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七章反轉

　　“我拿出過路費的10%上交給貴族議會和三神教會，算是我對各位的敬意，而你們以後不再干涉我在自己領地內收取合法的收入，大家認為如何?”

　　迪恩此話一出，房間內一片安靜。

　　談判的主導權似乎改變了方向，事前幾位貴族都沒有料到這個場面。

　　沉思了好幾分鍾，曼薩諾才看著迪恩的眼睛說

　　“迪恩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放棄收取過路費對嗎?”

　　“沒錯！正如克裡斯汀娜子爵所言，我們是貴族，沒什麽不能談的。諸位開出來的條件我不感興趣，那我開出來的條件如何?”

　　迪恩坦然承認。

　　“10%?迪恩男爵，你報這個數字是為了報復剛才我們的第一次報價嗎?”

　　喬瓦尼男爵問。

　　“當然不是了，如果諸位來之前計算過我一年能收多少過路費，絕對不會得出這個答案。”

　　迪恩很認真的說。

　　“一個億左右，這要看迪恩男爵你能攔截到多少過往船隻。如果你的船足夠快，行動也夠敏捷，那略有上調，如果反之則下降。根據以往的記錄我大致計算過，迪恩男爵你一年能夠收取的過路費用在九千萬到一億兩千萬之間浮動。”

　　說話的是克裡斯汀娜。

　　作為一名巫師，她可比普通人細心得多。

　　迪恩向她笑了笑說

　　“副議長大人說的沒錯。而我拿出10%的話就是每年九百萬到一千兩百萬，這個數字可比議長大人剛才的提議高得多，難道諸位還懷疑我沒有什麽誠意?”

　　話是這麽說，不過……

　　場面再次陷入了寂靜。

　　“迪恩男爵，我收回剛才的話，你的確是一位睿智的年輕人。”

　　曼薩諾開口前先是微微點下頭，迪恩以同樣的方式回禮。

　　“但是……恐怕有幾點，咱們之間還需要好好商談一下。第一，貴族議會無法接受有人收取過路費的行為。第二，你的領地僅限於陸地部分。嚴格來說，你收取過路費的地點已經超出了領地范圍，只不過在此之前大家對於領海的界定比較模糊，也不能說你違反了法律。第三，就算我們真的同意你收取過路費的行為，你拿出的10%有點少嗎?別忘了，你只是一位男爵……”

　　這才是一位老牌政客在談判中應有的表現，至少現在，曼薩諾將迪恩視作與自己平等地位的對手來看待了。

　　迪恩打了一個稍等的手勢，然後在自己的空間戒指中翻找起來。

　　因為東西太多，他找了一會，才拿出一張地圖來。

　　這是赫爾曼侯爵將半島領贈送給他的時候，附帶的領地地圖。迪恩將其展平放在桌面上，指著海面的區域說

　　“諸位大人可以看看，附近海域是不是我的領地。”

　　幾位貴族，包括三位主教都湊過來。

　　地圖很簡單，沒什麽可說的，上面明確標注出半島領不僅包括陸地部分，還包括了相當大的一片海域。地圖的下面還有幾行文字特別注明，因達蒙家族的特殊貢獻，卡讚王室將這片土地冊封給其家族作為獎勵，可陸地面積過於狹小，根本湊不成一個男爵領，所以其附近的海域也算作領地范圍。

　　文字上面是卡讚王室的印章，時間是柯林斯太陽歷法997年，也就是歷史上著名的灰色之年，距離現在已經有500多年的時間。

　　王室的印章上帶有魔法印記，這個無法作偽，

何況幾位貴族在在家領地地圖上都看到過這印章，稍微分辨就能看出這是真的。　　“這……”

　　曼薩諾沒想到會是這樣，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半島領作為一塊處於大陸角落的領地向來不怎麽受到重視，當初卡讚王室將這個領地分封給達蒙家族更多的是表達他們對於國家貢獻的感謝，實際利益不大。為了顯示自身的慷慨，特意加入了海域范圍，讓半島領的實際面積遠遠超過了一個普通的男爵領。可其中陸地范圍隻佔了領地的20%左右，剩下的都是大海。

　　達蒙家族自己當然不會無聊到去收取什麽過路費，結果就是便宜了迪恩。

　　因為慣性思維，幾位貴族來之前根本沒有調閱過關於半島領范圍的資料，他們眼中還一直認為只有陸地才能成為領地，正給費林大陸上所有人差不多也是這麽認為。誰能想到卡讚王室在幾百年前就有了將海域作為領地冊封的“先進”思想呢?

　　看著擺在眼前的地圖，曼薩諾尷尬的無以複加，臉色通紅的都不敢看迪恩。

　　克裡斯汀娜子爵反應倒是機敏，連忙為曼薩諾圓場道

　　“不好意思迪恩男爵，我們來之前真的不知道你的領地竟然面積如此的廣闊。因為事出突然，有太多的商人找到我們抱怨，其中一些還很有背景。我代表所有人，對倉促之下對你進行的無端指責表示歉意。”

　　迪恩指著地圖上幾點說

　　“我的船活動於這裡，這裡，還有這裡，諸位應該能看到這些地區距離我領地的邊界還有一定的距離，所以關於我是否有權在海上收取過路費的話題應該到此為止了吧?”

　　“當然，迪恩男爵，我對此毫無意義。”

　　為了盡快跳過這個話題，曼薩諾附和說。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那好，我們來討論貴族議會為什麽不允許貴族在海上收取過路費的問題。”

　　迪恩說完喝口茶潤潤喉嚨繼續道

　　“理由剛才大家都說過，咱們不用再提，那我來談談自己的看法。在整個外海——內海航線上，暫時沒有一位貴族收取過路費，而且這已經形成了一種共識！原因很簡單，沿途的貴族都能在這條航線中收益，即使對於領地中沒有港口的貴族而言，他們領地周圍也大多有港口，這樣就加快他地盤上貨物的流通速度，加快的資金流轉率。但凡不是白癡，都明白財富來源於資金的流轉。”

　　迪恩一開頭先說了點金融上的知識。

　　這個世界商業還算是比較發達，但金融知識比較匱乏，迪恩所說的內容是他們所理解的極限。幾位貴族聽完思考了一會，都點點頭表示認同

　　“但半島領不同。這裡沒有特產，僅有的領民只能自給自足，完全沒有能力生產更多商品拿出販賣。這裡沒有資源，連淡水都要從旁邊的霧凇領購買。這裡沒有地理優勢，近岸都是淺水區，無法建立大型港口。甚至沒有一個教會在這片土地上建立神廟！在我來之前，半島領可以說什麽都沒有，除了海盜。這片領地沒有從外海——內海航線中獲得一個克朗的利益！”

　　迪恩還是先訴苦，目標不是贏取幾位貴族大人的同情，而是讓三位主教明白，他並非隨意破壞潛規則的瘋子，而是有著不得不去做的理由。

　　“當諸位在享受航線帶來財富的同時，在諸位的領民過上豐衣足食日子的同時，你們有沒有想到過生活在半島領的人過的是怎麽樣生活?飛利浦男爵，您恐怕對此應該最清楚吧?不妨說來聽聽。”

　　迪恩似笑非笑的說道。

　　飛利浦嘴角抽搐了一下，咬著牙根說

　　“的確……不是太好。”

　　其實不用他說，在座的人都清楚事實。

　　迪恩一攤手

　　“作為一名負責任的領主，難道說我要提升自己領民的生活水平也有錯?向往美好的生活難道不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權力嗎?三位主教大人，你們說我錯在哪裡?”

　　迪恩這著反客為主把三位主教推到了左右為難的境地，他們畢竟是三神教會的神職人員，不可能直接反駁迪恩要改善民生的言論。但迪恩的行為也的確破壞了傳統，產生了沒必要的負面影響，到底應該如何平衡，成為他們面臨的巨大難題。

　　“迪恩男爵，你的話雖然沒錯，但你自己剛才也說了，一年的過路費能收取上億克朗。這不是個小數目，半島領這點人口，需要那麽多錢嗎?”

　　馬格努斯以為自己找到了迪恩理論上的漏洞。

　　其他幾人心中則暗叫一聲“糟糕”。

　　“哦……主教大人，看來您讚同我收取過路費的行為，只是對數額有點不滿對嗎?這個話題倒是可以繼續商議。”

　　迪恩開心的對他說。

　　“啊?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馬格努斯想要解釋，一時間卻又組織不出有效的辯解理由來。

　　曼薩諾等人本是帶著十足的信心而來，沒想到談判的走勢和他們預料的完全不同，可因為涉及到的內容較多，幾位貴族大人腦子裡面現在多少都有點繞不過彎，不知道怎麽就搞成了現在的局面。

　　曼薩諾知道這樣下去不行，根據以往的經驗，他乾脆來個快刀斬亂麻，直接攤牌說

　　“迪恩男爵，你到底想要什麽?我們今天來可不是為了和你比試誰的口才更好，說出你的目的，或許還有商量的余地。”

　　“既然話說道這了……”

　　迪恩坐直了身體，態度嚴肅的開口道

　　“無論諸位同意還是不同意，我都要收取過路費。因為我有能力，也有理由這麽做。就算貴族議會發起對我的彈劾又能如何?那需要舉證材料，需要查閱歷史資料，需要證人證詞，需要走複雜緩慢的流程，真的要彈劾成功也是三五年後的事情了。假設貴族議會的彈劾成功，命令我停止收取過路費，我拒不執行呢?軍隊的強行介入，還是委派強者來拘捕我?呵呵……值得嗎?特別是你們可能需要請動不止一位傳奇強者！想一想，在這個期間我能收多少?而這可都是你們的損失！”

　　迪恩這幾句話可謂是直擊要害，將貴族議會面臨的窘境直接揭露出來。

　　貴族制度形成有幾千年的歷史，通過各代不斷增補已經形成完善但極為冗長的流程體系。如果大家都按照規矩來，彼此心照不宣，那針對貴族審議的流程就只是一個擺設。真的要啟動這個流程也不是不可以，如同迪恩說的那樣，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放在其他地方，經濟製裁，武力壓迫，人情關系等，足以擺平一個低位貴族想要對抗整個體系的信心，偏偏迪恩不吃這套，貴族議會也真的不能拿他怎樣，而且從目前來看，他似乎還能從中獲利，沒有什麽損失。

　　面對這樣一道難題，曼薩諾心中暗暗叫苦。早知如此，叫克裡斯汀娜過來就好，他這個議長又何必當面受辱?

　　“迪恩男爵，你要是一意孤行的話，可別怪我停水了。”

　　飛臨浦在旁邊威脅說。

　　“呵呵……”

　　迪恩根本沒理他，而是看向三位主教。

　　貴族之間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出來說事，估計也就是飛利浦沒什麽腦子，加上剛才被迫為迪恩作證，一時衝動脫口而出。

　　果然，三位主教都是眉頭一皺，斯文森開口說

　　“飛利浦男爵，請注意您的言辭。半島領中現在有很多吾主的信徒，你難道想要讓自己的兄弟姐妹因為你與迪恩之間一點小誤會而無水可用嗎?”

　　飛利浦臉色鐵青，不敢再說什麽。

　　迪恩懶得再去關心這個一直對他抱有敵意的白癡，轉頭對其他幾人接著說

　　“諸位有沒有想過，在外海——內海航線中產生的財富主要都流向哪裡了?……其實不用我說，大家也明白，絕大多數的財富都進了商人的腰包。發達的商業的確帶來了繁榮，這個我不否認。但商人之所以會經商，主要是為了他們自己，可不是貴族。如果沒有港口，沒有商品，沒有消費者，商人一無是處，這些可都是貴族才能提供的。請問憑什麽商人吃肉，而貴族只能跟著喝湯?憑什麽我不能伸手去拿屬於自己的那份?況且我要的不多，和每年航道產生的利潤比起來，我收取的過路費如同沙灘上的一粒沙子一樣微不足道！諸位都能從中受益！”

　　迪恩這些話說的相當誅心，他自己也很清楚沒有足夠利益的驅使，誰會常年冒著失去生命的危險在大海上討生活?

　　不過現在為了將幾位貴族拉攏到自己的陣營來，也只能先混淆視聽了。

　　人性畢竟都是自私的，他這麽一說，幾位貴族似乎發現了自己以前的思維盲區一樣。

　　對呀！憑什麽是商人賺大頭，他們跟著收點可憐的稅金?

　　這條航線造就了多少個百萬富翁誰都說不清楚，但貴族，特別是領地范圍不大的小貴族獲取的利益著實有限，迪恩的話正好挑動這根弦。

　　此時會談的氣氛已經完全轉變，如果說剛才曼薩諾他們還是真的想要勸迪恩放棄收取過路費的行為，那現在他們則在認真考慮迪恩的提議了。

　　辦公室內安靜了十余分鍾，最後還是曼薩諾主動開口說

　　“迪恩，你的提議似乎很有道理，我們也會認真考慮。但這畢竟是大事，需要貴族議會討論過後才能決定，在有明確的結果前，你的一切行為都要自己負責，明白嗎?”

　　迪恩當然明白他指的是什麽，當下爽快的回答

　　“如果真的有某個組織被我惹怒了打上門來，完全由我自己承擔，諸位已經警告過我，而我並沒有聽進去！”

　　曼薩諾點點頭，迪恩既然如此知趣，他也不便再說什麽。

　　旁邊的克裡斯汀娜補充道

　　“迪恩男爵，即使貴族議會真的認可你收取過路費的行為，那10%的分成比例，也是遠遠不夠的。咱們卡讚與艾格利姆聯合王國雖說是小國，卡讚北方貴族也有接近五十位，就算以最低比例六成通過議案，也需要三十位貴族點頭才行。你每年拿出一千萬，平均一下沒人才能分到三十萬多點，還要刨去上繳給教會的部分。何況在那之前，議會先要就商人商會對於你的投訴抗議進行表決！到時候誰會支持你可真不好說呢！”

　　她的話算是直言不諱，把利弊說的非常清楚。

　　迪恩早就考慮到這點說

　　“謝謝副議長大人的提醒， 我既然敢去做，就不怕他們的反應。一艘船每年一萬克朗對於大多數商人來說頂多算是零花錢，幾頓飯或者去銷金窟娛樂一晚的花費都比這個多。如果真有商人或者什麽組織為了這點小錢和我翻臉，請來傳奇強者找我麻煩，到時候恐怕睡不著覺的不只是我，諸位心裡難道就沒有一點想法嗎?”

　　這句話說出來後，幾位貴族的臉色都是一變，連看迪恩不順眼的飛利浦也一樣。

　　商人有錢但是沒有政治地位，這種不對等必然刺激商人群體中醞釀不滿的情緒，從而產生改變政治體制的想法，這就是所謂的資本主義萌芽。

　　迪恩非常清楚現在費林大陸上很多國家其實都處在這個階段的前期，但由於這是一個高魔位面自身的特點，資本主義萌芽一直處於被強大的武力所壓製的階段。

　　在遊戲中，近百年後的魔導科技大爆發，魔法使用的日常化，讓這種階級武力差異逐漸縮小，資產階級革命應運而起。迪恩穿越前，已經有國家在玩家的幫助和建議下，開始了君主立憲制度的嘗試。當然了，這是後話，在當前這個階段，商人階級對於政治權利的渴望還沒有完全表達出來，商人階層和貴族階層之間的矛盾也沒有尖銳到需要用革命來解決的地步。

　　可當迪恩提出這點後，又有哪個貴族敢於掉以輕心?

　　“感謝你的招待迪恩男爵，我非常開心能與你這樣的年輕人面對面的談話，但在貴族議會做出任何決定前，還請將今天會議的內容保密，”

　　曼薩諾起身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