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到那方鬥室,燈盞之前。
終歸意識海,洛寒恍若隔世。
身後,眾人端坐,神情各異,但都未發覺他已意識歸體。
他剛要出聲,意識海突起異動,一縷紅芒竄出,自百會進經脈,匯入靈氣。
是彼岸花精源,亦可說炎之本源。
方才,小嚶嚶重傷垂危,以僅余的精源之力融進意識,才將其帶出死境。
至於他自己,又會否真如他所說,過段時間就能出現了呢?
洛寒希望如此,那純真無邪的音容笑貌,那可愛的朝天辮兒,那通紅的肚兜,已在腦海揮之不去。
此時,那一縷紅芒,隨靈氣周天運轉,且逐漸相融。
上一刻,靈氣運行還如涓涓溪流,下一霎,陡然澎湃而起,洶湧咆哮。
到底是彼岸花精源,即便所剩無幾,蘊含的靈力依然不可估量。
經脈頓時被拓寬,洛寒無比震驚,這是修為要提升?!
須知,就在不久前,他將才晉入凝形境,初期還尚未穩定,眼下竟在向中期節節攀升。
但機緣既已出現,他自不會客氣,當即盤膝,運轉《洛神訣》,吸納這精源之力。
他要將靈氣凝煉夯實,否則再這般提升下去,定會根基不穩,修為虛浮。
炎重始終在關注著他,見狀不由愣了一下,瞬間回神,急忙問道,“回來了?萱兒的意識可曾重聚?”
自從洛寒進入魔炎殿,他的心便一直懸著。
此間,他度日如年,每一秒都好似極度漫長。
現在,終於等到其歸來,只差一個答案,心仿佛提至咽喉,劇烈跳動,砰砰作響,連一向穩健的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洛戰天與龍靜雪亦凝視著燈盞下的背影,目光未移動分毫,飽含著關切與擔憂。
見狀,也愣了一霎。
洛戰天率先回神,道,“小寒,回來了?”
但這兩人的問話,洛寒似未聽聞,不見任何回應。
實則,他此刻正全神貫注地引導那精源之力與靈氣二者相融,對外界之事毫無感知。
事因方才他發現,隨著靈氣運行愈發迅猛,若再任由它們自行融合,待一個周天完成,精源之力多半會被浪費。
如此暴殄天物,當然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龍靜雪觀察得仔細,小聲道,“戰天哥,小寒好像有點兒不對勁。”
“哦?”
洛戰天雙眉一蹙,意識散出,感知過去,當即一陣驚疑,“這是又要提升?”
他深知其不久前將才突破,怎會這麽快?
暗道,“難道有何奇遇?”
炎重見其不予理睬,內心焦躁,起身便欲上前,“小子,我問你話呢!”
洛戰天一把拉住他,沉聲道,“炎重兄,冷靜些!小寒正在修為提升的關鍵時刻,莫要打擾!”
武無敵盤坐一旁,弓著背,頭低垂著,早已鼾聲如雷。
被二人驚醒,揉著惺忪的睡眼,問道,“怎了?發生啥事兒了?”
龍靜雪不由掩唇輕笑。
洛戰天一望,打趣道,“無敵兄,你這心可真大,睡得可好?”
武無敵抹了把臉,應道,“還行,最近有些疲累。”
回答得一本正經,眾人則忍俊不禁。
被他這麽一擾,緊張的氣氛頓時松弛下來。
炎重又坐了回去,兀自道,“去救人的不是他兒子,要救的也非他女兒,與他無關,他當然睡得安穩。
” 武無敵尚未醒神兒,跟聽繞口令似的,一臉懵逼,半天才反應過來。
怒道,“你還有臉說我?要不是你,我能累成這奶奶樣兒?”
所指,自是暗算他身陷萬邪山谷一事。
炎重謔的站起,平靜地盯著他,“怎麽?還想打?”
實則,是因無法詢問結果,內心難安,滋事不過是為掩飾焦躁。
“打就打!老子還怕你不成!”
說罷,煉獄戰斧錚然在握。
洛戰天眉頭微皺,沉聲道,“你們兩個有完沒完?”
生怕他們驚擾到洛寒。
武無敵這才留意那燈盞下盤坐的少年身影,感知一番,不由張口結舌,“這這這……這也太妖孽了吧!”
不再理會炎重,對洛戰天感慨道,“世侄真乃天驕,數日前不過元嬰境巔峰,就可解救我於萬邪山谷脫困,這才幾日,竟奔著凝形境中期去了。”
炎重在旁嗤之以鼻,“少見多怪!”
武無敵怒目看過去,“少在這兒耍嘴,要打出去打,別擾了世侄。”
炎重冷笑道,“笑話,這是我的地方,我為何要出去?”
他當然不會離開,也根本無心相鬥,他還在等著眼前那少年告知他結果。
武無敵剛要反唇相譏,卻被洛戰天攔了下來。
道,“無敵兄,不然你再睡會兒?”
武無敵好歹一族之長,非不識大體之人,聞言亦知輕重,便又坐下。
對炎重道,“我這是給戰天兄面子,可不是怕你!”
洛戰天擺了擺手,示意他莫再多言。
也看向炎重,道,“炎重兄,我知你內心煩躁,但我相信萱兒的意識定已重聚而回。否則,以二人之情感,小寒怎會將歸便沉浸修煉之中。”
炎重看著他,目不轉睛,似在斟酌。
半晌,點頭道,“有幾分道理。”
洛戰天繼續勸道,“半日都已等了,也不差在這一時半刻。”
龍靜雪忽然道,“戰天哥,你看!小寒好像提升了!”
的確,那精源之力無比磅礴,洛寒隻專心吸納了一會兒,凝形境初期就已徹底穩定,且向中期極速攀升。
這也幸虧是六重厚土體,加之運行經脈內的靈氣都是他曾煉化所壓縮的,才得以承受住這般衝擊。
換做是旁人,或許早已被漲破經脈,甚至可能爆體而亡了。
他感覺仿佛隻過了一霎,修為便提升了,新的境界,更進一步,凝形境中期!
精源之力徹底融進靈氣,完成周天運轉,靈氣運行亦平穩下來。
他將欲松口氣,猛然一驚,修為還在攀升!
洛戰天自有感知,震驚不已,暗道,“小寒到底有何奇遇?莫非還能直奔煉神境不成?這可不大妙啊!”
不免擔憂,畢竟修為提升太快也非好事。
炎重方才見狀,以為終可得知結果,不禁激動,但眼下見其仍未停止,隻得無奈坐下,平複心神,暗自笑了笑,似在勸慰自己。
又對洛戰天道,“你這兒子不簡單啊!看來,我們還得再等些時候了。”
……
與此同時,死地,園林,天殿之內。
大長老在上端坐,神色間似很疲倦,大監服侍在側。
骷正不在,應是被遣了回去。
下方一人跪拜,甲胄凌亂,有水珠滴落,身下浸濕一片,正是守墓人,骷髏。
一旁,還靜立著一則倩影,羅衫素帶,長裙及地,三千青絲如瀑,不過甚為虛幻。
炎萱?!
她不是已被洛寒救回去了嗎?
“骷髏,你可知我為何讓正兒先退下,單留你在此?”大長老問道。
“我……骷髏不知。”守墓人應道。
心道定是為了罪責於他。
大長老長歎一聲,“你何時能有些長進,在外數萬載,修為荒廢也就罷了,心智竟也無一絲成長。”
言辭間,倒似恨鐵不成鋼。
繼續道,“你起來吧!此事我不怪你,但那陣靈再不容有失!”
守墓人內心驚訝,竟都未有任何責備之言。
連忙道,“大長老請放心!我這就去靈氣大陸找那小子,討回陣靈。”
此刻不表決心,更待何時?
大長老卻擺了擺手,道,“算了!那裡你不要再去,那方天地任誰也不要再碰。那種後果,我們承擔不起!”
“那……”
守墓人聞言心驚,但未多問,只是不解該如何行事。
“有她在手,那小子一定會再回來。”大長老應道。
頓了頓,繼續道,“幸虧最後我抓下這縷殘魂,否則還真奈何不得他了。 ”
有些憤懣,又有些慶幸。
“大長老英明!”守墓人難得地拍起馬屁。
卻又道,“可是他應該並不知曉吧!”
“這就是我留你的緣由。”
“恕骷髏愚鈍!”守墓人不解。
大長老搖頭,已說得這麽明晰,他還猜不到,或許當真難堪大用。
便道,“你去那輪回之地,透過死境通道傳一則訊息過去,就說這縷殘魂我會好生照看,讓他以陣靈來換。”
“是!我明白了,此事的確只有我最合適。”守墓人恍然大悟。
那死境通道不止一條,分別對應著各方天地,也唯有他才能準確辨認出哪條連接著靈氣大陸。
“那還不快去?”
大長老不耐地揮了揮手。
……
炎神殿,鬥室,燈盞下。
洛寒仍未停止,修為還在攀升,直奔凝形境後期,但速度已明顯減緩。
靈氣運行逐漸趨於平穩,只差一絲時,周天運轉恢復如常,攀升終於停駐了。
“還要繼續嗎?”他暗道。
再吸納一些天地靈氣,便能一舉提升,這誘惑不可謂不大。
想了想,他忍住了。
這精源之力本就屬外物,非自身修煉得來,即便精純無比,也難說吸納會否有弊端。
若非已先行與意識相融,他著實不願這般煉化,猶似鯨吞。
他可不想因貪一時之功,再為將來埋下隱患。
隨即將現有靈氣又凝練一番,徹底穩固在凝形境中期,自修煉狀態醒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