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寒北上,一路奔行,遊龍步施展開來,踏雪無痕。
大地蒼莽,一望無際,皎潔的月光灑落,映照出柔和的潔白,無比純淨。
他縱目遠眺,不肯放過任何一處細微的景物,他不確定是否在那靈獸的行進路線上,因之前的足印實在太凌亂了,忽東忽西,跨度極大。
終於,他有所發現,在前方偏西的視野盡頭,有一個極小的黑點兒晃蕩著移動。
他當即縱了過去,黑點兒逐漸放大,隱約可見那是黑色的一團,翻騰跳躍,判斷不出是何靈獸。
隨著愈發接近,他感知到一絲熟悉的氣息,“噬神蟒?”
不禁驚疑,“那黑色的是噬神蟒?蜷成一團也能走了?它什麽時候生出爪子了?”
腳下急踏,速度陡然加快,既是‘熟人’,就不需小心翼翼地規避了。
他仍在思慮,“不對!那足印似虎爪,不會是小白的吧!”
天炎巨犀隕落時,曾親眼所見它變身一隻斑斕猛虎,那時它近乎兩人大小,橫立半空,威風凜凜。
只是現今這足印太大,每一個都足半米,他一時想不到將這二者聯系在一起,但因有噬神蟒的氣息,就另當別論了。
忽然,又一絲熟悉的氣息出現在感知當中,有些微弱,他面色大變,身形一晃,直接消失。
空間蕩起漣漪,他自內裡穿出,將才露頭,還未站定,眼前就突然一黑,一道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
他躲閃不及,被撲倒在地,感覺雙臂被什麽肉乎乎毛茸茸的東西按住,用力一掙竟難動分毫,不覺大驚。
然後一個濕漉漉的物體落在臉上,開始動來動去,很溫熱,感覺暖暖的。
他明了,這是舌頭,頓覺喜出望外,放棄抵抗的念頭,任由那舔了許久,才笑道,“小白,別鬧了!”
那形似虎爪的足印的確是小白的,他很驚訝它的實力,可說突飛猛進,或許已堪比煉神境巔峰,處在突破這方天地的臨界。
更讓他詫異的是,那脊背上,也就是他上方,正有著兩道氣息。那蜷成一團的黑色物體果然是噬神蟒,而另一道竟是他苦苦搜尋的父王。
正因察覺到這氣息,他才火急火燎地直接穿行空間過來,眼下終可放心,氣息雖微弱,但無恙。
“他們怎麽會在一起?我說為何始終感知不到父王的氣息,原來是被小白給掩蓋了。這小家夥什麽情況,幾個月不見這麽厲害了!”他暗道。
分別前它還是小貓的模樣,滅殺天炎巨犀是依靠神獸靈通,自身實力遠未至那般境界,但若如今再戰,即便靈通不出,怕是也分分鍾碾壓。
神階靈獸一樣分三六九等,那天炎巨犀本是高階,突破晉入此境,處在當中的最底層。而像噬神蟒,天生神階,若戰絕對是橫掃,估計小家夥現在較它隻強不弱了。
“洛寒,想我了麽?”
一聲略顯稚嫩的童音在耳畔響起,像是幾歲的小男孩兒,清亮脆生,聽去十分悅耳。
“這是小白?”他驚奇不已。
倒非因它口吐人言,當年戰天炎巨犀時它就曾開口說話,只是現在和那時完全是兩個聲音,根本不像同一個人的。
“你怎麽不說話呀!你不想我?”童音追問著,還有些委屈的小情緒。
“怎麽可能,你再不回來我就要去找你了。快,趕緊放我起來,讓我抱抱你!”洛寒連忙道。
手臂上兩隻肉乎乎毛茸茸的大爪子挪開,
他翻身而起,迎面一隻碩大的虎首低垂著,足有他半身大小。 一對大眼睛撲閃撲閃地望著他,一見這小眼神兒就能斷定,這絕對是小白!
以前是把它抱在懷中放在肩頭,現在反被它扛在身上還差不多,也只能抱抱頭了。
他擁了上去,那絨毛貼在臉上,暖暖的,有些癢。
他輕聲問著,“這些日子你跑哪兒去了?”
虎首在懷裡蹭了蹭,“都怪這臭蛇,非拉著我到雪山裡尋什麽機緣,機緣沒找到,惹了一身腥,差點兒沒把命丟裡,要不是我,它就變成條死蛇啦!”
童音清亮地吵著,似乎很氣憤。
“什麽?”洛寒驚詫萬分。
他松開小白,繞到它身側,見身上負著一條墨色巨蟒,尾部耷拉在雪地上,想來那不時出現在足印旁的拖行痕跡就是這了。
它現在大概隻長十幾米,從頭至尾一圈圈盤繞,而小白那一條虎尾就足有四米多,像一根鋼鞭,掃過空氣,獵獵作響。
但近五米長的虎軀被它裹了個密不透風,古有傳說‘蛇盤兔’,眼前這卻是‘蛇盤虎’了。
“難怪之前只見黑色的一團,原來是它纏在小白身上了。”他暗道。
隨即喚道,“噬神蟒前輩?”
無一絲反應,又伸手捅了捅那蛇軀,仍一動不動。
“別叫它了,睡死過去了。”小白道,聽語氣還在不悅。
說著,抖了抖身子,似乎纏得它很不舒服。
“它這是怎麽了?”洛寒問道。
“具體我也不清楚,我倆分頭行動,再見時就這鳥樣兒了。啊不,比這慘,埋在雪堆下都快凍硬了,幸虧我鼻子靈,不然它這條老命可得交代那兒了。”
洛寒聞言大驚,“那它現在如何?”
畢竟,這是龍老生前摯友,雖然行事不大靠譜,但好歹也算與自己有過交情,況且現在身上還穿著人家的麟甲呢!自是不希望它就此殞命。
小白一陣搖頭晃腦,滿不在乎道,“放心,死不了,它這口氣長得很,一般人比不上。”
洛寒稍感心寬,又疑惑道,“那雪山裡到底有什麽,能讓它傷重如此?”
“誰知道呢!看樣子像是讓人給揍了,等醒了再問吧!先不說它了。對了,你爹在我背上。”
洛寒點頭,“我感知到了。”
說罷,躍了上去,見一道湛藍身影趴在它脖頸處,衣衫襤褸,並無外傷,呼吸平穩。
隨即問道,“你是在哪兒發現我父王的?不會是雪山吧?”
這很不可思議,即使那風暴再猛烈,氣浪再恐怖,也不可能將他掀出這麽遠。
小白左右望了望,似在尋找什麽,然後確認道,“大概就這附近吧!”
“這兒?”洛寒驚疑。
他暗道,“照這麽說是剛被發現的,那為何要用‘大概’?且此處距冰神城也不是很遠,我身在城中意識足以籠罩,可為何一早並無感知?”
虎首點了點,“我發現他時已奄奄一息,這才帶他又回趟雪山,尋了幾株龍之雪蓮喂服,總算脫離危險了。”
洛寒恍然大悟,心底湧起一陣感激,不知如何表述,千言萬語最終隻匯成一句,“小白,謝謝!”
它抬起一隻虎爪,拍了拍胸脯,道,“謝什麽,多見外!你爹就是我爹!”
洛寒笑了,眼眸含淚,他許久沒這樣笑了,是發自內心的笑,是開心到流淚的感動。
自從炎萱出事後,重重陰霾始終將他籠罩在沉重的壓抑之下,直到這一句‘你爹就是我爹’,才讓他體會到久違的溫暖,這是不同於親人,卻又勝似親人的情感。
他抹去眼角漫出的淚痕,笑問,“對了,你那腳印是怎回事兒?怎麽跟喝多了似的?”
“喝多了?”小白疑惑。
轉念明了,“哦!你是不是說這樣。”
說罷,縱身躍出,一會兒跑向左邊,一會兒奔向右邊,然後又直線奔行,躍起老高,落地後滑行出很遠。
它速度極快,可說風馳電掣,洛寒在脊背上,這麽折騰卻不覺顛簸。
它四肢一攤,直接趴在地上,轉了好幾個圈兒,雀躍道,“好玩兒吧!”
洛寒一臉黑線,搞了半天是在滑冰玩兒呢!不過轉念一想,倒還真符合小家夥的心性。哦!現在得說是大家夥了。
隨即問道,“你是不是以後一直都這麽大了?”
其實,他最懷念以前的樣子, 短小的四肢,雪白的小肚皮,渾身毛茸茸,蹲在肩頭上,想想都覺得可愛。
小白哼出幾縷白氣,不悅道,“才不是呢!還不是為了照顧這條臭蛇,昏過去之前心裡都沒個數兒,也不知道變小點兒。”
說著,還抬起後爪,踢了踢那拖在雪地上的蟒尾。
“哦?看來還能變回去,這我就放心了。”洛寒暗道。
他心情大好,恨不得現在就將它放在肩頭、頂在頭上。
又笑道,“你可知足吧!它當時要放個千米長在那兒,看你怎麽辦!”
小白一擺頭,像小孩子耍脾氣般,哼道,“那我就不管它了,讓它直接凍死在雪山裡當標本吧!”
洛寒還不太放心,它是說不會一直這麽大,但也沒說能像以前那麽小啊!
便問道,“這麽說,你還能變回以前那樣兒唄?”
“那當然了,好懷念萱萱那溫暖的小懷抱啊!”
說著,它眯起雙眼,搖頭晃腦的,一副十分享受的神情。
洛寒敲了下它的頭,“你個小色貓,就知道你是公的。”
緊接著,黯然下來,低聲道,“不過,現在就算你如何懷念,也再沒機會了。”
“怎麽了?你倆分手了?”
這句話由那稚嫩的童音說出來,怎麽聽都覺得有些滑稽。
洛寒一陣無語,“分你個頭!”
他頓了頓,繼續低聲道,“萱萱她……暫時不會醒了。”
“什麽情況?”小白不解。
洛寒撫著掌心的毛絨,拍了拍它,道,“走吧!先回城,路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