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何對我的日子說: 我住在你那裡,卻未曾撫摸你,我周遊了你的疆域,卻未曾見過你。
--博爾赫斯
“我說,到底什麽時候走啊?”背後傳來另一名男子的聲音,他拍了拍春森的肩膀,站到了他旁邊。
“老在這裡偷聽人家小兩口卿卿我我,很不厚道呀!”男子見春森不理他,望了一眼海灘後正山盟海誓的小情侶,打趣道。
“你小心點別被發現了!”春森一把將男子摟到一邊,自己卻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眼前的渺兒和她的意中人正濃情蜜意,全然不見沙灘上還有別人。她終究還是不認識自己,她從頭到尾都不屬於自己。
“玄鏡,你的事情辦完了?”春森冷眼瞥向叫玄鏡的男子,自己最恨他吊兒郎當的樣子。
“早就辦完了!觀察你好久了。我說你別這麽傷情好不好?情情愛愛什麽的都玩玩就好了,別忘了我們的任務!”玄鏡的神情忽然嚴肅起來。
“我沒有忘。我們的任務不是完成了嗎?”春森自覺理虧,將頭轉到一邊不去看玄鏡。
“那還不是全靠我。救渺渺救了多少次來著?就舍不得她受一點點傷。那麽多個渺渺你怎麽顧得過來?別白費力氣了,反正她怎麽都會死。”玄鏡說到最後一個字,忽然有一絲不忍,隨即發現自己過分了。他完全知道春森和渺渺的故事,完全懂得春森的感受,隻是看到春森無謂的付出和難受,他很心疼,更恨鐵不成鋼。
春森沒有反駁,他又一次感到沉重的無力感,就像一葉扁舟於這茫茫大海一般。
“下一次再碰到,我還是會救她。”春森道,腦海中關於渺渺的瞬間一一閃過。一定有破綻,我一定能找到破綻。他在心裡為自己打氣。一定。
“所以,你看到了什麽?”春森強迫自己不再去想渺渺的事。此行的目的並不是渺渺,有使者在這裡發現了潛行者的蹤跡。這些潛行者來路不明,如果是抱著不可告人的目的來到這裡,必將帶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作為執鏡使,他的任務就是鑒別出潛行者,驅逐出去。
“神木王府新來了一個門客,隻聽到有人說起,卻一直沒照見過他本人。我懷疑他已經知道我們追過來了,所以一直不露面,不然不會有人能躲過我的眼睛。”玄鏡蹙起眉,雙目有點失神,看模樣又神遊到了神木王府。作為一面神鏡,他的美貌是毋庸置疑的,自負得都不用每日顧影自憐。居然有人能躲過他的法眼,在他看來,此人一定故意躲起來了。
“醒醒,喂,醒醒!”春森在他眼前晃了晃,表情也不禁凝重起來,如果潛行者真的躲起來,並且成功躲過了玄鏡的眼睛,那來者不善,必是勁敵。隻是,他來到1000年前的神木王府到底是為了什麽?
“走吧!我們親自去神木王府會會他。”言畢,二人已經消失在茫茫夜幕中。沙灘SH誓山盟的情侶也已經離開,隻留潮汐湧動衝刷著海灘,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亙古不息。
這樣的景色這樣的故事似乎一直在上演,在平行世界中,無窮無盡,反反覆複,而身在其中的人卻不以為然。傻傻的人啊!他們以為自己是唯一、是特例、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以為自己有多麽的重要,以為自己經歷的人生又是多麽的不同,為此處心積慮、為此爭強好勝、為此大動乾戈,何其可笑!又是何其可憐。
生命因為有限而彌足珍貴,資源因為有限而彌足珍貴,愛情、權勢、利益都是有限的,
所以人們總想據為己有,爭鬥由此而產生。 如果有一樣東西是無限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你還會不會珍惜? 這個問題應該問春森。用宇宙洪荒創始之初,他就存在於此,於此間無盡的時間和空間中穿行。他是執鏡使,維護此間的秩序。什麽是秩序?就是天道萬物的自然,就是弱肉強食,就是順其自然。如果有人勘破玄機,試圖用人力改變這個秩序,製造混亂以牟取利益,執鏡使就要將其斬除。如果執鏡使也拿他沒有辦法?那就弱肉強食、順其自然,任何體系、機制都有不完美的地方,這就是秩序本身的含義吧。
如果真這麽講,那他也破壞了此間的秩序。利用外力挽救渺渺於風暴中,強行改變了她的人生進程,豈不是逆天而行?不過,救一個必然會死的人,無論從哪個空間和時間,都不會造成混亂,也算不得是多大的罪過吧?
回到那個問題,擁有穿行時空、永生不老、永生不滅的能力,到底會不會珍惜?春森的答案是會,曾經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他那時還不明白,沒有回答。如今千萬年過去了,在這無窮無盡的時空中,他無數次見到她,期待與她再次相逢,卻終究不得。但這並不妨礙自己再次去見她,他珍惜這每一次的路過,珍惜她每一時空的快樂與痛苦。
“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沒有名字。”
“是人怎麽會沒有名字呢?我叫你春森好了。”
“春森?”
“嗯。春日森林,萬物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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