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九章理想
……八年, 那麽長的時間人多幾幾何也會變的, 我的很多弟兄在漫長的戰爭歲月中都有轉變;可是我覺得無論怎麽變, 大家都是兄弟;因為我們一起在戰火中活著走過來了……摘自我的抗戰回憶——曹民)
"兄長還是覺得這份電報不會太露骨了?就不怕添豪收到後反而不美?”白崇禧對給李添豪的電文內容很是擔憂, 總覺得兄長的言詞過於直白。中文網
"論對著地圖闡發敵我, 健生, 我不如;可是若論看著一個人的成長史去摸透這個人……”李宗仁沉吟了一下道:"一個為了三十塊大洋可以把六個素不相識的人推下懸崖臉不紅心不跳還惦著獎金的人, 一個為了設伏可以無限量使用新兵去當誘餌的人, 心狠手辣還有, 他在上海可是當過逃兵的, 明這人也有他貪生怕死的一面。至於到死守全椒接應弟兄們, , 以安徽戰場那樣的局面, 就算真的守不住, 他李添豪就衝不出來了嗎?我從他後來的作戰水平來闡發, 他大概早就看出了放一支軍隊死守全椒隨時可能會成為改變戰局的關鍵也許他是在賭”
"賭?賭自己一仗成名?”白崇禧道:"如果真是這樣, 他這賭性也真大”
"大嗎?昔時我們兄弟去廣州見先總理的時候, 那一句‘我們只要先生的主義不也在賭嗎?亂世出英雄, 敢賭的人多了去了……別忘了在曹民最後血戰南京時他早就過江了”李宗仁接著道:"添豪守全椒前已經在江北呆了一段時間, 天天目睹那麽多過江的難民, 一定很清楚曹民在全民中的威信。如果他死守全椒接應曹民, 成了自然也就成了萬民擁戴的義薄雲天的英雄。如果曹民真的出了事, 死了, 我看曹民打下的人情江山就全部落到他手上了。就算沒有後來全椒血拚第三師團、沒有逆襲滁縣, 就憑死守三個月等兄弟的這份名聲, 他在軍中到了哪裡不受到景仰?如果運氣再好些, 就像現在這樣, 打了幾場漂亮仗, 還不青雲直上?”
"兄長是李添豪從守全椒時就已經在為自己平步青雲下賭注了?”白崇禧有點驚訝:"如果是這樣, 這個人也太可怕了, 可在我的眼中, 他還是個重情重情義的好漢……”
"在軍隊裡呆過, 哪個不重情重義?一個不講義氣的人能在軍隊裡活得好好的嗎?李添豪是講情義的, 特別是對那些一起降生入死的弟兄, 他光憑在軍中的熬煉也會養成講情義的習慣。”李宗仁道:"可是, 這種講情義不會左右他在足夠大的利益面前的選擇, 他是一個為了成功不擇手段的人, 而現在他的目標就是出人頭地。他要的, 我們都可以給他, 只要他能夠讓我們桂系更強大……”
就在白崇禧還沉吟著, 思考李宗仁的一段話時, 李宗仁卻接著了:"現在的暫九十九師讓他當家作主咱們的委員長是什麽籌算?那是因為李添豪功勞太大確實該提拔同時也沒有比他更合適呈現在這個戰場上的將領才把他推上去的。還有更深的一層意義, 那就是提拔他、考察他, 如果他真的效忠了, 將來就是用來瓦解我們桂系的一隻重要棋子, 究竟結果李添豪和桂系的所有元老都沒有深交卻是廣西新兵最崇拜的將領……在他獲得信任之前, 曹民會盯著他, 如果他獲得了最終的信任, 那麽我們的中正兄是會大膽放權給他的, 那時候我們再亮相就晚了”
"這麽, 那封電報是逼他早早打上鐵杆桂系的烙印?”白崇禧忽然有所感悟:"現在, 他就算心裡還在猶豫, 還在權衡到底該選擇哪一邊;但我們剛好壓在頭上, 挺他可以讓他再建軍功, 要踩他的話, 略施手段即可讓他一敗塗地;以他的伶俐固然會選擇自己的立場對嗎?……怪不得, 就是要在這個時機, 要給他把話挑明了”
老大究竟結果是老大, 白崇禧忽然覺得自己雖然才具超群但在和李宗仁相比時還是缺了些什麽, 大概那就是一眼看穿人, 知道在什麽時候掌控一個人的本領
找機會替桂系掌控蘇北?李添豪看著李宗仁給他的密電心潮澎湃:生逢亂世他知道沒文化不得出人頭地但沒有槍更不得在亂世稱雄。那一次他把六個紅軍俘虜推下懸崖, 要光為了幾十塊大洋那是連他自己都不信。他要的是獲得重視, 至少能讓那些鄉紳們知道他的存在, 至少能夠有一天到民團裡當上個指揮官。但他沒想到那一推給他推出了更大的機遇, 進入了桂系最高級的軍校;在軍校裡又恰逢機緣遇上桂系和日本黑暗合作, 不但獲得了來自日本的教官傾囊相授學到了現代化陸軍的精髓更是在軍校剛結業不久便遇上桂軍整軍當上了排長由日本教官在廣州事變之前開始一手培養的那一批桂軍軍校生全部在結業後直接被李宗仁放到軍隊當見習軍官, 半年後基本全當了排長甚至連長);剛剛掌了自己的軍隊又碰上了戰爭……自參軍以來他的夢想就是有一天手掌雄師百萬逐鹿中原
上海一戰, 讓真正接觸到戰爭殘暴的李添豪一度被打蒙了, 他是在淞滬會戰中才真正明白那些故事裡從兵打成將領的英雄其實真是萬中無一。在戰鬥最慘烈的時候, 在他手底下的弟兄剩下屈指可數幾個人的時候, 他撐不住了, 和其他亂兵一起逃進了租界。
在租界惶惶不成終日既怕被自己的軍隊抓住當逃兵槍決又怕自己的軍隊打敗上海失陷自己會落在日本人手裡的時候, 來自四行倉的槍聲把他感召了, 在那一刻他真沒想過另外, 只因為那一身軍裝他就銳身赴難了……
上海、望亭、南京……一路的血戰, 讓他終於被鑄煉成一個真正的將領, 讓他把所有學到的軍事知識都真正悟透了。現在, 他手上有雄兵數萬, 現在, 桂系的大佬們都在召喚他
在這一刻, 他曾經的精神領袖曹民那一番對軍人意義的論述在他的耳邊響起來;在這一刻李宗仁的密電每一個字在他腦中一遍遍清晰浮現……
該何去何從?作為一個沒布景沒後台的新銳將領, 固然是一把手最喜歡用的人, 因為自己唯一的依憑就是提拔自己的人, 自己無可選擇地要效忠。在自己火箭般冒起來的時候, 只怕原來桂系的其他元老都黑暗看得眼睛發紅吧, 這時自己只有找到一棵大樹才行……可是, 李宗仁是那顆大樹嗎?
在全椒李添豪收到的各種後方的傳單和報摘以及在蘇北見到的各種宣傳口號, 包含那些來自另一個陣營的宣傳, 都無一例外地打著一個旗號"堅決支持蔣委員長領導的抗日戰爭”……真正的大樹是蔣委員長
可是自己現在相對蔣委員長效忠找什麽作為投名狀呢?曹民也許是一個很好的台階, 可是曹民太注重兄弟義氣, 比自己還要匪氣, 這樣的人也許會成為英雄但卻同樣會樹敵無數也很難在官場中平步青雲。曹民是自己的一個盟軍, 可以借用的一道亮光, 可是他不大可能會成為自己在平級關系中的屏障——不知為什麽, 李添豪覺得曹民這樣純真的性格早晚會闖大禍
有一天, 也許會在遙遙無期的抗戰勝利後, 蔣委員長也許會跟桂系又割裂或者明爭冷戰吧?蔣委員長要對李宗仁白崇禧一定要割裂桂系, 自己這樣的身世難道不是最好的收買對象嗎?蔣委員長早晚會找上門的, 固然自己要給他一個找上門的興趣和機會在蔣委員長找上門之前自己無妨先效忠老桂系, 究竟結果李宗仁可是暗示過可以不竭給他彌補兵源、不竭在物資供應上滿足他;就這樣, 效忠, 暫時效忠
利用圍殲第六師團的機會把其他軍隊打光, 桂系會給自己大量彌補兵?李添豪笑了笑, 他對李宗仁這一暗示嗤之以鼻:在曹民身上他看到了一樣就是當全身心投入到抵抗外侮的戰場上, 那麽非論是什麽系的基層官兵城市崇拜。 既然感悟出來了那就要去做, 自己手上的來自五湖四海的官兵誰就不會效忠自己?對, 效忠自己而不是李宗仁或者曹民
他要的偏偏不是來自廣西對李宗仁白崇禧有著天然崇拜的八桂子弟, 最好他們就是現在軍隊中普遍存在的兵員——來自五湖四海沒了效忠對象的散兵
這是我的兵, 我不會打光他們……李添豪尋思了一會, 又讓自己的目光投放到炮兵目鏡中, 繼續觀察著火線動態——現在他的主力軍隊已經兵臨城下, 正在高郵的廢墟中和第六師團血拚。
不但不得打光他們, 還要保存他們, 更要讓他們崇拜自己李添豪想起了在南京時曹民的那一趟火線慰軍, 只有這樣的將領才能真正贏得官兵的擁戴;他決定了, 自己也要來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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