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反駁。
大長老點頭,算是認可了骷正的說法。
又將目光移回洛寒身上,道,“聽聞是你將陣靈從他手中奪去的?”
語氣平緩,波瀾不驚,甚至未有一絲威壓,但就是讓人無從抗拒。
洛寒望著他,不卑不亢,思慮該如何回應。
他深知此人看似隨和,但絕非善男信女。
且不論萬古困神陣是何來歷,到底那可是神階陣法,陣靈卻被他生生一分為三,改造成本族的護族大陣,單是這種手段,就可說通天徹地。
更遑論,那護族大陣足足有九道,誰又知曉,剩余那六道又是從何而來。
守墓一族能有當下這般輝煌,從一個偏安一隅的死地小族,到如今站在萬千世界諸族前列,雖不知主事之人是否這大長老,但他也必定居功至偉。
試問,這樣一位強者,進可稱英豪,退可作梟雄,又怎會如表面看去這般。
那少年的身軀之下,究竟隱藏著一顆怎樣的內心?洛寒無法揣測。
或許,武無敵、炎重、甚至洛戰天,與他相較,才當真如少年孩童。
思忖良久,道,“有些際遇,趁骷髏不備,耍了些手段,這才得手。”
守墓人聞言,投去一絲感激的目光,這已算為他留足面子。
洛寒不動聲色,略微頷首,以示回應。
畢竟,眼下還需他二人互相幫襯,旁邊可還有那骷正笑裡藏刀呢!
大長老卻似起了興致,問道,“哦?是何手段,說來聽聽。”
洛寒決定以實相告,“我有些手段,足可毀掉萬古墳場,骷髏為護墳場周全,不得已就范。”
大長老雙眉一挑,道,“耍來看看,看能否毀掉我這天殿。”
洛寒一臉黑線,這與他設想的下文大相徑庭,真不知對方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剛要解釋,卻聞,“看我這腦子,忘了你無法施展。”
說著,還拍了拍額頭,歎息道,“唉!人老了,就該退下來,戰場應讓給你們年輕人了。”
“這是何意?”洛寒不解。
又豈止是他,眾人都很疑惑。
大長老笑了笑,盯著他道,“你只是意識前來,我知你定會說陣靈在本體,可對?”
洛寒不覺冒出幾滴冷汗,暗道,“此人太可怕!”
這是他談判的最大倚仗,卻被先行料到,接下來,一不小心便可能處處受製。
深吸一口氣,強震心神,應道,“確是如此!不知大長老有何高見?”
他需要立即反客為主,才能重新掌握主動。
大長老卻是搖頭,看向守墓人與骷正,道,“我已說此事交給你們,你二人說說看。”
洛寒已然明了其意,暗自咒罵,“老狐狸!”
眼下,明擺著他是坐看這二人博弈。
那骷正對守墓人如何,他焉能不知,此番定會百般阻撓,他正樂得作壁上觀。
情況已經偏離最先的預想,著實有些不妙。
守墓人率先道,“這個簡單,我去趟靈氣大陸,將這小子的本體帶來就是。”
“我沒意見!”骷正附和。
大長老揮揮手,“那好,你去吧!”
守墓人還想說些什麽,但一見其神情,又把話生生咽了回去,轉身便走。
“這個白癡!我怎會信他!”洛寒暗道。
本體要是就這麽被帶來,那可當真是要殺要剮,
悉聽尊便了。還談判?談個鳥! 連忙阻止,“等等!”
“哦?小東西,你還有何事?”骷正笑呵呵地問道。
洛寒故作鎮靜,道,“你們如此輕易便決定下來,可有想過我這當事人的意見?”
骷正搖頭,“不不不!小東西,你現在要認清自己,你只是階下之囚,性命都在我們手中,意見又有何用?”
“是嗎?這可不見得!”洛寒微笑回應。
“有趣,說來聽聽。”大長老忽然道。
“我的本體正與三位煉神境一起,你覺得他去可將我順利帶走?還是要動用超出那方天地的力量?”洛寒反問道。
“嗯!這倒是個問題。”大長老點頭。
問道,“所以呢?”
“我此行是為她而來,只要先把她送回去,我的本體定會任由你們帶走。”
說罷,將炎萱送至守墓人手中。
“你這算替我決定了嗎?”
大長老仍舊笑著,很溫和,讓人猜不透他的真實想法。
骷正在旁盤算不已,守墓人暗暗點頭。
洛寒見狀,有了一些底氣,一旦炎萱救回,他再想辦法脫身就是。
便道,“你們別無選擇!”
“好像還真是,那好,按你說的。”大長老應承下來。
事情順利的有些出乎意料,洛寒望著守墓人攜炎萱離去的背影,心底竟湧起一絲不安。
果不其然,一道爽朗之音突兀響起,“我看未必!”
是骷正,說罷,縱向炎萱。
洛寒大驚,喝道,“你要幹什麽?你若傷她,休想再拿回陣靈!”
骷正速度極快,喝聲未落,已至身後,探手抓去。
守墓人頓有所覺,猛然轉身,借勢將人拉至身後,一掌印出。
“砰!”
二人短兵相接,一觸即分。
守墓人倒退數步,骷正在半空旋身,翩然落地。這一擊,高下立判。
“骷正,你做什麽?”守墓人冷言相問,怒目而視。
骷正笑道,“當然不能隨隨便便就聽他的。”
“大長老都已認承之事,莫非你還要代他老人家反悔不成?”
守墓人怒火中燒,不想骷正竟如此膽大包天,大長老面前都敢這般造次。
眼看便走出大殿,只要將手中這亡魂送去,換來本體,拿回陣靈,他就算功過相抵,守墓一事也可正常論功行賞。
到那時,地位絕不會只是現在這小小統領,說不定還能得到某些傳承,這才不枉他守墓那無盡歲月。
想當年,同輩之中他乃翹楚,前途無量,不想在風頭正勁時,卻與那些老弱病殘一起被外遣守墓,平白浪費了數萬載。
而今再回族裡,論修為、論地位、論人脈,他都遠遠落後於人。且因在一下級天地被奪去陣靈,也已不知遭受多少白眼與恥笑。
眼下,唯有拿回陣靈,得到那當年派遣他時承諾的封賞,才能具備重新崛起的資本。
“誰也不能阻我!”這是他內心的咆哮。
他不再理會骷正,而是凝視著大長老,緩步向外退去。
一時間,眾人都未動作。
洛寒長舒一口氣,看來應不會再有何變故了。
但是,往往事與願違。
大長老忽然道,“骷髏,你先等一下,聽正兒怎麽說。”
單從稱呼上都可覺出,他對這二人,態度截然不同。
守墓人已經一隻腳邁出門檻,隻得無奈停了下來,抱拳道,“大長老,我……”
大長老擺手,示意他莫再多言,看向骷正。
“看得出來,這小東西對那亡魂分外在意,甚至超過他自己。若那亡魂離去,他便可毫無顧忌,到時是否會乖乖就范……”
說著,還頓了頓,看向守墓人,微笑道,“這可就難說了!”
洛寒雙眉緊皺,這骷正太可惡!
“哼!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守墓人冷哼道。
言下之意,他骷正向來言而無信,非君子所為,洛寒斷不會如此。
大長老卻不予理會,仍是看著骷正,兀自道,“嗯!有些道理,你有何辦法?”
“這亡魂定是不能輕易放走,至於那本體嘛!我親自走一趟,三個煉神境而已,大不了將那方天地毀了就是。”
洛寒瞳孔一縮,看著那滿面笑容,忽感遍體生寒。
那笑容之下,隱藏著一顆窮凶極惡的邪心,靈氣大陸無數生靈,難道當真要毀滅在他那輕描淡寫的一言之下?!
“骷正,此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守墓人冷聲道。
他自非憂心大陸毀滅生靈塗炭,螻蟻之命還不足以入眼。
他是擔心這功勞被骷正搶了去,那可真是得不償失,這一番折騰卻為旁人徒做嫁衣。
骷正也不動怒, 依然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悠然道,“髏弟,我倒不是非要插手,只是擔心你再什麽被奪了去。”
這一言,極盡冷嘲熱諷之能。
“你……”守墓人怒發衝冠,一時語塞。
“好了,此事是骷髏捅出的婁子,自該由他去解決,況且那方天地毀不得。”
大長老適時出言,平息爭吵。
守墓人這才放心,冷靜下來。
洛寒向那在上端坐的少年身影望了過去,只見那精致面容依舊溫和地笑著。
內心捏一把冷汗,暗道,“此言還算不失偏頗,看來靈氣大陸也不是隨便說毀就能毀的。”
“哦?”骷正有些出乎意料。
不知是因大長老為守墓人說話,還是因那方天地不能毀。
但他反應極快,即刻道,“這也簡單,把那亡魂留下一半兒便可。”
洛寒心下大驚,這豈非要將炎萱生生破成殘魂!
凝視著上方,冷聲道,“我說過,你若傷她分毫,我定讓你拿不回陣靈!”
這一句威脅之言,卻似無效。
大長老略微點頭,已然首肯,微笑道,“無妨!”
骷正聞言,當即抓向炎萱。
洛寒目眥欲裂,“骷正!你欺人太甚!”
與此同時,身軀陡然起了異動,周身光華燦燦,無盡光線噴薄而出,瞬間將眾人籠罩。
骷正頓時不能動作,守墓人亦靜立當場,那大監驚詫不已,唯大長老安然端坐,波瀾不驚。
一聲怒喝回蕩大殿,“骷天,將我本體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