真的只有一位窮酸可憐的男爵，這個條件相當誘人，但問題迪恩不是。

　　他臉上什麽表示都沒有，繼續沉聲問

　　“那需要我做什麽?”

　　年輕的阿蘭男爵還以為自己這邊試壓見到了效果，迪恩願意接受剛才的條件，還沒等克裡斯汀娜開口，主動搶著說

　　“當然沒有白拿的錢了！要做的事情很簡單，你不是有三艘快船嗎?在維爾貝克港四鰓港之間巡邏，確保過往商船的航行安全，碰到有需要救援的船隻就去幫下忙。每年幾十萬克朗如此容易的到手，簡直和在地上撿的一樣！迪恩男爵趕快答應吧，要不然我和喬瓦尼可不敢保證能夠一直這麽慷慨哦，哈哈……”

　　其他幾位貴族聽到這話後臉色不禁大變，連忙用眼神示意阿蘭。可惜這個年輕人有點忘乎所以，根本沒有注意到同伴的提醒。他自己一個人笑了半天，才發現氣氛好像有點不對勁。

　　迪恩掃了對面幾人一眼，擺擺手說

　　“諸位既然毫無誠意，那咱們也沒什麽可談的了，巴卡送客。”

　　他站起來眼看就要離開。

　　斯文森趕忙出聲道

　　“迪恩男爵，何必因為別人的一時失言而放棄所有的努力呢?如果你覺得阿蘭男爵的話冒犯了你，那我可以替他道歉，但我們不應該就此放棄商討關於收入過路費的問題。”

　　迪恩邁出去的一條腿又收了回來，語氣不岔的說

　　“看在斯文森主教的面子上，剛才的話我就當做沒聽見，諸位有什麽條件趕快說，如果沒有的話就到此為止。”

　　幾位貴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將目光集中在了曼薩諾身上。此刻他的身份最高，話語權也最重。

　　“咳咳……”

　　這位貴族議會的議長大人乾咳了一聲，抬起了一隻耷拉著的眼皮，對迪恩微微點頭說

　　“迪恩男爵，見到你本人，我才知道很多傳言果然不能輕信。”

　　“傳言……請議長大人賜教。”

　　面對這位侯爵，迪恩難得拿出嚴肅的態度。

　　作為老牌貴族，曼薩諾的禮儀風度無可挑剔，他挺直了身板慢慢說道

　　“凡是和迪恩男爵你接觸過的人都說你年輕有為，聰明睿智，還有一批能乾的手下，將來的發展不可限量。”

　　“然後呢……”

　　迪恩可不會被一兩句馬屁拍暈了腦袋。

　　“可在我看來，迪恩你還是太年輕，衝動有余理智不足。阿蘭剛才的話的確有不妥之處，但也不能成為你單方面結束這次會談的理由。你可能還未見識過貴族議會的力量，一個傳奇強者固然強大，但還沒有強到讓整個北方貴族議會讓步的程度！別忘了，咱們卡讚王國也是有傳奇，如果不計代價的話……”

　　“嘿嘿……”

　　迪恩冷笑一聲。

　　利誘不成就改威脅了?

　　面對迪恩的不屑，曼薩諾面色不改接著說

　　“我當然不希望看到這種情況的發生。你，我，以及在坐的諸位都是卡讚與艾格利姆聯合王國的貴族，我們沒有理由彼此爭鬥。 5%不是一個理想的數字，那你看20%怎麽樣?喬瓦尼和阿蘭男爵各自拿出自己港口20%的收入，而你是不是要幫著巡邏完全由自己來決定。心情好的時候就派船出去轉兩圈，不好就在領地中享受生活。沒人會給你下命令，你也不是任何人的手下，這個條件足夠有誠意了吧?”

　　迪恩還沒開口答話，阿蘭男爵先驚呼一聲

　　“議長閣下，您怎麽……”

　　20%顯然和他們事先商議的結果不同，旁邊喬瓦尼則一字未發，好像說的事情與他無關似的。

　　曼薩諾冷冷的看了阿蘭一眼，後者諾諾沒敢繼續深究。

　　迪恩換了一個舒服點的坐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擊了幾下說

　　“的確很有誠意，不過我不接受！而且我有一個提議，諸位是否願意聽聽?”

　　曼薩諾的眼睛眯起來。

　　這場談判必然很艱苦，他早有預料，作為貴族議會的議長，他從政有幾十年的時間，對於各種信號非常敏感。

　　迪恩剛說出有一個提議的時候，他就感覺空氣中彌漫著不同尋常的味道，讓他感覺稍微有點不安，不過他臉上什麽表示都沒有，語速低緩的說

　　“請盡管說，咱們今天坐到這裡，就是為了解決問題，沒什麽不能擺在桌面上的。”

　　得到允許後，迪恩先是掃視了眾人一眼，然後乾脆站起來說道

　　“我拿出過路費的10%上交給貴族議會和三神教會，算是我對各位的敬意，而你們以後不再干涉我在自己領地內收取合法的收入，大家認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