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走在路上,腳步沉重,一種強烈的挫折感湧上心頭。他點上煙,看著遠處夕陽下城市的輪廓,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施婉媽的話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明顯,自己配不上她的女兒。雖然自己說過莫欺少年窮,但自己確實是個窮少年,除了爹媽給了一張不算難看的臉蛋外,一沒錢,二沒車,三沒房,典型的“三無青年”,拿什麽和人家比?周天腦海出現兩個小人,一個說,要不,當個鴨試試,看有沒有哪個富婆包自己?另一個說,不行,要當也要當個鴨頭,管一大群鴨子,抽分子錢。周天想著自己也撲哧樂了,這潛意識裡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好歹也得說靠自己創一番事業,這才像句人話。
周天第一次為自己的命運感到惆悵,他不知道今後的人生會是什麽樣子。以前周天對幸福的定義是兩個人在一起,簡單快樂的生活,即使苦一點累一點也不怕。現在知道了施婉媽對自己的看法,也知道自己與施婉之間出現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即使施婉能衝破家庭阻力與自己在一起,自己能給她想要的生活嗎?這時兩個小人又跳了出來,一個說放棄吧,你根本沒有勝的可能;另一個說不行,你要用行動證明,自己絕不是孬種。我周天是遇到困難就認慫的人嗎?周天在心裡問自己,不,他捏緊拳頭,我要用雙手打拚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給心愛的女人幸福。
周天回到學校時,天已經黑了。他拖著疲憊的步伐推開宿舍門,一盆水從門頂上傾盆而下,把他淋得像個落湯雞,楊偉和錢晨躲在門後面樂得合不攏嘴。
“無聊。”周天脫下濕衣服,扯下繩上的毛巾擦乾頭髮,從衣櫥裡翻出乾淨的衣服換上,轉身出門而去,留下錢晨和楊偉面面相覷。
“這小子是不是轉性了?”楊偉手托下巴問錢晨,按常理,周天肯定會衝上來暴揍他們一頓,為此楊偉還準備了一包麵粉,準備給他來個滿臉開花。
“誰知道,會不會失戀了?”錢晨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周天下樓給施婉打了個電話,然後到女生宿舍樓下等她。過了幾分鍾,施婉蹦蹦跳跳地從樓上下來,見到周天,笑成了一朵花,“寶寶,是不是想我想得睡不著了?”
“你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周天看到施婉,心情頓時變得好起來,“出去走走?”
“好。”施婉兩手挽著周天的胳膊,兩人肩並肩沿著小路溜達,昏黃的路燈下,兩道長長的身影在地上偎依而行。
“你媽今天找過我了。”周天開口說道。
“啊?什麽時候?她和你說什麽了沒有?”施婉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沒什麽。”周天笑笑,捏了捏施婉的臉蛋,“阿姨請我喝了咖啡,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不可能,我媽沒這麽好說話。”施婉一臉不信。
“真的。”周天說道,“我騙你幹嘛。”
“她講的什麽故事?”
“什麽故事不重要。”周天掏出香煙點著,深深吸了一口,“重要的是你相信我們會在一起嗎?”
“我相信。”施婉重重點了點頭,“無論我媽和你說什麽,我都會和你在一起。”
“我現在可是窮光蛋,不名一文,你跟著我不後悔?”
“為什麽要後悔?”施婉反問道:“我媽是我媽,我是我,她有錢是她的事,我喜歡你是我的事,她可以瞧不起你,我不允許你瞧不起自己。”
施婉的一席話讓周天很是感動,
他想到了李白《將進酒》詩裡的一句話: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沒有誰是天生的成功者,也沒有人是天生的懦夫,成功屬於那些永不言敗的人,只有弱者才會自艾自憐,埋怨命運不公。既然暴風雨要來,就讓它來得更猛烈些吧。不經歷風雨,怎麽見彩虹?沒有挫折,又怎能稱之為人生? “你是準備一條道和我走到黑了?”周天掐滅煙頭問道。
“這我可說不準,萬一有比你更優秀的男生追我呢?”施婉撲閃著大眼睛,狡黠地說。
“你是屬於我的,誰都不能搶走。”周天粗暴地抱住施婉狂吻,吻得她差點連氣都接不上來。施婉推開周天,嬌喘連連,“你能不能溫柔點?”
“不能。”周天又低下頭。
“好吧。”施婉主動迎了上去,咬住周天的嘴唇。
“你真咬啊?”
“你以為呢?”
“你們是哪個系的?”兩人正在秀恩愛之際,一道手電光照射過來。
“快跑。”周天拉住施婉的手撒腿就跑,兩個戴紅袖標的保安只看見兩個人影一閃而過,轉眼跑得無影無蹤。
“現在的年青人就是開放。”其中一個年長的保安對年青的小保安說道。
“讓你別出聲,你看,給嚇跑了。”小保安埋怨道。
“人家小孩子談戀愛,你瞎摻和什麽。”
“我這不是想過過眼癮嗎?”小保安嘖嘖嘴,“你別說,那女的身材真不錯。”
“想什麽呢?走,巡邏去,賺到錢自己回去娶個漂亮媳婦,別狐狸吃不到葡萄一副乾瞪眼的樣。”年長的保安踢了小保安一腳。
小保安戀戀不舍地看著施婉遠去的方向,咽了口唾沫,回過頭追上了年長的保安。
周天回到宿舍時,楊偉和錢晨正在吃東西,桌子上放著幾個樣式不一的飯盒,品種還挺豐盛,有雞大腿、醬排骨和蒸香腸。
”來,一起吃。”錢晨招呼周天道。
周天也沒客氣,坐下來拿起筷子就吃,一下午沒吃東西,肚子確實餓了。“誰帶的菜?味道真不賴。”周天啃著醬排骨,真心實意誇道。
“想吃這還有。”楊偉從桌下又拿出一個飯盒,“我看看是什麽菜?”說著,打開蓋子,裡面是滿滿的熏肉,香味撲鼻。
周天注意到盒蓋上刻著“石靜”兩個字,覺得這名字眼熟,再一想,原來是在車上遇到的那位女同學。周天停下筷子,問道:“這飯盒誰的?”
“我們哪知道。”楊偉頭也不抬,專注地對付食物,“你吃就是了,管它哪來的。”
“這菜你們不會是偷的吧?”周天有些不淡定了。
“噓,那麽大聲幹嘛。”錢晨豎起耳朵聽了聽,跑過去把門關上,“說偷多難聽,頂多算是順手牽羊。”
“就是,菜你也吃了,少TM裝正經。”楊偉速度不減,滿嘴流油,邊吃邊威脅周天。
遇到這兩個豬舍友,周天也是無可奈何,總不能不顧兄弟情分跑去檢舉揭發吧?好歹也得考慮202宿舍的集體榮譽,是不是?何況菜的口味,也確實不錯。
“你們說說,這飯盒是順的哪裡的?”反正已經淪為一夥了,周天索性甩開腮幫子大吃一通。
楊偉告訴周天,所有飯盒都是從學校鍋爐房裡面拿的。男生宿舍樓旁邊有間老舊的鍋爐房,主要有兩大功效:一是滿足浴室和學生用水。二是方便學生蒸飯。鍋爐房外面一長溜十多個水籠頭,遇到打水高峰,數十名學生拎著水瓶排成幾排, 場面頗為壯觀;裡面有張方桌大小的蒸飯櫃,分上下幾層,能擺放百十個飯盒。有些學生吃不慣學校的夥食,就從家裡帶來食材放在飯盒裡蒸熟,再到食堂買點米飯镘頭,這樣就可以吃到熟悉的家鄉菜。為了怕拿錯飯盒,每個人都在自己的飯盒上做上標識或寫上名字,以便辨認。錢晨和楊偉這次從家裡帶了不少鹹貨,兩人一商議,決定也蒸了吃嘗嘗鮮,還特地到小賣店裡買了一個鐵皮飯盒,裝了滿滿一盒食材。哪知道下課去取時,發現飯盒不翼而飛,楊偉哪是肯吃虧的主,說既然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和錢晨一起挑了七八個品種豐盛的飯盒,趁沒人在場,全捧到宿舍來了。
“就此一次,下不為例。”周天畢竟算個班幹部,這點覺悟還是有的。快吃得差不多的時候,他交待錢晨和楊偉。
楊偉吃得有些撐的慌,松了松褲帶,找了根牙簽剔牙,邊剔邊說:“放心,沒人發現。”正說著話,外面有人敲門,三個趕緊把飯盒一股腦塞到床底下,又找了幾雙鞋子擋在前面,看看沒有破綻,才打開了門。一看是李傑他們回來了,又趴到床下把飯盒扒拉出來,宿舍裡哥幾個就著啤酒吃了一頓豐盛大餐。
第二天,鍋爐房旁邊貼出一張告示,上面寫著:近日,發現有學生飯盒丟失,為加強管理,學校已在安裝鍋爐房監控探頭,請大家相互監督。周天和錢晨、楊偉盯著告示看了半天,三人相視一笑,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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