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死屍山一別,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小白刻意放緩速度,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述彼此的經歷。
相較洛寒,它就顯得有些波瀾不驚了,只是在萬丈雪山龐大的地域內尋找噬神蟒口中所謂的機緣,但也一直未曾尋到。
至於那是何機緣,噬神蟒並未言明,看來一切只有待它醒來才能揭曉了。
關於炎萱,它十分難過,好在只是沉睡,還有蘇醒的希望。
也慶幸戰天炎巨犀時的自己才剛剛複蘇,神獸靈通的威力還不是很強,這才得以留下那一道本命精火。
否則,若無此物,或許伊人當時就已香消玉殞。
洛寒問及它的變化,它並不清楚,隻猜測或許是那時破開的一絲封印致體內的力量逐漸覺醒,但有關記憶,仍舊是一片空白。
聊了許久,不知不覺,已至拂曉時分。
天色剛蒙蒙亮,天邊呈現出一抹奇特的淡藍,緊接著,金光破曉,有著些許的紅,朝霞要在那裡出現了。
冰神城遠遠的映入視野,依然在冰封之下,寒冰雕砌,霞光灑落,熠熠生輝。
洛戰天逐漸恢復意識,隱約感覺自己像是躺在一件毛茸茸的物體上,且好似還在移動。
“我這是在哪兒?”他內心自問。
用盡渾身力氣,才掙扎著把眼睜開,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出現在眼前,很久才看得清晰,是洛寒。
一雙清澈深邃的星眸正望著他,輕聲道,“父王,你醒了。”
他想說話,張了張嘴,可發不出聲音,感覺前所未有的虛弱。
洛寒見口型,猜出大概,應道,“我們這是在小白背上,快到冰神城了。是它發現了你,又去萬丈雪山尋了幾株龍之雪蓮喂你服食,這才把你救回。”
洛戰天艱難地點點頭,實則有一肚子疑問,但苦於無法出聲,意打手勢,胳膊都難以抬起,只能兀自焦急。
洛寒見狀,露出一抹微笑,示意讓其安心。
隨後道,“父王放心,冰神城無損,族人亦無任何傷亡,母親、大哥和瞳瞳都安好,只是尚在冰封中,需待您解除禁術。”
洛戰天聞言,安靜下來,閉起雙眸,凝神調息,以期盡快恢復。
不多時,噬神蟒竟也有了動靜,眼還未睜就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洛寒正坐在它頭上,險些被顛簸出去,也幸好不是那恐怖的鼻息之氣。
它閉著眼,罵罵咧咧道,“你他娘的,給老子出來!有種面對面和老子大戰三百回合,總背地裡偷襲算什麽本事!”
洛寒驚疑,“這是醒了?還是說夢話呢?在雪山裡到底碰到什麽了?聽這意思,貌似連面兒都沒見著就讓人給血虐了?”
接下來的事實證明,是夢話!
這一下也把調息中的洛戰天驚了一跳,洛寒連忙道,“父王,這是噬神蟒。”
他一聽,更跳腳了,掙扎著就要起身,他可還記得兩年多前將洛冰從幽靜森林救回時那重傷的樣子,便是拜這噬神蟒所賜。
洛寒趕緊解釋,“它與龍老是摯友,與我也有幾分交情,父王莫要擔心。”
洛戰天這才又躺了回去,繼續靜氣調息。
城池近在咫尺,小白一躍而入。
它見到冰封下的景物,甚感奇異,尤其是那些動作表情皆凍結在當時的族人,覺得十分有趣,當即把噬神蟒往地上一扔,四肢攤開,肚皮貼在冰面上,向裡面滑了進去。
“你不管它了?”洛寒問道。
“都回城了,還管它做什麽,能帶它回來已算對得起它了。”小白不以為意,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
它在寬敞的街道上滑來滑去,相較它的身形也不覺狹窄,又不時跑去院落內轉圈,哈哈笑個不停,像極了孩子,玩耍得甚是開心。
父子二人卻有點兒受不住了,洛戰天終於能發出聲音,第一句竟是,“不行!我頭暈!”
洛寒連忙將他扶起,躍到一旁的屋頂上,對小白道,“你先自己玩兒著,我把父王送去僻靜之處,再來尋你。”
它頭也不回,身上無人,直接在地上打起滾兒來,隨口應道,“好咧!不用管我,好好照顧咱爹!”
洛寒無語,搖了搖頭,將洛戰天背在身上,向冰神宮縱去。
還不忘回身交代一句,“你變小些再玩兒,莫要碰毀了建築。”
那可是隻身長五米的斑斕猛虎,單虎尾就近乎等長,如同鋼鞭,說不定玩兒興奮了就把什麽東西給抽塌了。
“對哦!一高興把這茬兒忘了。”小白暗道。
念罷,身形急速縮小,瞬間變成小貓一般,通體潔白無瑕,連那神武的斑紋都隱去了。
景物在它眼中豁然開闊,前一刻還轉身都顯狹小的院落頓時寬敞無比,這便夠它玩耍許久了。
洛寒將人送至洛王宮殿安頓,冰封下的大殿更顯空曠,寂靜無聲。
洛戰天此時恢復了些體力,已可盤坐,但一身修為仍無法凝聚,看來之前受傷著實不輕。
他試著運轉《冰心訣》,發覺經脈內有幾股凝滯的靈力在阻礙靈氣運行,轉念明了,這應是龍之雪蓮的藥力尚未化開。
念及當時,自己施展完禁術十分虛弱,而氣浪一重接連一重,且愈發凶猛,狠狠地衝擊過來,將他掀飛出去,不知多遠,然後便失去意識。
不覺一陣後怕,那風暴毀天滅地,太過駭人,縱使不在中心,他也險些殞命,而那時未來得及逃脫的武無敵及炎重二人……
他不敢再想,城池那不時動蕩,地底深處隱約傳出的獸吼,都在提醒他危局仍未解除,只有先抓緊恢復,才好商討下一步的行動。
念罷,運轉靈氣,先欲融合那龍之雪蓮的藥力,多虧它才得以保住性命,且全然吸納修為應也會精進不少。
這一切都是小白之功,他心存感激,對洛寒道,“代我謝謝小家夥。”
“早就謝過了,小家夥說了,我爹就是它爹!”洛寒笑應。
洛戰天聞言,也難得地露出一抹笑容,隨即凝神調息,不再言語。
洛寒見狀,便悄悄離開,他先去尋噬神蟒,意把它扛到城外安置。
讓這樣一隻凶獸睡在城裡,他總覺得有些不妥,生怕它睡夢中與誰人大戰,來個夢遊什麽的,或者再打個噴嚏,呼出幾縷那恐怖的鼻息,都足以造成難以想象的後果。
他將那蛇軀扛在身上,果然夠沉,長才十幾米,卻重逾萬斤,以他的肉身都頗感吃力。
而小白這一路還能帶著它翻騰跳躍,閃轉騰挪地滑冰玩兒,神獸之體,強悍如斯。
他在城牆邊臨近河岸之地鑿穿冰層,將它送了進去,這樣即使它先醒轉,也可得知自己在哪兒,既能選擇去城裡尋他,也可直接沿洛河順流而下,回到十萬大山或是幽靜森林。
一番安置做罷,他又去尋小白,但感知不到氣息,隻得滿城的搜找,小家夥則好似和他玩兒起了捉迷藏。
須知,冰神城方圓百裡,要找出一隻貓,談何容易?
況且城池盡覆冰封之下,積雪遍布,惟余莽莽,恰好小家夥也是通體潔白,無一絲雜色,趴在雪地上都難以分辨,更別說它藏在雪堆裡,睡著了……
洛寒這頓好找,把它從雪堆裡拎出來時,恨得牙根直癢,但一見那睡眼朦朧的小模樣,又頓覺喜歡的要命,放在臉上一通親昵。
小家夥被弄得癢了,眯著眼睛,擺著小爪子,喃喃道,“別鬧,別鬧!我玩兒累了,讓我睡會兒。”
聲音輕弱,跟囈語似的。
洛寒一臉黑線,“你可是神獸!玩兒還能給你玩兒累了?是懶勁兒又上來了吧!”
小白不予理會,叫都懶得叫了,直接掙脫雙手,竄上肩頭,將小腦袋埋在兩隻短小的前爪間,呼呼大睡。
洛寒見狀,搖了搖頭,唇角泛起一抹弧度,有它趴在肩上的感覺,久違了。
他輕撫著那渾身的毛茸茸,暗道,“你不是玩兒累了,是為了救父王,從你發現他, 到去雪山尋得龍之雪蓮,一定都在拚命奔跑吧!辛苦你了。”
他環視四周,不知父王何時能恢復,禁術不得解除,一切仍將凍結在冰封之下。
那通天巨塔掃過視線,他心底湧起一陣強烈的思念,偏過頭,向肩頭道,“走,我帶你去看萱萱,她見你也一定很開心。”
進入塔內,隻一層,穹頂通天,宗祠坐落中央。
輕推堂門,內裡自成一方空間,眼前一座巨大的冰壁聳立,一樽冰棺靜謐安放一角。
他輕踱過去,仿佛生怕吵到棺內伊人沉睡,眼眸中,滿溢化不開的濃情。
他撫著棺蓋,輕聲自語,“萱萱,你還好嗎?我帶小白來看你了。這隻小色貓,還很還念你的溫暖懷抱呢!”
剛要推開,一道傳音突響耳畔,“小寒,速來見我。”
他一驚,“是父王!何事這麽急?已經恢復了?比我預想的快啊!可為何語氣如此凝重?”
又搖頭笑笑,“別自己嚇自己了,這段時間經歷了太多事,都把我給搞魔怔了。”
對冰棺輕語一聲,“改日再來看你。”
轉身步出宗祠,走向塔外,直奔洛王宮殿,見洛戰天已停止調息,等候在大殿之外。
他問道,“父王,這麽急尋我何事?是恢復了嗎?禁術可解了?”
洛戰天先是點頭,然後又搖頭,沉聲道,“傷勢已恢復,但禁術一時難解。”
“為何?”洛寒不解。
“你看我的修為。”
洛寒疑惑,感知過去,當即大驚失色,“凝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