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子最終還是套上了,擔心他突然轉醒,再胡亂出言。
越過甘平和扛著他的四人,映入眼簾,是一派美不勝收的景色。
亭台樓閣,小橋流水,綠意盎然,百豔爭芳,仿佛置身園林,處處都透著寫意。
“這是……?”
洛寒有些驚奇,這與他想象中的死地大相徑庭。
守墓人卻未回應,而是走向最近一座亭台,步入其內,直接坐了下來。
洛寒跟上去,感覺很奇怪,問道,“不走了?”
“到了!”守墓人應道。
“到了?”
洛寒環視四周,“大長老在這兒?”
守墓人一笑,“當然不是,需有人帶我們進去,大長老的修煉之所,豈容旁人隨意進出。”
“修煉之所?”
怎麽看,這兒都不像是個能修煉的地方。
守墓人以為他不相信,解釋道,“是啊!這也就是有大長老令,才能直接到這兒。不然單是那九道護族大陣,就得轉好幾次傳送陣。”
言下之意,這符令該有多難得,他為此事可是費盡心力。
洛寒當然不以為意,也不會領這個情。
他內心清楚,所謂無利不起早,守墓人如此上心還不是為他自己,眼下二人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隨口問道,“那這是哪兒?”
守墓人白眼兒一翻,“園林啊!這都看不出?”
洛寒一臉黑線,“廢話!我還不知道是園林?我是說……”
卻被打斷,“啊!我明白了。這些可不是幻象,都是貨真價實的,大長老就好這口兒。”
額頭的黑線更多了,“你們大長老還有這癖好?看不出來,還挺會享受生活的嘛!”
守墓人露出一副羨慕嫉妒恨的神情,道,“那你以為,大長老好歹是……”
正說著,一道爽朗之音破空傳來。
“髏弟,來見大長老怎也不和大哥說一聲。”
聞聲,守墓人的面色立刻沉了下來,低聲道,“定是那娘娘腔通風報訊,還真是陰魂不散!”
這時,光陣才耀眼亮起,一人自光華中步出。
人未至,聲先到,可見修為之深。
洛寒定睛望去,來人一襲素色長衫,甚顯整潔,長發盤髻,面白無須,頗有幾分儒雅之氣。
他直接步入亭台,倒也不客氣,隨意尋個位子坐了下來。
守墓人乾咳兩聲,道,“大哥今日怎會這麽有空了?”
看得出來,他對此人頗為忌憚。
來人微笑道,“哦!九弟遣人告訴我,說你帶了幾個東西要見大長老,我很好奇,就來看看。”
笑容很隨和,卻有傲意,似從未把他人放在眼裡。
這一言,也未有任何拐彎抹角,原因該是什麽就是什麽,根本不屑藏著掖著。
守墓人顯未料到對方會如此直接,連謊話都懶得編,竟不由一時語塞。
洛寒暗自強壓不悅,面色有些不善。東西?這是指名道姓的罵人呢!
來人掃了他一眼,搖頭道,“髏弟,這可不好,你帶來的這個小東西貌似對我很不滿呢!”
守墓人卻哈哈一笑,道,“大哥,你總這般愛說笑,整天小東西老東西的叫人,不知道的當然以為你在罵他。”
“哦?”
來人聞言,神情有些精彩。
洛寒心領神會,這是在給彼此台階下啊!既然守墓人都不願開罪對方,他也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趕緊轉移話題,道,“原來你有名字啊!你大哥喚你髏弟,莫非你叫什麽髏?還是髏什麽?哪個髏?”
守墓人一瞪眼,“呱噪!哪兒都有你!”
顯然是不願說,不過也對其反應機敏頗為讚許。
“骷髏!骷髏的髏!”
卻是來人替他回答,那笑容他看在眼裡甚覺可惡。
與此同時,低下頭,捂住眼,一副沒臉見人的樣子。
“骷髏?”
洛寒瞪大了眼,上下打量著他,看得他直發毛。最後實在難掩笑意,禁不住嗤笑出聲。
道,“誰給你起的?別說還挺貼切,我說怎麽看別人都挺正常,就你跟一副骷髏架子似的。”
守墓人面皮通紅,盯著來人,咬牙切齒道,“骷正,要你多嘴!”
他自己都認為這名字難以啟齒,對外從來不提,不想今日卻被一下級大陸的小子得知了去。
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恨不得把這張老臉塞到褲襠裡。
骷正笑了笑,突然覺得眼前這小子倒有幾分風趣。
打趣道,“小東西,你這般取笑髏弟,他可是會翻臉的哦!”
洛寒略一抱拳,“多謝提醒!”
隨後便不再言語。
此人,讓他十分看不透,城府極深,且看樣子修為也絕對比守墓人要高出許多。
接下來的事情,恐怕會充滿變數,這讓他心裡不覺籠罩一重陰霾。
守墓人還在糾結,道,“別聽他胡說,我這也就是在外太久,沒跟上族裡的時代步伐,以前大夥兒都一副骷髏架子。”
“嗯!”洛寒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守墓人以為他不信,繼續道,“不然你讓他把這副人皮扒了看看,保管還沒我威武霸氣!”
這次輪到骷正一臉黑線,“髏弟,當著外人的面,此言不妥吧!”
守墓人剛要反唇相譏,一道低沉的咳聲打破了尷尬。
“都是來見大長老的?”
聲音似乎就響在耳畔,洛寒不覺心驚,循聲四下望去,不見來人。
守墓人連忙躬身,將符令高舉過頭,道,“我有要事,求見大長老。”
“嗯!這我知曉,大長老已知會我。”
這次,聲音仿佛自四面八方傳來,飄忽不定,十分詭異。
骷正依然面帶笑容,不但未曾躬身,反倒從位子上站起。
笑道,“大監,一把年紀了還這麽愛玩兒鬧,快帶我們進去吧!”
“你這小滑頭,大長老可未說見你。”那聲音也笑著回應。
洛寒聞言,暗舒一口氣,能不讓此人一起最好不過。
守墓人依舊躬身,而扛著甘平那幾人早已將他扔在地上,雙膝跪拜。
現在亭中,只有他和那骷正還是直立站著。
“大監,別玩笑了,我能不能進去還不是您老一句話的事兒,這次來得匆忙,下次兩壇萬年青,可好?”
骷正不急不躁,似習以為常。聽得出來,他與這大監的關系很是熟稔。
守墓人忽然道,“大監面前,公然賄賂,成何體統!”
顯然,他也不願這骷正參與其中,否則保不齊會出什麽么蛾子。
亭台正中,一道身影突兀現出。一襲黑袍,老態龍鍾,手拄長杖,白須過腰。
徑直走向骷正,拍了拍他肩頭,道,“走吧!隨我進去。”
這才回身看向守墓人,“你也起來吧!他們都留在外面,還有頭上套個靴子那個。”
說著,指了指甘平和地上跪著的幾人。
守墓人不敢有任何違背,連忙起身,同時還衝洛寒眨了眨眼,示意他不要多嘴。
只見那大監長杖一擺,一道水幕從天而降,他率先步入。
骷正緊跟在後,一隻腳踏進水幕,回身看了一眼,笑道,“髏弟,在外那麽久還是沒一點兒長進,多學著些。”
說罷,邁步走了進去。
守墓人暗暗咬牙,雙拳緊攥,低聲道,“看我眼色行事!”
穿過水幕,是又一座園林,迥然不同。
之前那可說精致,而眼前這則是恢宏。
假山高聳林立,瀑布飛流直下,清泉潺潺湧動,鳥獸盤旋奔跑,一派自然的原始風貌。
清泉邊,一座宮殿,不甚雄偉,渾然天成。步入其內,一扇屏風,上畫山水,栩栩如生。繞到後面,內裡空間不很大,大概隻容數人落座。
“等在這兒吧!”
大監交代一聲,身形站定,不再言語。
骷正在其身側,略微頷首,畢恭畢敬。
守墓人站在身後,將手裡的符令緊緊握了握。
洛寒依舊拉著炎萱,左顧右盼,觀察著地形,暗自盤算。
上座有一蒲團,席地擺放,不知何時,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裡。
“這就是大長老?”洛寒一陣愕然。
想象中,應與那大監一般老態,再怎麽也得是一副中年人的樣貌。
但眼前之人, 分明是一少年,看去比他還要小上幾歲。
“大長老!”
眾人躬身行禮,他也被一隻手掌按下身來,自是守墓人。
這下,算是徹底坐實了這少年的身份。
但見他一襲黃袍,泛著金光,盡顯雍容華貴,面容精致似女人,笑起來很溫和。
誰能想象,這是一族長老,是那個將萬古困神陣一分為三的恐怖存在。
不過,洛寒倒瞬間明白一點,為何那九尾妖狐也是一副少女模樣,這般看來二人還當真般配。
大長老一抖下擺,盤膝坐下,“都起來說話吧!”
聲音有種少年般的清亮,卻又透著威嚴,叫人無法抗拒。
他目光掃過眾人,在洛寒和炎萱處略微駐留了一霎,最後停在骷正身上。
道,“正兒,你來此何事?”
骷正再次躬下身去,應道,“正兒聽聞髏弟被您委以重任,著實替他欣喜,但一想到他將才回族,便始終放心不下,畢竟他離族太久,很多規矩還不大熟悉,擔憂他行事有所紕漏,故特來照看。”
這一言,說得無比漂亮,無形中既抬高了自己,又將守墓人明褒暗貶一番。
或許,這就是他的真正目的。
就算你完成任務歸來又如何?一樣永遠壓得你抬不起頭來。
洛寒不禁有些擔憂,看來這裡面的水很深。
此人不好對付,無論修為、城府,還是心機、人緣,守墓人皆不是對手。
他可不想因這二人之間的矛盾,破壞他的計劃,而成為他們爭寵的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