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次模擬考試在四月的第三個周末進行。
原本就因為高考而感到壓力巨大的學生們,這次又因為模擬考試被取消了周末,壓力加上疲憊,大家的心情都糟糕到了極點。考試結束後,幾名男生偷偷跑到了男生廁所吸煙,以得到片刻的輕松。一位將校服袖擼起來的男生將香煙煙一掐,罵了幾句粗話。
“成績一出來,肯定又要挨罵了。真搞不懂,學校搞這麽多考試做什麽!光有高考還不夠麽?”
“你可以找個理由被開除啊,這樣就不必考試了。”旁邊有人打趣道。
“去你的!”男生生氣地踹了那人一腳,被那人躲開。他轉而問身後一個正把煙蒂往窗台上的盆栽裡塞的男生:“喂,明明你從來都逃課,為什麽每次考試都能及格?”
“作弊就好了啊。”那男生淡淡地說。
“怎麽作?手機又帶不進考場去。”
“坐在我前面的是個女孩子。”那男生給出了一個令人不能理解的答案。
“所以呢?”
“每次做選擇題,我們都會比對答案。”男生頗為得意地解釋道,“如果這道題選擇B,我就用筆戳她後背兩下。如果她的答案和我一樣,就什麽也不做,但如果不一樣,比如她選的是C,就像這樣――”男生舉起三根手指放在後腦杓上,“用三根手指捋一下馬尾辮。”
大家聞言一片讚歎,擼起袖子的男生莫名其妙地險些摔倒在髒兮兮的地上。
四月行將結束,進入五月後,考試的頻率有增無減,幾乎每周都會有大型的集體――學校期望學生能習慣考試氛圍,這樣一來真正高考時也不會緊張。而除卻少許仍在不停抱怨的學生,大多數學生也接受了這樣的安排,畢竟他們自己也希望學校的安排能真正的幫助到他們。
除了應付考試,去哪座城市念大學也是高三學生們最為關切的話題。走廊和食堂,停車棚和操場,處處可見圍成一團竊竊私語的學生們。大家相互交換著各自的想法,也有人拿不定主意地去請教自己信任的老師,走出辦公室後,便會像掌握了機密一般滿臉神秘的微笑。
一些成績更為優秀的學生不只談論大學,更是已經開始選擇想要在大學進修的專業。而關於大學專業的話題討論,往往不如選擇哪所大學那樣受推崇,因為對於大多數成績尚可的學生而言,隻要有大學念就已經很棒了,專業問題放到高考成績公布之後再討論更為妥當。
漆原便屬於後一類學生,所以他從不參與這類話題的討論。和朋友們聊天時,若是突然有人挑起關於大學專業的話題,他往往會選擇沉默,或是悄無聲息地走開。他的成績在班內屬於中遊,念大學雖沒有太大問題,但並沒有太多可供選擇的機會。
他也不打算去谘詢老師的意見,像這種重要的事情,做決定的隻能是他自己。害怕影響別人人生的老師們提出的多半是無關痛癢的建議。而唯一一個真正關切他的未來,能夠提出準確建議的長輩,也已經離開了他。
漆原想起母親是念過大學的,並且學習的是心理專業,隻是畢業之後並沒有從事這個行業。如果她還在世,或許會給自己一些值得借鑒的建議吧。可惜……
想到這裡,漆原的心就會立刻變得亂糟糟的,沒辦法再安下心來念書。他強迫自己不再深想下去,他的心事已經夠多了,既要應付考試,又要擔心母親的手機究竟能不能修理好,大腦每天都被這兩件事填得滿滿的,
還是不要再增加其他心事更明智。 說到那部手機,他忍不住歎了聲氣。
按照維修店的那男子的說法,雖然他很幸運地找到了備用零件,但因為手機損壞過於嚴重,維修成功的概率仍然不大。老板讓他別抱太大希望,手機修好的概率比那件掛毯還要低。
但漆原迫切的希望能夠修好那部手機,那條短信一直在他腦海裡盤繞不去。它究竟來自何人?發來的短信內容又是什麽?發短信的人一定是認識母親的朋友,那人那裡會不會有母親的照片?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跳進腦海,結果他更看不下書去了。漆原長歎一聲,將書本合上,打算去球場踢踢足球,暫時不去想這些心事。他告訴自己,想這些事沒有意義,手機如今隻能交給那家平民維修店,那裡是他唯一的指望,他隻能慢慢等待下去……
五月的到來不僅意味著考試的增多,也意味著這座城市已經進入了雨季。因為臨海,這座城市的雨總是比其他城市來得早了些,雨季的持續時間也要長很多,直到十月中旬才會結束。而雨季的雨水似乎也有時間記憶,白天常常下雨,臨近傍晚時才會陡然放晴,彩虹,火燒雲全部在天邊出現,夜晚時同樣滿天繁星,但第二天一早,便又會不知從何處飄來一團烏雲,大雨頃刻即至。也因此,每年在海灘舉行的美食節和海泳節隻好連續延期。
這天的生物課上,文靜的生物老師在講解長尾葉猴和梅花鹿的生存合作關系,漆原忽然接到了一條短信,發信人顯示是“A”。
A不是別人,正是小妝。他買來手機那天,小妝便將她的號碼儲存在了手機裡,備注名稱便是字母A。他問為什麽這樣做時,小妝回答說,這樣無論他什麽時候打開聯系人列表,自己都會是出現在第一個的人。
小妝並無重要的事,像往常一樣抱怨上課無聊,發泄著希望高考盡快到來的情緒。漆原回信說自己也很無聊,並且在想母親那部手機的事情。小妝很快回復了信息,叫他不要擔心。
就在這時,漆原的手機又接到了一條來自其他人的短信。他細一看,是平民維修店發來的信息!他內心一喜,急忙打開短信。
“手機已修好,可來取。”
漆原幾乎能夠聽到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他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生物老師被嚇了一跳,手裡握著半截粉筆,不滿地看著他。
“老師,我身體不舒服,想去醫務室。”他隻得撒了個謊。
“去吧。”還好生物老師並未懷疑。
漆原飛快地跑出教室,躲過在學校走廊走動巡查的教導主任,跑出了教學樓。因為沒有假條,他無法從學校正門通過,隻能翻圍牆爬出學校。
他在圍牆外打上了一輛出租車,用最快的速度抵達了老街。他一路跑到平民維修店,看到平民維修店老板正站在門口抽煙。
“速度蠻快的嘛!”維修店老板眯著眼笑道。
漆原上氣不接下氣地搖搖頭,沒有做聲。因為跑得太急忙,他覺得自己的肺快要爆炸了。
“這個時間不需要上課麽?”老板又問。
“翹……翹掉了。”
“現在的年輕人,嘖嘖,還真是讓人不省心。”老板轉過身去,“跟我來吧。”
漆原跟在他後面走進維修店。老板徑直走到寫字台,拿起一樣東西遞給漆原。“試試吧。”
漆原低頭一看,那正是母親的手機!屏幕雖然依舊破損不堪,但缺失的鍵盤已經補好。他按了一下鍵盤,屏幕立刻發出了藍色的亮光――果然修好了!
“簡直太棒了!”漆原喜出望外。他來不及說感謝,興奮地打開了收件箱,那晚收到的短信就在收件箱最上方。漆原又按了一下讀取鍵,這一次手機沒有再陷入黑暗,一秒鍾後短信終於呈現在了眼前。
“聽聞你要出差的城市發生了隧道坍塌事故,很是擔心,還好麽?――溫度書店”
“溫度書店,這是哪兒?”漆原自言自語道。他從沒去過這個地方,也沒從母親那裡聽說過。
出乎他的意料,站在他面前的維修店老板卻忽然得意地笑了笑。
“你知道這個地方?”漆原問他。
“一個人遇到另一個人,體溫在三十八點六攝氏度時,就是一見鍾情。”老板奇怪地說道。
“什麽?”漆原絲毫沒有聽懂。
“高三年級的學生,連莎士比亞都沒讀過?”
“什麽莎士比亞?”
“剛剛我念的這句話,出自莎士比亞。”
“哎?”
“這也是溫度書店的格言。”
漆原高興地揚了揚眉。“所以說你知道這個地方?”
老板點了點頭。“經常去呢。”
“那它在哪兒?”
維修店老板手往腳下一指。“就在老街啊。”
按照維修店老板的介紹,漆原很快就找到了那家溫度書店。它同在老街,距離平民維修店隻有不到二百米的距離。
初入眼簾的,是書店那墨綠色的門框和窗棱,以及金黃色的招牌,上面寫著“溫度書店”四個字。字跡非常清秀,每一筆的尾端都有華麗的上挑和弧線。大大的落地窗矗立在牆壁中,上面有用白色油筆寫下的英文格言。漆原的英文並不出色,隻能認出幾個落款的簽名,分別是海明威,傑克倫敦與卡夫卡。透過擦拭的乾乾淨淨的櫥窗玻璃,漆原能看到裡面若隱若現的人影和靜立不動的書櫥。
漆原上前一步,推開書店的門,走了進去。書店內部很擁擠,不下十幾張原木風格的日式書櫥貼牆而立。過道很狹窄,似乎隻能容一人通過。並且過道上也壘著幾乎要塌掉的“書山”。似乎覺得書店內還不夠擁擠似的,店內四處的角落還擺放著幾張單人扶手沙發。這樣一來,整個房間內幾乎沒有閑置的空間,但奇怪的是,這卻並不會讓人感到壓抑和憋悶,相反,這種緊湊壓實的布局反而讓人感到親近和踏實,就像在雷雨天氣裡躲在房間內睡午覺,門窗全部關緊,但仍能看到窗玻璃上滑過的雨水一般。
書店的櫃台在門的左側,櫃台上擺放著幾盆綠蘿和一台電腦。一位身材高大的短發男人正坐在櫃台後面,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皮膚黝黑,T恤衫的袖口露出了結實的肌肉。整個人上下給漆原一種此人非常喜歡在陽光下運動的印象。
漆原不知道短信是否是這人發的。但他並不準備立刻上前問個清楚,他打算先在店裡四處逛逛看看,不管怎樣,短信是從這家書店發出去的,母親和這裡一定有什麽淵源。
漆原走到正對店門的一張書櫥前,觀察了一會兒,他奇怪的發現,這裡的書籍全部隨意的擠在了一起,不分厚薄,也不分種類。書櫥上也沒有標注“社會學科類”、“哲學類”或者“園藝類”的牌子,也沒有像其他書店那樣將不同的書籍分門別類地擺放。單從這方面看,這家書店的老板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應該如何經營書店。
漆原隨手抽出一本川端康成的《雪國》。他的疑惑又加深了一層,這本書的書皮很破舊,書脊也有不小的磨損。他隨便翻開幾頁,書裡竟然還有不知誰人用圓珠筆做的批注。總而言之,這本書絕對無法當做新書售賣。
“這麽舊的書,竟然也擺在這裡賣?”他忍不住將疑惑脫口而出。
“這裡也接受租書業務。”一位身形瘦弱的女孩子意外地解答了他的疑惑。
漆原循聲望去,這位女孩子披著一件不合眼下這季節的白色長衫,戴著一個毛線帽子,帽簷下露出了苦亞麻色的頭髮。她的皮膚蒼白,沒有血色。年齡看起來比漆原要大一些。
“啊,原來如此。謝謝!”漆原忙回應說。
女孩微微一笑。她實在是太過瘦弱,身體幾乎能夠融化在空氣裡。
“能幫我一個忙麽?”女孩忽然問。
“嗯,當然。”漆原回答。
“那本書,”女孩手指書櫃的最高一層,“能幫我拿一下麽?”
“哪一本?”
“就是那本,《大英博物館館藏記錄》。”
漆原找到了女孩所說的那本書,說:“沒問題,我幫你拿下來。”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身高。雖然他比女孩子高出半頭,但即使踮起腳,他也隻能勉強用一根手指碰到那本書的底部。它緊緊地夾在兩本厚書之間,任憑漆原怎樣用手指摳,它都紋絲不動。
“原來連你也夠不到啊。”女孩毫不留情面地說。
漆原的臉“唰”地紅了。但女孩這樣一說反而讓他決心一定要將那本書拿下來。他開始嘗試跳躍著去拿,但仍未成功。女孩抱著胸站在一邊,從表情來看,似乎已經後悔讓漆原幫她的忙了。
“我來吧。”漆原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渾厚的男人聲音。
漆原回頭一看,是先前在櫃台後面的那人。近前來看,他像棕熊一樣魁梧,身高也是尚在念高三的漆原無法企及的。
“麻煩你了!”女孩像看到救星一樣說。
男子微笑著走到兩人身邊,隻稍稍抬手便將那本書取了下來,連踮腳的動作都沒有。
“給。”店長把那本書交給女孩。女孩接了過去,說了聲謝謝。
男人轉過身,衝漆原微笑了一下後才走開。那笑容讓漆原想起了“紳士”這個詞。
女孩跟在後面走到了櫃台,結帳後自行離開了書店。等她走出門後,漆原也來到了櫃台前。
“請問需要什麽?”男人臉上依舊掛著微笑。
“您是……這裡的店長麽?”漆原問。
“對。”
“有件事情,想要和您確認一下。”
“何事?”書店店長問。
漆原從兜裡拿出手機,打開那條信息後,將手機遞給店長。“這個是您發的麽?”
店長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後,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他抬起頭,不解地望著漆原。“你是……”
“是您發的對麽?”漆原搶先問道。
“這個啊……沒錯,的確是我發的。”
“這是我母親的手機。”
“啊……”店長疑惑地望著他。
漆原緊緊握住手機。“我母親……已經去世了。”
店長聽了這話,霎時一臉驚愕。
“事實上,她正是死於你短信上所說的隧道崩塌事故。”漆原繼續說道。
“抱歉。”店長低下頭,“我是從新聞裡聽到這消息的。你母親在去那座城市之前,曾經來過我這裡。”
母親來過這裡?漆原內心的疑慮頃刻間加重了幾分。他問:“她來這裡買書?”
對方點點頭,接著伸出手來和漆原握手,自我介紹道:“我叫邊境。”
漆原告訴了對方自己的名字。隨後,邊境邀請他在櫃台邊的兩張扶手沙發上坐下來。扶手沙發很松軟,沙發表面還有一股奇特的薄荷香氣。
“這家書店存在很多年了。”邊境說,“大約兩年前開始,你母親就經常來這裡。有時候兩三個月來一次,有時候一個月一次。久而久之,她也算是店裡的熟客,所以我對她很有印象。”
“你們是朋友麽?”
“不算是。”邊境肯定地說,“在你母親那裡,我應該隻是一家常光顧的書店的店長而已。我們很少交談,最多會在結帳時聊聊天氣和書價。”
“我母親看來很喜歡你這裡。”漆原回答說。但他心裡同時也很疑惑,母親並非喜歡讀書的人,為何會經常光顧這家書店呢?
“嗯。像這樣一家書店,的確有很多人會感興趣。”邊境攤開雙手,說道。
“哎?”漆原不明白邊境為何會這樣說。
邊境點點頭,反問道:“你以前沒有聽說過溫度書店麽?”
“沒有,今天是第一次聽說。”
“這樣啊。從哪裡聽說的?”
漆原指了指外面。“平民維修店的老板那裡。”
邊境笑了笑,說:“這裡可不只是書店,還是一見鍾情的地方。”
“一見鍾情?”
“沒錯。”
“那是怎麽回事?”
“看來你果然不知道啊。”邊境問,“你是怎麽理解溫度書店的名字的?”
“溫度麽?”漆原立刻想起了平民維修店老板曾經說過的那句話:第一次遇到一個人,體溫在三十八點六攝氏度,就是一見鍾情。
他將這話轉述了出來,接著問:“是指這個麽?”
邊境打了個響指。“沒錯!你是聽誰說過這句話的?還是自己本來就就知道?”漆原告訴對方這也是平民維修店的老板告訴他的。
邊境隨即笑了笑。“那家夥啊!他也經常來這裡,並且來的很勤快呢。那家夥從來不是愛看書的人,來這裡的目的當然很明顯。不過話說回來,最近他問過我這裡有沒有關於刺繡方面的書,不知道在搞什麽鬼。”
漆原便將平民維修店裡的那件掛毯的事告訴了邊境。邊境這才恍然大悟。
“也就是說。這家書店是專門讓人一見鍾情的?”漆原問。
邊境點了點頭。“怎麽說呢,因為書店的這個名字和那句話,的確有很多男女在這裡發現了一見鍾情的對象。單是我這麽多年見過的,就不下百位。不過事實上,那句話隻是為了吸引顧客而想出來的噱頭而已,而且那句話也不是莎士比亞說的。”
“什麽?”漆原一愣。
“攝氏度的概念是18世紀瑞典天文學家安德斯・攝爾修斯提出來的,可莎士比亞,早在十七世紀就已經去世了。”邊境撇了撇嘴。
看來眼前這人不只是行為紳士,還有很淵博的知識。漆原心想,之所以知識淵博,大概和整日在書店生活有關吧。
“事實上,所有的書店都很適合一見鍾情。”邊境說,“除了四處飄散的墨水味道讓人心生悸動,書店的氛圍也會讓人對別人暗生情愫。喜歡泡書店的人,總有獨特的吸引人的氣質。但除了這些,溫度書店還有更為特殊的幾個地方,讓人們更容易一見鍾情。”
“是什麽?”
“慢,和擁擠。”
“慢?擁擠?”
“書店這種地方,”邊境指了指房間,“向來需要很安靜的環境。如何保持安靜?自然是需要慢慢走路,慢慢翻書,慢慢做事,避免發出噪音打擾別人,人們在這裡做什麽都會不由自主地放慢速度,而一旦放慢了速度,那麽就更容易去發現美。戀人接吻時會慢慢靠近彼此,運動員贏得比賽後會慢慢舉起獎杯,就連剛剛起床伸懶腰,都要慢慢伸才會感到舒服。所以,一旦慢下來,人們就會注意到那些平時所發現不到的藏匿著的美,能夠輕松地享受歡愉,一見鍾情也就很容易發生了。”
“原來如此。”
“所以才會有人說,書店是創造愛情最多的地方。像那些電視相親節目,如果把現場放在書店裡,大概成功率也會高出很多。”
“那擁擠呢?”
“那個就很容易理解了。”邊境說,“我故意把書店弄成擁擠不堪的布置,這樣一來,顧客們就會多出許多與陌生人交談的機會,我想在這家書店裡,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一見鍾情開始於‘麻煩讓一下路’這句話。”
漆原半張著嘴,由衷地感到溫度書店是個奇特的地方。
邊境掃了他一眼,說:“我並非胡說八道,光臨這裡的顧客,隻要次數多了,多少都會在這裡發現心儀的對象的。”
漆原轉頭看著店裡的顧客,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邊境察覺到了他的表情變得異樣,詢問他是否想到了什麽。
“我母親來這裡,隻是買書麽?”漆原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嗯,有時也會什麽也不買,隻是在店裡坐一會兒讀讀書。”
“這樣啊。”
“怎麽?”
“嗯……”漆原不確定這樣的話適不適合說出來,但最終還是決定不作隱瞞,“這麽多年來,我和母親一直相依為命。母親從未有過戀人,獨自一人拉扯我長大,一直很辛苦……”
邊境沉默地望著他。
“如果母親隔三差五就會來這裡一趟,除了買書,或許還有別的原因吧。”
“你是說……”邊境皺了皺眉。
“大概……”漆原苦笑了一下,“母親希望在這裡遇到一個讓她一見鍾情的人?還是說,她已經遇到了?”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