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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事件簿》第3章
  原來眼皮睜開的聲音,是這樣的啊。  這是清音從夢中醒來後想到的第一件事。她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望著髒兮兮的天花板,回憶著那聲音究竟是如何產生的。

  沒錯,眼皮睜開的一刹那,她倒吸了一口氣,鼻腔裡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嘶嘶”聲。她確信那正是人類睜開眼皮時發出的聲音,雖然這聲音是從鼻腔裡發出的。

  她坐起身,床頭燈的燈光將她的側影投射到身邊那個正在熟睡的男人身上。她望著這男子裸露的後背,一時還想不起他為何會躺在自己身邊。

  午夜之後的房間溫度很低。她赤腳走下了床,從櫥櫃裡翻找出一條浴巾裹上。然後她坐在窗邊的藤椅上,兩眼望著窗外。

  現在是凌晨兩點鍾,街上空無一人,幾小時前的萬家燈火已經變成了零零星星的光點。

  她不禁心生淒涼,但卻並不因此感到難過,反而因為這份淒涼感而覺得踏實。對於她目前的處境來說,倘若過得非常舒適,渾身輕松自在,那才叫奇怪呢。

  窗台上放著半盒熊貓香煙,她拿出一根點燃。

  抽著抽著,她突然有些餓了。晚上她隻喝了幾瓶啤酒,肚子裡空空如也。她檢查了一下房間,沒有發現任何吃的。這家賓館並沒有在房間裡設置儲存食物的小冰箱。

  她想起自己的包裡還有一包已經拆封多日的餅乾,便起身從包裡將它翻找了出來。餅乾已經受潮,這也難怪,這城市本就臨海,眼下又是雨季。

  她將就著啃了幾塊,難吃的餅乾和香煙的味道混在一起,倒的確減輕了幾分饑餓感。

  她邊嚼著餅乾,邊開始回憶方才讓她驚醒的那場噩夢。夢裡,已經死去的男友的臉像紙一樣白,長長的手指甲泛著熒光綠,向她伸過來。他的胸口插著一把匕首,鮮紅的血咕嘟咕嘟從裡面冒出來。

  想到這,清音忽然產生一陣強烈的嘔吐欲望,翻湧而來的氣味從胃裡上升,穿過喉嚨,與嚼碎的餅乾沫混在一起,讓她劇烈咳嗽起來。

  她咳嗽了好一陣兒,好不容易恢復平靜後,她抬頭看到那男子並沒有被吵醒。清音不由得心想,哪怕警察此刻突然衝進來將她逮捕,恐怕他也會一直睡下去吧。

  清音閉著眼揉了揉太陽穴。她究竟是怎麽和他睡在一起的?

  記憶漸漸清晰起來。她想起了那家開在老街,名字叫做“nightofwine”的酒吧。那家酒吧裡的酒杯很奇特,杯底不是平面,而是類似於女人乳房的倒圓錐造型。如果不把杯中的酒喝光,杯子是沒辦法放在桌上的。也因此,用這種酒杯喝酒的客人隻能盡快將酒喝掉。酒越喝越多,醉的不省人事也就是必然的結果了。

  這個男人應該是在她醉意正濃時,前來搭訕的。但具體二人聊了什麽她已經完全不記得了。隻記得最後男子抱著她鑽進了一輛車子,恢復清醒時,她已經躺在了這間賓館裡。

  清音感到很頭痛。自己去那家酒吧的初衷是為了尋歡作樂,但因為喝了太多酒,她什麽樂子也沒遇到。或者說,她確實找到了什麽樂子,但卻已經因為失去意識而忘得一乾二淨。

  她起身走到床前,從手包裡拿出錢包查看一番。裡面還有兩千塊錢,足夠她再揮霍幾日。當這筆錢全部揮霍乾淨後,她便可以心滿意足地去公安局自首了。她放下錢包,重又回到窗前坐下。

  自首,是因為她殺了人。而她殺死的,正是剛剛在夢中出現的男友。

他的真實死因也與夢中一模一樣――被不算鋒利的水果刀扎透心髒而死。  事情發生在一周以前。

  原本已經準備結婚的男友,突然向她宣布分手,理由是他不再愛她,他無法想象自己要和一個不愛的女人結婚。聽聞這個噩耗,清音一時難以接受,他們因此爭吵了很長時間,而在最後一次爭吵過程中,挽留無果的她失去了理智,一氣之下將水果刀扎進了男友的胸口。

  男友的身體像垮塌的建築物一般墜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的眼睛逐漸失去光芒,傷口處也不再有血流出。而那一瞬間,清音的眼淚失去意識般淌了出來,身體像也被匕首刺中似的癱軟在地板上。她抱著膝蓋,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才漸漸恢復平靜,開始琢磨接下來的對策。

  她仔細打掃了房間,將現場的指紋和血跡擦拭乾淨,然後將冰箱清理出來,將男友的屍體塞了進去。她這樣做並非為了清理罪證,她心裡很清楚,即使清理得再乾淨也於事無補,知曉她和男友同居的人大有人在,警察一定很快就會將她鎖定為凶手。

  她清理的,隻是這段將她引入末途的戀情。

  她也不準備逃命,她知道,就算自己逃到世界盡頭,也總有一天會被警察抓到,逃與不逃,隻是什麽時候被抓到的區別而已,況且她也無法忍受逃亡路上像行屍走肉一樣,為了渺茫地希望而苟延殘喘的生存方式。

  “既然事情已經做下,該承擔的總要承擔。”打掃完房間後,她對自己說。

  隨後她鎖上公寓,去銀行提走了和男友生前的所有存款,這筆錢原本他們是準備用於婚禮的。新郎已經不在人世,也就不存在什麽婚禮了。她決定將這些錢全部揮霍乾淨,讓自己好好享受一番,然後她便了無牽掛地去自首,接受法律的懲罰。

  這一周以來,她大把大把地花錢,去最高檔的餐廳用餐,玩遍遊樂場的全部項目,住昂貴的五星級海濱酒店,享用特級的魚子醬和香檳,在夜總會找要價最高的男妓過夜……

  她是抱著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心態去做這些事的。她很清楚,犯下了殺人罪行的她很可能將面臨極刑,眼下這些錢對她來說僅僅是錢,不會再有任何意義了。

  床上睡熟的男子突然翻了個身,發出斷斷續續的夢囈聲。清音掃了他一眼,將思緒拉了回來。她一邊打算著明天要做的事,一邊醞釀著睡意,竟然就這樣坐在椅子上睡了過去……

  醒來時已是次日上午九點鍾。睜開眼後她發現房間裡空無一人。那個男人的衣物,窗台上的香煙和打火機全都不見了蹤影。因為開著窗戶,空氣裡也聞不到那男子的汗臭味。

  清音環視著這一切,有那麽一刻,她懷疑那男子隻是她昨夜酒醉之後的幻覺,並不真實存在。但當她看到地上一盒開封的安全套包裝袋後才立刻明白,那男人的確在這間賓館出現過。

  “果然是男人做派啊。”她冷笑了一聲。但她對那男人選擇悄悄離開的做法倒是很滿意,原本她就是為了尋找一夜情才去酒吧的,倘若醒來時那男子還在她身邊,兩人又要走過場似的聊點什麽的話,她反而會覺得別扭。

  她伸了個懶腰,走進浴室晨浴,隨後邊用吹風機吹乾頭髮,邊在腦子裡計劃著今天要去何處尋歡作樂。她的自由已經時日不多,要抓緊進行才行。

  然而就在她走出浴室從手包裡拿出錢包的那一刻,頓時驚呆了。

  昨晚還鼓鼓囊囊的錢包,此刻卻已空空如也。

  她一下子明白了,一定是昨晚自己在檢查錢包時被那男子發現了。他當時隻是在裝睡,她先前的咳嗽聲或許已經吵醒了他……

  先前對那男子提前離開的感激頃刻間蕩然無存。她沮喪地將錢包往牆上一摔,撲倒在床上。

  所有的錢都已被那家夥拿走,而身無分文的她也不可能選擇報警來挽回損失,因為她犯下的罪行要比偷盜嚴重得多。

  沒有別的選擇,再多享受幾日自由的計劃已經泡湯了。

  “大概這就是命中注定吧。”她喃喃自語。

  雖然覺得失落,但也不至於失落到極點。清音這樣安慰自己:畢竟她已經享受了幾天額外的自由,並且這幾天過得非常痛快。現在去自首的話,也不會遺憾到哪兒去。

  清音抬起頭望著天花板。

  她做出了決定,現在是九點十二分,她將在九點二十分出門,向最近的公安局出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等到了九點二十,她又改了主意,打算九點三十分出發。但九點三十分一到,她又決定再推遲半小時出發……

  “這樣一來,自己一天都出不了門!”清音怒吼道。她“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望向窗外。與夜晚相比,外面的街道已經車水馬龍。

  “果然還是不甘心現在就去自首啊。”她說。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和男友合租的公寓裡,在臥室的床下還放著一些錢!她可以回去拿這些錢,再多享受幾天自由!等到那筆錢全部花光,她就能夠不再有任何遺憾地去自首了!

  她接著想起了那個藏著男友屍體的冰箱和夢裡男友的恐怖面孔。要不要去試試看呢?是選擇面對恐懼選擇自由,還是……

  考慮過後,最終對自由的向往戰勝了內心的恐懼。

  清音從床上跳下,將昨晚剩下的幾塊餅乾當早餐吃掉。然後撿起錢包,戴上長簷帽和墨鏡,確認自己不會輕易被認出來後走出了賓館房間。

  剛剛走出賓館,清音便極為幸運地從衣兜裡翻出了幾十塊錢,她記得那是自己在酒吧買醉時酒保找給她的零錢,她因為嫌麻煩並沒放進錢包裡。現在看來,自己的這種懶惰實在招人喜歡。

  於是她在賓館前攔下一輛出租車,告訴司機要去的地方。

  出租車司機是一個很健談的肥胖男人,一路上都在自找自話,和清音探討著天氣和即將結束的某國選舉。清音有一句沒一句的胡亂應付著,她既不敢顯得太熱情,也不能太過冷漠,否則都會給這個司機留下很深的印象。

  她側過臉,透過沾著手指印的車窗打量著外面的街道。鬱鬱蔥蔥的行道樹,小跑著追趕公交車的女人,綁著安全帶給高樓大廈粉刷牆壁的工人,這些都是她在不久以後再也看不到的景象。

  她貪婪地看著出租車路過的一切,漸漸地傷感起來,眼淚也不知不覺從眼角溢了出來。她急忙用手背擦掉眼淚,不想讓出租車司機發現她的異常。

  還好,出租車司機依舊在滔滔不絕地評論著時事發著無關痛癢的牢騷。清音微微歎了聲氣,瞄了後視鏡一眼,立刻提高了警惕!

  她回過頭去,透過車後窗,她看到一輛警車正跟在出租車後面……

  那一瞬間,心髒似乎停止了跳動,身體像凍結一般無法動彈,耳朵也聽不到聲音。

  她屏住呼吸,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後面。那輛警車不慌不忙地跟在出租車後面,穿過兩層車玻璃,能夠清晰地看到車裡至少坐著兩個人。

  清音急忙回過頭來,不敢再盯著後面看,她不想讓這司機發現自己的異常。一旦那司機也回頭看一眼,很難說他會不會通過那輛警車對她的身份產生什麽懷疑。

  她連續做好幾個深呼吸,命令自己冷靜下來。她告訴自己,就算真的被警察抓到,對她而言也不過是提前接受懲罰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這並不是世界末日。

  她將身體壓得低低的,以防警車裡的人從後車窗看到她,而大腦也在飛快地運轉。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弄清楚那輛警車是不是衝她來的。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現在還不能排除那輛警車隻是碰巧路過的情況,因為那輛警車並未拉響警笛。

  想及此,她立刻對出租車司機說:“在前面那個路口,右轉。”

  司機一愣。“咦,不是要去――”

  “右轉!”清音重複道。

  出租車司機答應了一聲,車子行駛到路口後,向右一轉。清音立刻回過頭去看,那輛警車也同樣右轉跟了上來。

  “接下來去哪裡?”司機問。

  “接下來這個路口,繼續右轉。”

  “咦,為什麽?”司機問。

  “總之右轉就對了!”清音的語氣很不耐煩。她越發討厭起這司機來,他不只話多,還有數不清的問題。

  “知道了。”司機悻悻地點了點頭。

  清音這樣做有她自己的道理。這座城市的每個街區都幾乎呈正方形,圍繞每個街區的四條馬路也如同棋盤上的線條一樣分布。如果她在一個街區不停地右轉四次,就會沿著馬路回到原點,而一般的人是絕不會這樣開車的。如果自己這樣做之後,那輛警車依舊跟在她後面,那麽事情就可以確定無疑了――

  那輛警車正在跟蹤她!

  出租車在第二個路口右轉,警車照舊跟了上來。而當出租車在第三個路口右轉後,清音甚至沒有勇氣回頭去檢查一眼。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回過頭去後,大腦立刻一片空白。

  那輛警車依舊跟在後面……

  看來她真的已經被警察盯上了。她的呼吸變得愈發急促,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身體也不住地顫栗起來。

  警察會何時采取行動呢?或許用不了幾分鍾,他們就會鳴響警笛,將出租車逼停,舉著槍讓她下車投降。而她將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並且到了那時,自己即使說已經準備去警局自首,恐怕也不會被相信吧。

  那警車和出租車之間依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警笛也依舊未拉響,像是在等待一個最好的抓捕時機。

  清音忽然想到,如果那輛警車真的是衝她來的,那麽在他們實施抓捕之前,隻要她主動下車向他們投降,應該也算是自首。她對法律沒有研究,但總覺得那樣做應該沒問題。

  清音咬咬牙,決定就這樣做。與其真的被抓,自首或許更為體面。她腦海裡浮現出電影裡那些拒捕罪犯被警察按在地上死死壓住的畫面,她無法接受那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但還是需要再確認一遍,抱著最後的希望和最壞的打算,清音告訴司機在前面的路口繼續右轉。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右轉之後那輛警車照樣跟了上來,她便立刻下車自首。

  “喂,到底要做什麽啊?”司機有些惱火了。他不明白這位乘客為何要他這樣開車。

  “別問了!你照我說的做就是了。不會少你錢的!”清音說。

  司機皺著眉,沒有再吭聲。到達路口後,出租車賭氣似的連刹車都沒有就右轉了。清音被晃得險些撞到玻璃,她白了司機一眼,但來不及抱怨,她立刻回過頭去。

  她驚喜地發現,那輛警車這次並沒有跟上來……

  她揉揉眼睛,睜大眼睛認真地檢查了一番,那輛警車的確不見了!

  像剛經歷一場慘烈搏鬥般,清音大口大口喘著氣,發麻的肌肉不住的顫抖,那是壓抑在體內的緊張情緒瞬間爆發血液超負荷流動的緣故。

  她差點就要振臂歡呼,司機方才不刹車便轉彎的做法她早已經忘得一乾二淨,她甚至想要狠狠地擁抱這位司機一下,自上車以來,她從沒覺得這司機這樣可愛!

  至於那輛警車為何會跟著自己轉了一大圈,又在最後不知去向,她已經沒有心思再去琢磨了。

  出租車終於到達了目的地。經歷了剛才的事件,司機一路上再也未說一句話。當清音將車費遞給他時,他看起來很不高興。

  目送出租車離開後,清音才轉身走進小區。

  她在19號公寓前面站了很久,抬眼望向七樓的一扇窗戶。那裡便是她和男友的公寓。眼下,那扇窗戶寂靜無聲,了無生氣。有從公寓裡走出來的老人瞄了清音一眼,沒有任何反常的舉動。

  清音知道,屍體還沒有被發現,而大家也還不知道這棟樓裡發生過命案。

  她此刻忽然沒有了進去那間公寓的勇氣。想來也是,有哪位凶手會在時隔多日之後重回犯罪現場呢?更何況那現場還存留著屍體。

  她咬咬牙,最終還是走進了公寓。她並沒有乘坐電梯,而是爬了樓梯。她曾經做過一個噩夢,死去的男友在電梯裡向她索命,所以她不敢待在密封的電梯裡。當她到達七層時,已是氣喘籲籲,連掏鑰匙的力氣都所剩無幾了。

  打開房門,她走進了這間公寓。屋子裡仍是她離開時的模樣,地面上有一層灰塵,沒有腳印,也沒有任何外人進入的痕跡。房間裡的空氣也很正常,沒有什麽異味。

  客廳的沙發上放著一本她讀了三分之一的《阿爾茨・羅德曼傳》。桌上的水果已經風乾,連腐爛的臭味都聞不到。窗簾半拉著,落地台扇沒精打采地站在那裡。清音將視線移向餐廳,藏有男友的冰箱在角落裡安靜如常。

  清音飛快地走進臥室,在床下找到了錢。錢雖不多,隻有不到五百塊,但清音已經很滿意了。

  她將錢收好,走出臥室,強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台冰箱。而就在她打開房門走出公寓的那一刻,房間裡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啊!”一隻腳已經邁出去的清音倏地尖叫出聲,一屁股跌坐在門檻上。她的尖叫聲在樓道裡響徹著,傳來刺耳的回聲。

  清音瞪著那台仍響個不停的電話機。她一動不敢動,只希望那電話聲能盡快停下來。

  怎麽回事?自己剛剛回到這裡不到十分鍾,怎會有電話突然打來?難道有人看到自己回來了?這通電話有什麽目的?警告,還是勸說?

  一連串的疑問讓她大氣都不敢喘。好不容易挨到電話聲停止後,她才松了一口氣。而讓她沒想到的是,還沒等她從門檻上站起來,電話竟又響了起來。這次鈴聲比第一次還要響亮,似乎如果她不接電話,鈴聲就會一直響下去。

  清音猶豫片刻,最後決定接聽這個電話。

  如果對方是警察的話,一定會直接破門而入逮捕自己,而沒有必要打來電話。另一方面,不管打來電話的人是誰,如果她一直未接,對方一定會懷疑這間公寓裡出了什麽事,甚至對方或許還會報警。

  她起身走到電話邊,伸出顫巍巍地手,抓起話筒。

  “喂……”她的聲音輕到連自己都很難聽到。

  “你好,請問是李清音女士麽?”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

  清音沒有回答,她不知道此刻要不要承認自己的身份。

  “哎,李清音女士不在麽?”對方追問。

  “你是哪位?”

  “哦,是這樣的。我這邊是“衷久”婚姻介紹所。有新情況要向李女士通報,您到底是不是李清音女士啊?”

  婚姻介紹所?清音皺皺眉頭,婚姻介紹所怎麽會打電話給自己,自己並沒有在那種地方報過名啊――等等!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是老街那家婚姻介紹所麽?”她問。

  “對的對的!”對方立刻回答道。

  清音長舒了一口氣。威脅已經解除,對方是自己曾報名的婚姻介紹所,那還是在出事之前的事情。電話號碼也是自己留在那裡的。

  “我就是。請問有什麽事麽?”她問。

  “李女士,您好。根據您曾經留在這裡的資料和信息,我們已經為您找到了合適的結婚匹配對象,您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們會安排您和對方見面。”

  合適的結婚對象?清音想起來了,自己去那家婚介所時尚在與男友交往,而她之所以會報名,也隻是好奇最適合與她結婚的人究竟是什麽樣子而已。

  “那對方是什麽樣的人?”她問。

  “這個是要保密的,一直到你們見面之前,我們都不會泄露對方的信息,請您見諒。”

  “這樣啊,沒關系。”

  “那麽您什麽時間方便?我們會為您安排見面。”對方說。

  “實在不好意思,我已經――”清音在腦海裡編織著理由,“我已經搬到外地居住了。恐怕很難安排見面。”

  “這樣啊。”對方的聲音低沉了一些,“您是已經結婚,嫁到外地去了麽?”

  “哎?不是的,是因為工作原因。”清音謊稱道。

  “那能夠抽出時間趕回來與對方見面麽?隻要回來一趟就可以。我們已經聯系過對方,他的時間很自由,任何時間都可以的。”

  “實在抱歉,的確是不太方便。”

  “是因為工作請假不方便麽?那樣的話,我們也可以安排對方去您所在的城市與您見面。”

  對方還真是死纏到底啊。清音揉揉發痛的太陽穴。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有些步步緊逼, 對方又說:“對不起,我也知道這樣很不禮貌,但是又實在覺得可惜,因為根據您的測試結果和對方的測試結果,您和他的匹配指數,實在是高得離譜。”

  “哎?”清音一愣。

  “您和對方的匹配指數,是本店開店以來最高的。也就是說,你們對彼此來說是非常合適結婚的對象。所以我才迫不及待想要安排您和對方見面,如果錯過的話,實在是太可惜了。”

  清音命令自己不能因為對方的說辭而動心,如今的她已經失去了和對方見面的資格。

  “實在抱歉,真的是不太方便見面。”說完這句話後,她冷酷地放下了話筒。接著,她往後一仰,深深陷進沙發裡。她閉上眼睛,開始聆聽自己內心深處的聲音,她時常這樣和自己對話,以獲得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那個最適合與她結婚的人,竟然真的出現了啊。

  不可否認,得知這件事後,她的確產生了和對方見面的想法。但隻要一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她立刻心灰意冷起來。

  “你已是殺人凶手,尋常人能做的事,你已沒有權利再去做了。”她這樣告訴自己。

  清音睜開眼,抬手指向天花板。她似乎看到那裡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我們已經不可能了,所以我們是不能見面的,你還是去尋找其他合適的女人吧。”

  接著她咒罵了一聲,將臉藏在了那本沒有時間再讀下去的小說後面,輕聲地啜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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