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的夜裡,失魂落魄的蘇蔓進入了老宅,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就連手袋都已經無力提起,一同與她“跌落”在地。 她靜靜的坐在地上,背後那扇門是她現在唯一的支撐,即使再黑暗,她也不想開燈,她寧願就永恆的沉寂在夜裡。
長長的一聲歎息或許能使她好受些,不過貌似沒有太大的效果。月光投入窗欞,照射的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不過即使這樣,也無法掩飾那股令人窒息的美。她並不知道,窗外有個和她同樣心情的人,就這樣定定的看著她的窗戶。
秋天等待著,他希望能從燈光中看到蘇蔓的影子,哪怕是影子也好,但此時的寂靜,他不知應是開心,還是難過。
明明想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他明明就是想要蘇蔓難受,現在他已獲得了一個輕微的勝利,可胸口,為什麽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堵著,堵的自己甚至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方向盤上修長的手指緊握了起來,他好像逃避什麽似的,一腳油門,即刻逃離了這個讓他感到不舒服的地方。車子一路疾馳在寬闊的馬路上,而秋天,卻一點也笑不出來。突然,一個急刹車,就連自己也差點撞在了方向盤上,秋天大口大口的呼吸,最終,車子還是掉頭回到了原處。
“嗒嗒嗒...”蘇蔓的恍惚從這敲門聲中醒了過來,她無力的站起身來,開門的動作都是如此的遲緩,突然,門被猛推開,這時蘇蔓才恢復到了一個正常人應有的反應,她本能的向後退了一步,當看清來人時,蘇蔓已是如同化石般立在原地,眼前這個人,正是使她在夢中都哭醒幾次的那個他。剛才還依然在為今日不敢正眼瞧上那麽一眼而後悔,可此時,難道又是夢嗎?
“都不問是誰就隨便開門嗎?”來者已是走了進來,熟悉的找到了開關的位置。
燈亮的瞬間,蘇蔓就像觸電般從這意外中覺醒,她隻是微微側臉問向來人:“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你不敢面對我嗎?”秋天冷冷的回問道。
這個提問,換來的又是一陣沉默。是啊,除了沉默又能怎麽樣呢?畢竟這也是事實。
“轉過來。”那充滿磁性的聲音又命令式的開口。
蘇蔓從來都不是聽話的女人,可這次,她卻連一丁點反抗也沒有,任憑對方差遣。
這樣的相對,隻應了竟無語凝咽之景,卻漏了前面的執手相看淚眼。即便是雙方都想這麽做,可他們太相似,都努力的控制著自己不要再靠近對方一步。就這樣,不知凝結了多久,秋天終於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有件事,想找你幫忙。”
“幫忙?什麽事?”蘇蔓恢復鎮定的回道。
“小美的父親準備買個花瓶,估計是個騙局,但我們誰說他都不相信,認定那就是個古董寶貝,所以,需要有個這方面的專家來跟他解釋解釋,才更有說服力。”
“小美的父親?這跟我有什麽關系,我為什麽要幫你們?”一想到那個令她不順眼的女人,蘇蔓克制不住的流露出了些許不耐煩,更或許是,她沒想到秋天來找他,竟是為了那樣一個人。
“因為你欠我的!”這句話是那麽的嚴肅,那麽的認真,但卻又那麽的低沉。
蘇蔓的確欠他的,他沒想到秋天這麽殘忍,竟用這麽犀利的言語在她傷口上一把把撒鹽,她痛的幾乎快要休克,可更可怕的是,她卻找不到什麽言語來反駁他。
蘇蔓無力的歎了口氣:“時間,
地點。” “把你的新號碼給我,我會發給你。”秋天將自己手機遞給蘇蔓。
手機鍵盤的聲音不大,可在這個時刻,蘇蔓每按一下,都覺得沉重,都覺得響亮。
輸入完畢後,蘇蔓將手機還給秋天,秋天怔怔的看著屏幕,原來,她的號碼從未變過,可為什麽......
在他們分手許久的日子裡,秋天都一遍一遍的撥打著這個號碼,可永遠獲得的都是留言信箱,而蘇蔓,則是一遍遍聽著留言以淚洗面。有時候真不明白,為什麽明明相愛的兩個人,非要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鬧得不可開交,就算這不是雞毛蒜皮,但難道,這是愛不能超越的嗎?
“你該走了。”蘇蔓冷冷的送客聲使秋天回過神來。
秋天並沒有多說什麽,因為此刻,他覺得這個女人更加殘忍,在那段日子裡不僅折磨他,而且還折磨自己,他心疼她,但卻不同情她,這個女人給了兩個人不必要的傷害,她應該得到懲罰。
蘇蔓終究是如約來到了指定地點,就這個隱蔽性來看,應該是私人會所,錢小美的父親能花大價錢買得起古董,這麽說,她跟秋天在一起,就不像蘇蔓之前想的那樣,單純的為了錢。蘇蔓暗自嘲笑自己也沒能免俗,腦袋裡總是想一些不該她想的問題。幽深的走廊盡頭是一閃厚重的木門,蘇蔓輕輕敲開,裡面的場景完全與外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如不是親眼所見,她是想不到外部如此冷清的內部卻是如此的熱鬧。
蘇蔓試圖告訴看起來像工作人員的人,自己是秋天委托來做展品鑒定的,可工作人員似乎對此事一無所知,蘇蔓開始有些猶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不過台上發表講話的人員到是很快的解答了蘇蔓的疑惑。
“請各位來賓安靜一下。為了辟謠,我們今日特意請來了文物界的專家,蘇蔓小姐,來為我們做展品鑒定,下面我們將有請蘇蔓小姐!”
蘇蔓一時被弄得有點糊塗,本以為隻是單純的一個私下鑒定,沒想到居然是面對眾人,雖然人數不多,但這氣氛,總讓蘇蔓感覺哪裡怪怪的。台上再次喚到蘇蔓的名字時,她才反應過來,緩緩行上前去。
蘇蔓仔仔細細的觀察著展品上的每一道裂紋,錢小美與父親自然是在最靠近展品的地方。鑒定這種事,當然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結束的,很快一個鍾頭過去了,台下原本的安靜也逐漸被打破。
“蘇蔓,你到底行不行!都多久了,檢驗不出來就直接說!”錢小美突然叫到。
怎料蘇蔓連眼都沒抬,繼續專心的觀察著手裡的東西。她此等反應,引起了錢小美旁邊男子的注意,可錢小美實在不是什麽有耐心的主,居然直衝上了台前。
“我跟你說話呢,你沒聽見啊!”
蘇蔓被吵的皺起了眉頭,更讓她疑惑的是,秋天明明說這個應該是個騙局,可她怎麽看,都沒發現贗品的跡象,她對自己的眼光還是有些自信的,難道是秋天收到了什麽錯誤的消息?
蘇蔓沉下氣來,準備向眾人公布結果,怎知,錢小美的一個逼近,使得蘇蔓手一滑,“哐當”一聲,展品竟然摔的四分五裂。場內的空氣先是瞬間凝結起來,須臾間,又炸開了鍋。眾人的驚歎聲、討論聲、指責聲,一道道異樣的眼光射向蘇蔓,蘇蔓頓時也慌了手腳,這可是古董,摔碎了這麽珍貴的東西不說,而且此物價值連城,如果對方要求索賠,她拿什麽賠給人家啊!難道為了推卸責任,告訴大家這是贗品嗎?蘇蔓當然不會這麽做。
“蘇蔓小姐!這......”
“對不起!對不起!”蘇蔓焦急但誠懇的道歉。
“蘇小姐,這可不是一兩句道歉能解決的!”工作人員咄咄緊逼。
就這樣,蘇蔓不知跟工作人員溝通了多久,才得以爭取到一些時間,允許自己可以想辦法籌款來賠付損失。一旁的錢小美看著蘇蔓焦頭爛額的樣子,心中有所悸動,但卻依舊保持著那副盛氣凌人。
“喂,安妮!我闖大禍了!”蘇蔓傾訴的第一對象自然是她的絕世好友。
安妮聽聞了訊息,第一時間趕到蘇蔓的住處,一進門,就看見蘇蔓捂著臉,一副瀕臨奔潰的樣子。
“小蔓,這是我的卡,裡面還有三十萬,你先拿去救急吧。”安妮行至蘇蔓身邊安慰道。
蘇蔓抬起頭,一臉委屈的望著安妮,忽然間像個小孩似的往安妮懷裡撲,奈何被她的大肚子頂了回來,二人對望著,皆是一臉苦笑。
“安妮,你說我最近是不是走霉運啊, 怎麽這麽不順。”蘇蔓破天荒的抱怨道。
安妮睜睜眼睛,苦中作樂的調侃道:“我們蘇小姐也有迷信的時候啊!”
“你還逗我!”
“好了好了,不逗了,秦翼電話沒人接,估計在開會,晚點我再問問他,讓他也幫幫忙!”
“秦翼?這...不太好吧?”
“小蔓,有什麽好不好的,他現在是我老公了,我好朋友有事,他當然也要兩肋插刀啦,再說,四百萬啊,不找人幫忙,你上哪去弄那麽多錢去?”
蘇蔓低著頭,呼吸變得越發沉重,不由的兩眼泛起了淚花:“安妮,謝謝你!”
蘇蔓這聲感謝來的那麽低沉,要是平時的她遇到些困難,根本就是打不死的小強,可這次......尤其是見到秋天后,蘇蔓發覺自己越發的脆弱了。
“先別忙著謝我了!你算算你現在還差多少?”
“算了一下,東拚西湊,還差一百八。”
“還差這麽多?”安妮擔心的問道。沉默片刻後,安妮又試探性的提議:“小蔓,不如...找秋天幫忙?他肯定能解決你的困難。”
“不用了!再想其他辦吧!”蘇蔓一口回絕。”
“小蔓,這件事本來就是因他而起,他也應該付一部分責任,再說,要不是那個錢小美,你也不會打碎展品,你又何必為難自己呢?”
蘇蔓望著窗外,許久,才深深歎了口氣,回道:“安妮,我已經欠他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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