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戰天滿意點頭,不禁為其心性暗自稱道。
洛寒回過身,道,“對不住大家,將一回來體內就出現異端,不得已只能先行提升修為。”
“哦?是否有何際遇?”洛戰天問道。
“小寒,可有遭遇凶險,意識沒受損吧?”龍靜雪亦關切相問。
炎重則直接起身,奔至近前,抓著他的手腕,問道,“萱兒的意識可曾重聚?”
三人幾乎同時出言,洛寒挨個看過去,不知先應誰。
“快說!”
這一刻,炎重心急如焚,再也忍耐不了。
洛寒見狀,連忙點頭道,“炎叔父,請放心!幸不辱命,否則我也不會這般站在這兒了。”
言下之意,若未尋回,他怎能歸來!
炎重放開手,整個人松弛下來,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下,禁不住淚水奪眶。
歎聲道,“好!好!好!我沒看錯你,此恩我炎重記下!”
一時間,感慨萬千。
隨後道,“快讓萱兒意識歸體吧!”
龍靜雪愛子心切,略為氣惱,嘟囔道,“也得讓我們問問吧!”
洛戰天勸道,“誒!救人要緊!”
洛寒聞聲,對他們微笑道,“父王,母親,我沒事。”
說罷,轉身向冰棺走去,實則他也很急切。
那一樽冰棺,安靜地放置在地上,寒氣繚繞,棺蓋上一朵雪蓮悠然綻放。
晶體通透,隱約可見一則倩影仰躺,寒光流轉,映得那倩影光華陣陣,仿佛九天仙女在榻上沉睡。
他走上近前,指尖輕拂過邊緣,一抬手,棺蓋開啟,懸上半空。
那傾世面容映入眼眸,依舊笑意嫣然,恬淡安寧。
意識海深處,一朵花蕾含苞待放,花瓣向內蜷縮著,聚在花蕊上,看不出它似乎少了幾瓣。
這一枝彼岸花,正是炎萱的意識。它自意識海飛出,懸在洛寒額間。
他伸手至面前,將它取下,輕捧在掌心,俯下身,將之緩緩送近,赤芒一閃,竄入伊人眉心。
他凝視著,無比濃情,目光不曾移動分毫,喃喃喚著伊人的名字。
須臾,那面頰蒼白漸潤,泛起血色。他輕撫著,掌心的冰冷逐漸有了溫度。
那優雅的睫毛微微顫動,如蝶翼輕分,似乎眼瞼很快就要睜開。他仿佛見到一雙秋瞳剪水的明眸,正盯著他看。
他輕聲喚道,“萱萱,快醒醒!我是洛寒啊!”
炎重也早已湊過來,蒼老的面龐上淚痕未盡,低聲道,“萱兒,能聽到嗎?我是父親啊!”
洛戰天、龍靜雪、還有武無敵,全都走到近前,圍在冰棺邊,內心各有呼喚。
時間分秒流逝,炎萱始終未醒。
眾人眼中的期盼,逐漸變成焦急,摻雜著失望、懷疑、難以置信。
洛寒回過頭,盯著炎重,喊道,“為什麽還不醒?為什麽?!”
這樣還救不回嗎?他的九死一生白費了嗎?
炎重也不明所以,感知當中,分明已有生命跡象,但為何過了這許久仍不見蘇醒?
實則,他比任何人都心急。
洛戰天勸慰道,“小寒,別衝動,再等等。”
他亦覺得奇怪,元嬰旺盛,意識歸體,照理說早該蘇醒,究竟差在哪兒呢?
龍靜雪移步過去,輕抬素手,撫著那微長黑發,柔聲道,“別急,聽你父王的,再等等。”
“哎呀!太揪心了,我受不了了,
你們等吧!醒了叫我!” 武無敵大聲嚷著,轉身步出鬥室。
又是許久……
洛寒已異常焦慮,坐立難安,炎重也好不到哪兒去,唯洛戰天尚能保持冷靜,思慮不已。
正當此時,那燈盞之上,驟然火光通天。
噬心之炎熊熊燃起,火舌直竄穹頂,映得整方鬥室霞色一片。
眾人一驚,連忙望去。
只見那火焰當中,似佇立著一道人影,且隱隱有波動傳出,雖然微弱,但仍令人心悸。
炎重最為震驚,這數十年來,他從未見過此等景象,不由掌心赤芒攢動,凝神戒備。
那人影愈發清晰,仿佛隨時可從火焰中步出,洛寒望著那裡,眉頭緊皺,甚覺熟悉。
猛然雙目一凝,守墓人?!
與此同時,一陣強烈的波動激蕩鬥室上方,變成低沉之音回響。
“這一縷殘魂我族會好生照看,需拿陣靈來換!”
隨後,人影消逝,火光退卻,火焰漸熄。
燈盞之上,又複至那一縷細炎,燃燒得不很劇烈。
“這是何意?”眾人不解。
皆望向洛寒,卻見他面色蒼白,身軀顫抖。
“殘魂?我族?陣靈?”
炎重敏銳地抓住這幾個關鍵詞,思索著。
洛戰天似聯想到什麽,忽有所覺,問道,“小寒,你認得方才那人?那句話是否對你所說?”
洛寒雙拳緊攥,咬牙切齒道,“骷天!你最好信守承諾,否則我定要你族徹底覆滅!”
這一刻,他憶起了那遮天的巨爪,憶起了那指尖的寒光,憶起了那被抓破的花蕾,憶起了那時懷中的倩影似乎有幾分黯淡。
是了,定是在那時,炎萱的意識被巨爪所傷,被抓去一縷殘魂,致使亡魂不整,這才一直無法蘇醒。
炎重聞之,頓時抓住他肩膀,急聲問道,“你說什麽?說清楚些!你在魔炎殿中到底遭遇了什麽?他說的那縷殘魂是不是萱兒?他是誰?那陣靈又怎麽回事?為何要你拿它去換?”
洛寒未應,兀自暗暗咬牙,因為用力,脖頸上都已湧現青筋。
他恨,恨當時的自己,為何未保護好她,為何不曾發覺異樣,眼下想再回去都是絕無可能。
失去那一縷殘魂,人是決計不會蘇醒了。
他好似瞬間從山巔跌落谷底,之前湧起的無盡希望,在這一刹,又被生生磨滅成絕望。
那可是死地骷族,炎之本源已被煉化,無法通往死境再去。而縱使突破煉神境,突破這方天地,去到那萬千世界,亦不知死地在何方。
就算當真以陣靈交換,也要能去到那裡才行!但,該如何去?又何時方能去?
“你快說啊!”
事關愛女,炎重已有些狂躁,雙手抓得愈發用力,隱隱有暴虐氣息散出。
洛戰天頓覺不妙,連忙將二人分開,把洛寒擋在身後,示意對面冷靜。
回首道,“小寒,你在魔炎殿內究竟發生了什麽?快與我們說說,看可有解決之法。”
洛寒穩了穩心神,沉聲道,“炎叔父,我對不住你,萱萱可能暫時不會醒了。”
夫哀莫大於心死,又有誰能了解他此刻內心的絕望。
他在強忍著,若非有陣靈在手,若非那傳來的訊息說會好生照看,若非還存有一絲遙不可及的希望,他恐怕立時會心神崩潰。
“你說什麽?!”
炎重徹底暴躁,靈氣肆虐而出,鬥室內溫度驟然上升,空氣都在嗶啵作響。
洛戰天見狀,長衫一抖,冰寒湧動,與之分庭抗禮。
喝道,“炎重兄,冷靜些!小寒只是說暫時,先聽他把話說完!”
“啥情況?是不是醒了?”
武無敵也叫嚷著衝了進來。
龍靜雪將洛寒拉至身前,一雙精巧的素手捧著那無一絲血色的面頰,柔聲道,“小寒,別急,慢慢說。意識不是已經聚回了嗎?為何不會醒?”
溫婉恬淡的聲音一出,仿佛一縷清泉,泉水叮咚,澈人心脾,氣氛為之一緩。
炎重逐漸平靜下來,低聲道,“說吧!我承受得住。你已盡力,我怎會怪你。”
洛寒轉過身去,俯在冰棺邊,凝視著那傾世面容,有些紅潤,睫毛仍在微微顫動。
他握起那芊芊一雙,傾訴道,“萱萱,你再好好睡些時日,我定會讓你蘇醒,我還要你與我相伴終老呢!”
聲音很輕,像是生怕吵到伊人沉睡。
然後,又將玉手溫柔地放了回去。
這才回身,對眾人道,“那魔炎殿根本不是魔炎殿,那炎之本源也並非炎之本源!”
“那是什麽?”眾人驚疑。
以炎重尤甚,這是他炎神族的傳說,且他曾進去過,只是未得見本源,此言讓他震驚。
“那是彼岸花精源,連通生死兩境。但凡亡人, 皆非意識散盡,而是聚一道亡魂,前往死境輪回。我便是去往那裡,尋回了萱萱的亡魂。”
洛寒開口,悠悠出言,聽得眾人一陣心驚。
彼岸花精源就是炎之本源?!
這一結果,似乎將靈氣大陸的神秘面紗掀開一角。
死境傳聞,自古有之,不想竟是以炎之本源相連。
三位族長則各有心思。
“如此看來,炎神境主亡者!”炎重暗道。
“而為靈氣大陸之根基,冰神界自主生靈!”是洛戰天。
“那我荒蕪沙漠又是主什麽?主鎮妖邪嗎?”
武無敵想到那萬邪山谷,那大陸原著的萬般邪蟲。
洛寒繼續道,“但那死境似乎又非真正的死境,它屬於靈氣大陸以外的萬千世界,它是另一方天地,它掌控在某一族的手中。”
眾人震驚更甚,一時失神,掌控生死的不應是天道嗎?
洛戰天率先回神,問道,“方才那人是否就是你所說的那一族?”
洛寒點頭,“死地骷族!”
這四字,從牙縫間擠出,說得咬牙切齒。
“他們為何要留下萱兒的一縷殘魂,還說會好生照看,讓你拿陣靈去換又是何意?”炎重忍不住問道。
“此族實力怎樣?最強之人修為幾何?”洛戰天同時發問。
他思慮的是,若能通過炎之本源前往,大不了去將殘魂奪回便是。
洛寒焉能不明,搖了搖頭,無力道,“煉神境之上,比比皆是。”
“什麽?!”
眾人驚駭萬分,難掩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