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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教余孽》二十:革名成白身(上)
  樵山的山洞中,包文正披著被褥坐在冰冷的床榻之上,望著石洞中的尋常物件,這孤寂的樵山和宛若實質的空氣,壓的包文正幾乎無法喘息。  石洞有三丈開外,與包文正自家的書房是一般的大小。山洞裡物件不多,顯得分外的空曠。座下這床榻本是樵山上的石塊堆成,上面鋪了厚厚的一層茅草,山洞的邊緣處堆放了些許乾柴,缸中也備下了旬月的吃食,山洞頂上懸掛著風乾的鹿肉,床榻的側面擺放著兩把強弓,箭囊中也有十余枚羽箭。

  北風從山洞外呼嘯而過,洞中倒也不甚寒冷,然而包文正心中的寒意卻如水凝冰般徹骨。

  沉默了良久,包文正長長的歎息了一聲,雖然心中對於父親大人的安危甚為掛懷,但是此刻遠在百裡之外,還是與此處等候父親大人的消息吧。

  包文正起身摸了摸昨日的長袍,觸手之間仍是潮濕一片,許是樵山山頂苦寒陰冷的緣故,若是不起火烘烤,估摸著近幾日是不能穿戴了,從昨日攜帶的吃食中勉強生冷的吞咽了幾口,又抓了幾把冰冷刺骨的雪水吞入口中,待雪水在口內融化後咽了下去。

  包文正起身小心翼翼的繞開門口的陷阱機關,站在樵山山頂的山洞外四下的張望,眼見樵山方圓一眼望去皆無人煙,距離樵山最近的苦樵村也在三十裡開外,又加上此時正是新年之際,想必燃起火堆也無人得見。

  包文正在山洞外查看了一周,有野鹿與林間低頭從雪地下翻出野草,聽聞些許輕微的腳步聲立刻四散逃開,遠處有山澗的溪水潺潺聲隱約傳來。

  既然有野鹿出沒,想必附近沒有豺狼虎豹,包文正昔日聽父親講過當年打獵時候的事情,當日聽聞隻覺得新奇,今日竟有了用處。

  包文正與山洞中打開了火折子,不多時點燃了一小堆乾柴,溫暖的火焰燃燒開來,木柴發出清脆的響聲,將酒囊中的酒水與火堆上片刻,趁熱喝下了幾口,一頓暖意自小腹中燃燒,不多時渾身發了一身的大汗。

  “事已至此,多思無益。”包文正擦拭去額頭的汗水,昨夜策馬狂奔之下,頭上的葛巾已然是不知去向,任由已然打結的發髻垂下。

  包文正將酒水小心的倒回了酒囊之中,這些時日全靠這酒水驅寒了。

  “樵山之上,豺狼虎豹出沒,唯有依仗這強弓利劍了!”包文正抬眼望著山洞中的兩張強弓,上前取下了一把,試著拉開弓弦頓覺得異常吃力,沒有扳指兒護住指端,頓覺得火辣辣的一片。

  愣神間,回想起呂三娘與灰狼山騰空而起,一掌便擊斃了野熊的颯爽英姿,收斂了心中的思念,包文正將生存的希望寄托在這本基礎練氣訣上,凝神摒棄了心中的雜念,催動氣海中的氣息流轉於經脈之中。

  興許是昨夜經歷了劫難,又有了策馬狂奔百裡的遭遇,此時包文正催動氣海中的氣息,頓時覺得氣息清晰可辨,如臂使指般的按照心念的驅使。

  包文正艱難的搬運著氣息的在第一條經脈中運行,自氣海湧入經脈,又從經脈中歸納與氣海之中,如此搬運了數遍之後,漸覺得經脈發脹有些刺痛,這才收斂了功法。

  基礎練氣訣共記載了十三條經脈的氣息運轉,氣海內的氣息能自由穿梭於十三條經脈,第一重的功法邊算練成,第二重則是氣息往來十三條經脈形成四十九次搬運,第三重則是達到九九八十一次搬運,待氣海內的氣息能夠與起臥行走間自行運轉,基礎練氣訣便算是達到了大成的境界。

  星轉宿移,已經是七八天過去了。

  包文正與山洞之中也漸覺難耐,基礎練氣訣再無進展,而近日的胃口大開,食欲更是接踵而來,山洞中的乾柴已經與昨日燒盡,風乾的鹿肉和吃食已經是不足以維持明日之用,無奈之下唯有手持強弓,背負著箭囊走出了洞外。

  北風與樵山山頂上掠過,林木在呼嘯的寒風中發出嘩嘩的聲響,包文正按照父親昔日講解打獵時須得小心勘察,不時的留神左右和身後的動靜,腳步輕微的朝前些日子得見野鹿的樹林走去。

  林中寂靜無聲,也不見有野鹿出沒的蹤跡,寒冬臘月的季節倒也沒有蛇蟲鼠蟻的騷擾,包文正尋了下風頭的一處角落,有高聳的岩石盡數遮掩住了身形,蹲在地上等候著野鹿在此前來覓食。

  等候了許久,眼見日頭漸漸西落,天色越來越昏暗,靜靜在岩石後等候了幾個時辰的包文正聞聽遠處依稀傳來狼群的嘯聲,心知不能再停留在此處了,便要起身回轉山洞,卻依稀間看到一頭雄鹿頭上頂著如樹枝般的鹿角,四下張望後低頭翻起了地上的積雪,尋著雪下的野草正在進食。

  包文正測算了一下距離,心知按照自己的臂力過於勉強,於是躡手躡腳的伏低了身軀,手腳並用的朝雄鹿的方向爬了過去,冰冷的雪地上一陣陣刺骨的寒意襲來,又爬行了約五六丈的距離,包文正與樹後慢慢的爬起,將已經有些麻木的雙手放在衣襟之內,待雙手漸漸恢復了知覺,抽出一支弓矢放與強弓之上,強忍住手指強拉弓弦傳來的劇痛,凝神瞄準雄鹿的頸,漸漸的風聲似乎小了,心跳聲如雷似鼓的清晰可聞。

  “嗖!”

  弓矢如一道烏光離弦而去,只見雄鹿發出一聲悲鳴,弓矢已經射入了雄鹿的頸上,血液從弓矢沒入之處燙落下來,雄鹿四腿發軟強自奔走幾步,便重重的摔倒在了雪地上,不斷的掙扎著要站起奔跑,卻見掙扎越來越微弱,嘴中不時發出低微的鳴叫之聲,而後漸不可聞。

  包文正將強弓背與身後,朝雄鹿快步走了過去。

  黃色的皮毛上有白色的斑點散布於背上,身軀寬闊而四肢纖細,雄鹿倒在血泊之中四足輕輕的顫抖著,濃鬱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隨著風向傳向了遠方,不多時就有狼群的嘯聲漫山遍野的響起。

  包文正心中略微吃緊,上前試著想將雄鹿扛起,但是力有未逮,於是拖起雄鹿奮力朝山洞這便走去,雄鹿的血液隨著包文正的拖拽,在樹林和山洞留下了一道痕跡。

  到了洞前,如何將雄鹿拖入山洞之中又成了難事。

  山洞前的機關陷阱其實是一個虛掩的深坑,用薄薄的竹枝做為支撐,竹枝上則是沙土與野草,看上去毫無異樣,其下足有一丈來寬半丈來高的深坑下面埋藏著約手臂粗細的山竹,一端用柴刀邪劈之後異常的鋒利,便是十來隻野狼同時湧入洞中,也必然在這機關陷阱下斃命。

  機關陷阱是萬萬不能破壞的,這斃命的雄鹿則是需要拖進洞中當做吃食的,這一時之間包文正也著實費了思量。

  思索再三,包文正躡手躡腳的踏著機關陷阱的邊緣進入山洞,將洞中的柴刀插在了腰間,再次拖起雄鹿找了個下風口的地方,趁著星夜的點點光芒,用柴刀挖了一個淺坑,將雄鹿頭顱割破,血液順著雄鹿的頸緩緩的流入了坑中,又將雄鹿的肚皮刨開,將一乾內髒盡數丟與坑中,又用挖出的砂礫與泥土將淺坑埋上,背著分量大為減輕的雄鹿,吃力的回轉到了山洞之內。

  此刻的山洞中彌漫著血腥的味道,就連包文正自身處理雄鹿的時候也是血跡斑斑,取出了雪水將自身清潔一番,吃了一些乾糧便盤膝坐在床榻之上,五心向天繼續修行基礎練氣訣。

  弓箭便放在身邊,今日殺了雄鹿路上沾染了血跡,又與洞外將雄鹿的血和內髒掩埋的不深,這些血腥的味道倘若引來了樵山的野獸,雖然有洞外的陷阱作為屏障,但是包文正心中仍是不安。

  夜漸漸的深了,包文正修煉了幾遍基礎練氣訣後,氣息還是在第一條經脈中緩緩流動,而腹中更覺得饑餓難耐,起身準備將乾糧拿出一些果腹,卻又謹慎的趴在山洞中朝外望去,四周並無異常,樵山的山頂之上已然是孤寂一片,北風呼嘯著掠過,除此之外倒是並無其他動靜。

  翌日天色尚未明亮,一縷晨曦剛剛將樵山映照的灰白一片,包文正就此饑腸轆轆中難耐的下了床榻,從雄鹿上割下了半扇後點燃了乾柴,用雪水簡單的擦拭一下,而後就盯著鹿肉在火堆上慢慢的翻烤。

  天色漸已大亮,包文正看著鹿肉的油脂滴在了火堆上發出“吱吱”的響聲,估摸著差不多了就取下了鹿肉,垂涎欲滴的不顧鹿肉的燙口就大口吃了起來。

  將烤好的鹿肉吃了少半,包文正提著弓箭來到了山洞之外,趁著天亮少有野獸出沒,趁機好好的將這射藝練習一番。雖說君子六藝射藝在其中,包文正也曾得二叔包雲中的悉心教導,但是當日隻是匆匆掌握了要領,也不曾勤加練習。

  如今卻需要依靠射藝來獵取食物,自是不同往日了。

  射貴形端志正,寬襠下氣舒胸。

  五平三靠是其宗,立足千斤之重。

  開要安詳大雅,放需停頓從容。

  後拳鳳眼最宜豐,穩滿放能得中。

  包文正挽弓搭箭,忍住弓弦勒住指尖的痛感,慢慢放空內心的焦躁,雙目盯著數丈外的枯樹,憑著感覺調整羽箭的角度。

  “嗖!”

  “嗡嗡!”

  羽箭如烏光般一閃即逝,那枯樹的樹身上一枚羽箭沒入其中。

  包文正持弓的手自然的垂下,雙目已然了閉上,心中卻開始思索:這一箭與預料的差有幾分,原因應該有兩點,其一是這硬弓是打獵所用,不比當日練習射藝時候的弓弦,久持之下手臂有些酸疼,影響了羽箭的準頭。

  其二:這把硬弓昨日獵取雄鹿時,才算是入手。二叔曾經說過,射箭看似簡單,多加練習自然能射藝嫻熟,但是弓則不同,做工的工匠不同,弓在細微處也略有出入,於十丈內自無差別,但是若是射程再長一些,則需要在上風和下風處多射上幾箭,才能調整自己的準頭。

  箭囊中的羽箭也不多,包文正將羽箭射光之後,又上前從枯樹上將羽箭小心的拔出。如此不停地反覆,但日經中天的時候,包文正的雙臂經過這一上午不斷的挽強弓開羽箭,已經是酸疼難忍,臂膀之處略見微微的紅腫。

  然後這一上午的練習,射藝較之以往,又多了幾分嫻熟。

  午間,包文正將晨間的鹿肉又放在火堆上加熱,湊著雪水喝了幾口。

  雙臂如今疼痛難忍,也無法再於山洞之外練習,於是回轉到床榻之上,五心向天繼續修行基礎練氣訣。

  如此,又是幾天過去了。

  羽箭已經是不能再練習了,經過多次的與枯樹中反覆拔出,鋒利已經是有所減退。倒是基礎練氣訣倒是略有幾分精進,這幾日已然是將氣海內的氣息湧入了第二條經脈。

  然而,氣息貫穿了兩條經脈之後,包文正並沒有覺得自身有任何的改變,仍是與往日一般無二,隻是食欲較之以往大了不止一倍,樵山之中除了野獸也無其他可以果腹,仗著手中的強弓羽箭包文正又獵取了兩頭雄鹿,可是如今這一頭雄鹿也不過三日的吃食。

  僅僅是不足十天,包文正漸漸覺得隨著吃食的增加,身軀也逐漸開始強健。

  “咦,山洞之中怎會有一小尊神像?”

  包文正將床榻上的乾草收攏,正欲放到洞外曬上一曬,卻依稀間看到用土石堆成的床榻中,隱約有一尊神像埋在其中,包文正寂寥之余便動手將神像挖了出來。

  神像不過尺高,埋與床榻之中已不知有多少時日,面容依稀間有些模糊,但是從輪廓來看,儼然是一幅道家的扮相,身著道袍衣袂飄然,束著道簪的鶴發後斜插著一把連鞘長劍,赤足而立其下有履台,履台的古文字跡卻依然清晰“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包文正自幼苦讀經史子集,正所謂“子不語怪力亂神”,對於這些愚弄百姓的傳說自然是嗤之以鼻,但是卻也不禁被這道人的名號為之震驚。

  細細看來,這神像雖然面容模糊,但是卻有一種難以言明的韻味。

  那仿若是屹立在雲端,卓爾不群俯視芸芸眾生的世外真人。

  又仿若是怒而拔劍,橫眉冷對蕭小的無雙劍客。

  又仿若是悲天憫人,誦經解道的道家大德。

  幾種矛盾的韻味卻從這面容模糊的神像上自然的融合在一起,包文正心中不僅對於這能工巧匠產生了一絲敬佩,於是用乾淨的雪水沾了衣襟後,小心的將這神像擦拭一番,而後擺放在了山洞中的石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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