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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事件簿》第8章
  會見室約十平米大小,中間的一道鐵欄將房間隔開。透過那扇小窗戶能夠看到外面圍牆上密密麻麻的鐵絲網。陳良安靜地坐在鐵欄這一側,等待另一側的門被打開。  幾分鍾後,那扇門後終於傳來了鐵鏈碰撞的聲音。門被推開後,身著橘紅色囚服,手腳都戴著鐐銬的清音被獄警帶了進來。見到陳良,清音露出了笑容。

  獄警將清音鎖在鐵椅上之後,便自行離開了會見室。

  “好久不見啊。”清音說,她的嘴唇毫無血色。

  “你還好麽?”陳良問。

  “過得不錯。”

  “你臉色很差。”陳良說,“不適應麽?”

  “吃的東西差一些。”

  “看守所的食物一向很差。”

  “是啊。”清音說,“好懷念外面的食物啊。還有那菠蘿飯,沒吃到好可惜啊。”

  陳良咬了咬嘴唇,“其他……還好麽?”

  “不用擔心。我沒有被欺負,所有人都對我很好。另外,我現在很輕松,事實上心情非常好。”

  “那就好。”

  “你呢,最近如何?”清音歪著頭問。

  “還好。”

  “工作忙麽?”

  “和以往一樣。”

  “之後和那女生見面了麽?”

  陳良眨眨眼睛。“嗯?什麽女生?”

  “就是那天我們出去玩時,給你打電話約見面的那女生。”

  “哦,還沒有。”

  “為何不見?”

  陳良沒有回答,他不想和清音聊他和別的女人的事。他拿起筆。“我來是要告訴你一件事,我已經接受法律援助中心的安排,為你進行辯護。”

  聽聞此,清音搖了搖頭。“還有意義麽?我的案子,應該沒有機會了吧……”

  “別這麽說。”

  “如果是自首或許還能減輕刑罰,可當時你也在場,我是被抓到的。”

  “嗯……”陳良咬著嘴唇。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

  “那你還要為我進行辯護麽?”

  “辯護是肯定要進行的。就算我不為你辯護,也會有其他人來為你辯護。因為根據法律規定,你必須要有辯護人。”

  “為什麽?”

  陳良決定實話實說。“因為你……有可能會被判處死刑,而有可能被判處死刑的罪犯,必須有律師進行辯護。”

  “這樣啊。”清音說,“你為我辯護,我倒是挺開心的。但是我有一個請求,希望你能答應。”

  “你說吧。”

  “為我辯護的時候,就敷衍了事吧。不要企圖減輕我的罪責了。我想要安安心心等待結果,順其自然,不作任何抵抗。”

  “那怎麽可以!”

  “問你一個問題。”清音歪著頭,“你有沒有想過,為何我在殺了人之後,還能夠無憂無慮地去海邊玩,去爬山,去騎自行車?”

  “的確想過。”

  “怎麽想的?”

  “我覺得你是在假裝無憂無慮。”

  清音微微搖頭。“不是的。那份無憂無慮,我並不是假裝出來的。是不是覺得難以置信?殺人之後,竟然還會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自在。”

  “嗯,是難以置信。”

  清音歎了聲氣。“之所以有這樣的心態,完全是因為從殺死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有想過要逃亡,也沒有想過應該如何做才能不被警察抓到。原本我就已經做好了面對懲罰的心理準備,並決定花光所有的錢好好享受一番,再了無牽掛地去自首。

有了這樣的想法,不再寄希望於僥幸逃脫後,我覺得非常輕松。”  “後來我就被抓了。被抓的那一刻,那種踏實感簡直無法形容,就像獲得了重生一般。等進了監獄,我更是能夠舒舒服服地生活了。我可以安心吃飯休息,對於任何事都能坦然應對。你知道這一切都是什麽原因麽?”

  “為什麽?”

  “因為我從不對未來抱以希望。人活著是不能有希望的,一旦有了希望,就會蠢蠢欲動,就會做傻事,就無法安分地生活。所以,請你不要再讓我看到希望了,死刑也好,無期徒刑也好,我已經不在乎了。我殺了人,就應該接受懲罰。”

  “清音……”

  “就照我說的做吧。”清音微笑著,眼裡已有淚光閃爍。

  “我知道了。”陳良低著頭。他站起身,準備離開這裡,再待在這裡已經失去了意義,他接下來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我還會再來看你的,這段時間你好好照顧自己。”他說。

  “嗯,放心。你也是。”清音說。

  離開看守所後,陳良一邊開車,一邊想著心事。

  方才清音問他最近過得如何時,他並未如實回答。事實上,自清音被抓後,他的生活已經亂成了一團。

  他每天都失魂落魄,做事丟三落四不說,也經常出差錯,好幾次他因為在開庭時口誤過多而被當事人埋怨,回到事務所後又被上司訓斥,這些在他以往的職業生涯中從未出現過。

  讓他更為擔心的是,這段時間他時常出現斷片的狀況。有時候他會突然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不知自己為何會來到此處。有時候也會忘記自己為何會在衛生間的地板上醒過來,接下來的一整天也都會糊裡糊塗。他懷疑自己已經患病,特地去了醫院做了身體檢查,但並沒有查出什麽問題。

  他將自己的這種狀態歸咎於清音被抓。雖然兩人認識時間不久,但是在他心裡,清音已經是不可或缺的角色。陳良曾一度問自己,為何隻相處很短時間的清音,會在他心裡佔據這樣重要的位置。

  他立刻便找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清音曾告訴過他――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先來後到的。對他而言,清音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不能通過時間來衡量的。最晚出現的她,已經是他的世界裡最重要的角色了。

  也因此,他絕不允許自己眼睜睜看著清音的生命走到終點。

  雖然清音一直在強調她不想再看到被救贖的希望,但他不能像她那樣去應對這件事。那日在海邊,雨中的她赤身裸體向他走過來的畫面他至今都沒有忘記,他無法想象那樣美麗的身體在不久的將來會停止呼吸。

  但不能忽視的是,清音的案子的確棘手。殺死男友後潛逃多日,最終在逃亡時被抓。沒有任何可以減輕或從輕處理的情節。按照他的經驗,清音最好的情況也不過是無期徒刑,但那對於清音而言和死刑已經沒有什麽區別,反而死刑對她來說更是一種解脫。

  用合法的手段是很難改變最終的審判結果的,那麽想要營救清音,就隻有一個辦法了。

  陳良用力踩下油門,車子飛快地朝市檢察院駛去。

  市檢察院坐落在城郊。陳良在門口的安保處登記後,走進檢察院的大門。

  檢察院的廣場有一個魚塘,顏色鮮豔的金魚在裡面遊來遊去。但陳良沒有心情去觀賞,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進入辦公大樓後,他輕車熟路地找到了121辦公室。

  “咚咚咚。”他敲了三下門。

  “請進。”門後傳來了黃檢察官的聲音。

  推門進入後,黃檢察官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這次會面是昨天預約過的,黃檢察官熱情地從桌子後面走過來和陳良握手。

  寒暄過後,二人各自點了一根煙,坐在沙發上。

  “黃檢察官,這次我來找你,是有事情想要請你幫忙。”

  黃檢察官眯起眼睛,說道:“但說無妨。”

  “這件事和前不久我們在律所談過的那件事是一樣的。”

  “哦?”黃檢察官往前探了探身子,“你是想……”

  陳良微微一笑。“沒錯,我想新的合作機會已經來了。”

  黃檢察官吐出一口煙。“談談你那邊的情況。”

  陳良慢慢介紹起清音的案情,他將所了解的清音犯下殺人案件的經過和自己掌握的線索一字不漏地告訴了黃檢察官。

  “……現在,案子馬上就會移交檢察院。我想,在這期間,如果我們能合作成功的話,她就能得到更為‘公正’的判決。”

  黃檢察官聽罷,思考了半分鍾,才開口說道:“很難辦到。”

  這回答出乎陳良的意料。他急忙問:“為什麽?”

  “這女人隻是一個普通的殺人犯。用行話來說,就是一個沒有‘漏洞’的犯罪嫌疑人。你也知道,我們要做的事就是把其他人的犯罪線索提供給他們,讓他們揭露出來,從而有立功機會。那就要求這個人至少社會關系很複雜,能和其他犯罪有瓜葛。可是你說的這人……”黃檢察官搖搖頭,“我看不到任何‘漏洞’,換句話說,她很難能和其他犯罪聯系上。”

  陳良默不作聲,黃檢察官的話的確有道理。

  黃檢察官接著說道:“如果這人沒有‘漏洞’,你就無法將犯罪信息提供給他們。即使提供給他們,一旦法院問及他們如何獲知的線索,他們如何回答?做夢夢到的?還是道聽途說知道的?前幾次我們合作時,那些罪犯都是社會關系十分複雜的人,很容易就能找出和其他犯罪的聯系。可是這個女人,很難能用那種辦法幫她。”

  “這麽說,這次合作很難進行了?”

  黃檢察官點點頭。“目前來看是這樣。她的案子你已經接手了?”

  “是的。”

  “這麽說吧……”黃檢察官微微正色道,“我們以往的每次合作,我都是要嚴格篩選的。不是當事人想要合作,我們就一定要和他們合作。我們也要評估風險。風險太高的話,給再多錢也不能合作。我勸你這次就算了,以後的合作機會多得是。”

  “知道了……”

  離開黃檢察官的辦公室後,陳良在廣場上的池塘邊站立了很久。

  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最初著手研究清音的案子時,他便曾想過,黃檢察官這裡是他最後的籌碼。如果案情沒有其他突破點,他就要使用這個籌碼。而在看守所聽到清音已然放棄希望時,他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

  然而方才黃檢察官的一席話卻無情地將他的這一計劃摧毀殆盡,如今就算清音不放棄希望,他恐怕也很難救她了。

  一隻金黃色的鯉魚浮上了水面,圓圓的嘴一張一合,似乎認為陳良會拋灑食物下去。有相同想法的鯉魚還有很多,它們簇擁在一起,擺動魚鰭,扭動著身體。

  “我可幫不了你們。”陳良對著它們說,“我如今連最想幫的人都幫不了。”

  下一周剛開始,陳良再次去了看守所。他遞交了會見材料,坐在走廊裡等待著。每周的周一是律師會見的高峰期,走廊裡排著長長的律師隊伍。陳良八點鍾到了看守所,十點四十分才終於見到清音。

  “沒想到你這麽快就又來看我了呢。”清音說。和上次見面相比,她的嘴唇依舊白的嚇人。

  因為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你。這句話陳良忍著沒有說出來。

  “這一周的事情比較多,所以趁現在還有時間來看看你。誰知道接下來幾天會忙成什麽樣子。”

  “這麽忙啊。律師果然不同凡響。”清音說。

  “哪裡的話。”陳良揉揉太陽穴,“這兩天如何?”

  “還是老樣子。你呢?”

  “一樣。”陳良將包裡的案卷材料拿出來,但手剛伸到一半,就被清音製止了。

  “我不想聊案子。”她不容置疑地說。

  陳良的手停在那裡。“不聊案子的話,我們聊什麽?畢竟這裡可是會見室。”

  “聊什麽都行。聊你最近的生活,聊菠蘿飯,聊希望和你見面的那女孩子。隻要不聊我的案子,聊什麽都可以。”清音說。陳良在她眼裡讀到了“請求”這兩個字。

  接下來的兩次會見,陳良都沒得到機會討論案情。清音隻想聽他講述他的生活和外面的事情,每次陳良想要談案子,都會被製止。他也隻好將自己的生活拆分成一塊一塊,細細地講給清音聽。以前的他從來都隻是匆匆地度日,從未想過原來他的生活也能如此豐富多彩。哪怕是最普通的一件小事,也能衍生出許多講不完的趣事。而他放在包裡的那些案卷材料,從未被拿出來過。

  旁無他法,他隻得靠自己去尋找案子的突破口。他每天都加班到很晚,將自己埋進案卷材料裡,企圖從某一頁的某個字眼上,尋找到能夠將清音救出來的方法。但他很清楚,自己這樣做是徒勞。拿到案卷伊始,他便已經將整個案子吃透。即使花費再多的時間,也不會再有任何新的進展。

  但他依舊不停地加班,不讓自己有任何松懈。因為隻有撲在清音的案子裡時,他才能心安一些,不再產生負罪感。他無法原諒自己在清音即將面臨極刑時,袖手旁觀地過自己的日子。

  這天,他又加班到了晚上九點鍾,也錯過了晚飯時間。案卷的這一頁他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翻閱了,現在他已經能將一整頁的內容倒背如流。

  同樣加班到很晚的龔律師在離開時見他的辦公室依舊亮著燈,走了進來。

  “這麽努力啊!”龔律師說。

  “是啊。”陳良草草答應一聲。

  “案情很複雜麽?”

  “案情不複雜,複雜的是其他事。”陳良說。

  龔律師走到一旁。“時間已經很晚了,再怎麽樣也不要太累。吃過飯了麽?”

  “還沒有。”

  龔律師聽聞,硬拉著陳良一起去吃飯。陳良推脫不過,隻得依允,他確實需要休息一下了。

  兩人沒有旁的去處,好在事務所距離老街並不遠。他們打算去那裡找找看是否有還在營業的快餐店。

  到達那裡後,二人慢吞吞地散著步,找尋還在營業的餐廳。大部分店已經打烊,隻有一家正在裝修的店面還在亮著燈。走著走著,陳良的視線忽然被一家店吸引了過去。

  那家店不是旁的,正是第二次遇到清音時的那家“Q&A”咖啡館。它已經打烊,店裡漆黑一片,隻有霓虹燈箱還在閃爍。

  “怎麽了?”龔律師不解地問。

  陳良對龔律師說:“你先去找餐館,找到後給我打電話,我過會兒去找你。”

  “那你呢?”

  陳良將包扔給龔律師。“我要去個地方,這個幫我拿著。”說罷,他拔腿朝前面跑去。

  “喂,你幹什麽去?”龔律師在身後喊著。陳良招招手,沒有回答。

  沒一會兒,陳良便看到了那家他依舊叫不出名字的佔卜館。它並未打烊,孔布櫟木門虛掩著。

  他推門走了進去。佔卜師正坐在桌子後面,身上披著和上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的綢巾。

  “晚上好。”陳良說。

  佔卜師像是早就料到陳良會來似的,隻是淡淡地笑著。

  “還沒打烊?”陳良邊坐下邊問。

  “時間還早的很。”

  “不知你料沒料到我還會來。”陳良從錢包裡掏出一張紙幣投進玻璃皿。

  “如果我說這在我意料之中,你一定會認為我是在虛張聲勢。”

  陳良撇嘴一笑。“的確會這樣。”

  “你這次來……”佔卜師頓了頓,“想知道什麽?”

  “並非是想知道什麽。隻是有一個疑問。”

  “那就說出你的疑問。”

  陳良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上次我來這裡時,你曾說過,我從這裡走出去後遇到的第一個人,我會愛上她。”

  “看你的表情,你已經遇到她了。”佔卜師說。

  “是,我遇到了一個女人。”陳良說,“我們相處了一段時間。不,是很短的時間。”

  “之後呢?”

  “似乎和你的佔卜有些不同。”

  “怎麽講?”

  “我遇到了她是不假,但是……我並沒有愛上她。”

  “那你現在對她是什麽感覺?”

  “什麽感覺麽……”陳良思索了片刻,回答說,“很難講。我對她的感覺,如今很複雜。但是可以確信,我並沒有愛上她。”

  “深呼吸。”佔卜師忽然說。

  “怎麽?”

  佔卜師用那隻缺了無名指的手指著陳良。“你的內心現在很亂,你需要將所有關於那女人的想法梳理出來,才能明白你對她的真正感覺。所以,先做個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陳良將佔卜室裡的薰香深深吸進肺裡。吐出氣的那一瞬間,他感覺身體輕飄飄的。

  “現在,排空你的雜念,探訪你的內心世界,將與她相遇那刻起到如今所發生的所有事情都給回憶一遍,然後問自己,對她究竟是何種感覺。”佔卜師說。

  “嗯。”陳良想象著自己身體上覆蓋著一層密集的漁網,將除卻清音以外的所有雜念全部過濾了出來,隻留下關於清音的記憶留在體內。

  一分鍾後,他睜開眼。佔卜師問:“現在,你明白對她的感覺了麽?”

  陳良點點頭。

  “是什麽感覺?”

  陳良說:“有好感。仍然隻是有好感而已。”

  “你確信你沒有愛上她?”

  陳良點點頭。“是的。”

  佔卜師看起來並不失望,陳良的回答似乎是她意料之內的事情。

  “所以你的佔卜還是失靈了。”陳良說。

  “有麽?”佔卜師神秘地一笑,“我可不這麽認為。”

  “可是你說過,走出這裡後,我會愛上她。”陳良提高了聲音。

  佔卜師並未慌亂,看起來很自信。“是的。就算是現在,我也依舊可以告訴你,我的佔卜絕對沒有錯。”

  “那這個怎麽解釋?我根本沒有愛上她。有好感和愛,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事。”

  “的確截然不同。但是你忽略了一件事。”

  “什麽事?”陳良問。

  佔卜師雙手合十,放在桌子上。“愛上一個人是需要很長時間的,並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做到的。”

  “可是還是有一見鍾情不是麽?”陳良想起了老街的那家書店。

  “一見鍾情隻是男女雙方被彼此的外貌吸引住而已。那樣的兩人相處一段時間後,隻有發現彼此性格也很合適,才能繼續走下去。旁人總會認為世界上有一見鍾情這種事,其實事實並非如此,他們只看到了成功的一見鍾情,卻忽視掉了被彼此吸引而走到一起卻很快就分手的那些例子。而我曾告訴你的,是你會愛上那女人。明白麽?”

  “明白了一點。”

  “那就好。你現在對她有好感。而好感也會隨著時間,慢慢演變成愛。”

  “隨著時間麽……”陳良歎了聲氣。那恰恰是他最缺少的東西。

  佔卜師用那九根修長的手指將桌上那個水晶球托了起來,燭光映照下,水晶球後面佔卜師的臉十分怪異。

  “你來這裡,除了想要搞清楚剛剛那個疑問。其實還有一件事。那件事隱藏在你的疑問下面, 正在你的心裡蠢蠢欲動,想要支配你的行動。”

  陳良的喉結抖動了一下。“你怎麽知道的?”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佔卜師說。

  “我是突然有這個想法的。”陳良腦海裡浮現出了“Q&A”那家店,“就在十幾分鍾前,但我還沒有下定決心。”

  “所以你才來到我這裡,企圖在這裡尋找到答案。”

  “是的。”

  “而在方才我告訴了你‘愛上一個人是需要時間’這番話後,你的那個想法似乎越來越強烈了。”

  “嗯,那番話讓我看到了希望。”

  “你已經決定要那樣做了。”佔卜師用溫柔的口吻說。

  “當我走出這裡後遇到的第一個人,我會愛上她。而愛上她,需要很長的時間。”陳良說,“至於那時間,沒錯,需要我去創造。”

  佔卜師忽然伸手握住了陳良的手,陳良產生了一種錯覺,佔卜師正通過那雙手將什麽看不到的東西傳遞給了他。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她再次重複道。

  許久,佔卜師才放開了陳良的手。陳良從椅子上站起,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在門口時,他停了下來。

  “這佔卜館的名字,是法語對麽?”

  “沒錯。”

  “是什麽意思?”

  “光,是‘光’的意思。”佔卜師說。

  “光啊……”陳良舔舔嘴唇,拉開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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