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什麽才能留住你? 我給你貧窮的街道、絕望的日落、破敗郊區的月亮。
我給你一個久久地望著孤月的人的悲哀。
――博爾赫斯
墨黑的雨夜,瑟瑟冷風倒灌進破敗的舊屋,門窗已經抵擋不住風的肆虐,發出無可奈何的叫聲,為寂靜的夜添加了幾分詭譎。
昏黃的油燈如豆,在風中搖搖欲墜,映照出屋內簡陋的陳設,小木屋內雜亂地堆放著木盆、碗和一切可以接水的器具,雨水或滴答滴答或傾瀉如注,屋內一片狼藉。
一個小女孩蜷縮在床的一角,裹著被子抱緊雙臂,看著雨滴進床上接水的碗裡,一滴一滴。
水快漫出來了,小女孩飛快的跳下床,從桌上拿來一個空碗換上,端著滿滿的一碗水,她似乎有些躊躇,倒在哪裡好呢?
狂風肆虐,暴雨繼續拍打著門。油燈被屋頂的漏水淋熄了,小屋陷入黑暗中。屋外海水翻滾著巨浪,撕碎了漁民掙扎的小船,一寸一寸侵吞著小小的漁村。
小女孩抱著碗躲到了床上,一道閃電劃過天空,鏡子中映照出她稚嫩的臉。雷聲放佛就在頭頂,整間屋子都在震動,小女孩緊蹙著眉閉上了眼睛。
“別怕。”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乾淨而溫暖。
小女孩睜開眼睛,發現油燈又亮了,微弱的火光溫暖了整間屋子。
“把碗給我。”男子站在床邊,伸出手對她微笑。
“你是誰?”小女孩怔怔地看著他,不由自主把手中的碗遞給他。
“我森,是來幫助你的。台風來了,我們要離開這裡。”男子接過碗,手指修長而白皙。
“我要等爹和娘,他們還在海上呢。”小女孩搖搖頭,望著海的方向。
“他們很快就會回來了。”男子依舊微笑著,伸手摸了一下女孩的頭髮。小女孩呆呆地看著他,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
女孩和男子消失了,油燈滅了,小屋陷入深深的黑暗,隨即被海浪卷起、拋下、帶回深海中。那些家的印記、鍋碗瓢盆全都散落在海水中,還給了滋養一切的大海,那裡有他們的主人,小女孩的父母,他們在那裡得以團聚。
暴雨停了,陽光閃耀赤眼,穿過狂風掀開的屋頂,星星點點散在漁家。小女孩覺得臉癢癢,放開緊握了一夜的碗,輕輕擦了擦臉,慢慢睜開了雙眼。家裡四散的鍋碗瓢盆裡盛滿了昨夜的雨水,要趕緊起來收拾了,爹娘很快就回來了,要為他們準備早飯。
小女孩一溜煙起了床,對著鏡子胡亂將頭髮挽起來,對著鏡子裡那個稚嫩的自己做了一個鬼臉,轉身開始收拾屋子。
推開門,屋外的大樹被大風吹斷了幾根樹枝,鄰居家阿姊早已在院子裡晾曬了被子。遠遠的看見外出捕魚的村民們已經陸陸續續抵達港口。
“渺兒,爹回來了!”女孩的父親扛著漁網,大步向家門走去。一夜與風浪的搏鬥讓他疲倦,歸家的喜悅又讓他精神抖擻。
“爹!娘!你們回來啦!?”渺兒聞聲歡笑著衝出房門。
“昨天晚上害怕了嗎?娘想著大風下雨的肯定嚇壞你了吧!”女孩的母親把漁網放在門口,將女兒擁入懷中。
“不怕不怕!漁夫的女兒怎麽會害怕呢!渺兒以後還要跟爹娘一起出海打漁呢!”女孩倔強的回答。
“是是是!大海的閨女怎麽會怕這點小風浪!”父親扭了扭女孩的臉蛋說道。
“爹娘,我們快進屋吃飯吧!一會兒就涼了!”
......
鏡子裡映照出幸福的一家人,在陽光下平淡又溫暖。
男子行走在被台風肆虐過的小漁村,巨浪已經將漁村整個卷入大海,殘垣斷壁提醒他這裡曾經有過一個幸福地家。他來到海灘邊,海浪送回來一面小小的鏡子。他撿起這面小小的鏡子,看著裡面那個稚嫩的小女孩對著自己做了一個鬼臉,自己也笑了起來。
我是春森,你是誰?你在此處?還是在彼處?你來自何方?哪裡又是你的歸宿?你是否想過,現在的你是否是當下的你?未來的你是否已經洞悉這一切?你經歷過生死,可知生為何?死為何?你擁有過愛情,可你是否擁有過愛人?在平行世界裡,你在此處,也在彼處,你在過去,也在未來,你無時無刻無處不在。哪一個才是真的你?
我在這裡,也在那裡。我在永恆中追尋著你。你不認識我,也不會記得我。但我知道是你。你永遠是你。
海上明月初升,月夜寂靜動人。春森獨自一人站在沙灘上,看著起伏的海浪來來回回,周而複始。身後一對青年男女執手而立,海誓山盟。
“渺兒,明天我就讓我娘到你家提親。”
月夜如此讓人心醉。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