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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事件簿》第2章
  走出樹洞餐廳後,意章暗自比較著自家的“一千零一夜”與樹洞餐廳的不同之處。二者最大的不同在於,樹洞餐廳能讓客人傾訴不為人知的秘密,而咖啡館則是讓客人講述吸引大家的故事。  故事和秘密,怎麽看都是有差別的吧。

  不在店裡照顧生意的時候,意章會在老街裡閑逛。已經搬來老街一月有余,她卻仍沒有逛遍老街的所有店鋪。至於各家店鋪的老板,她也隻認識了一小部分。倒不是說老街有多大,做生意的店鋪又有多麽多,只是因為她常常走著走著,便一頭扎進某家店鋪,在裡面待上很長時間,出來後只能盡快趕回店裡照顧生意,沒有更多時間逛下一家店。

  要知道,老街的那些店鋪各有各自的迷人之處,即使在一家店裡待上一整天也不會感到無聊。

  意章很快走到了溫度書店前面。因為喜歡讀小說,這家書店是老街裡她光顧次數最多的店鋪。她也和書店的老板漸漸熟稔了起來,買書的時候常會閑聊幾句。

  意章今天買了一本《小狗事務所》,將書和錢遞給書店老板,對方打開抽屜在找零錢。

  這時,意章透過書店櫥窗看到了烏鴉畫館的那位畫家,他手中拿著一把鐵鍬,急匆匆地從外面走了過去。

  “他準備去做什麽?”意章脫口問出。

  邊境望向外面,搖了搖頭。“誰知道他這是去做什麽。”

  “奇怪的人。”

  “這裡是老街。”邊境將零錢遞過來,“老街向來不缺少奇怪的人。”

  意章笑了笑,接過書走出了書店。她徑直朝自家咖啡館的方向走去,她出來閑逛已經一個多小時時間,是時候趕回去照顧生意了。

  這時,她看到自己的左手邊有一家叫“月光雜貨鋪”的店鋪。

  雜貨鋪?意章想了想,便走進了那家店,想著隨便買些什麽。

  店內,一位和她年紀相仿的女孩正站在收銀台後面,她手中捧著一本書。三兩名客人在商品區左顧右盼地踱著步。

  意章走向標記著“生活用品”的貨架處,拿起一塊鹿皮抹布和一把削皮刀,然後走到收銀台。

  那女孩放下手裡的書,拿起掃碼機。意章注意到她正在讀東野圭吾的《秘密》。

  “多少錢?”意章掏出錢包。

  女孩出人意料地微微一怔,接著看了一眼收銀機。“二十七塊。”

  意章掏出錢遞給她。女孩找零錢時,意章看到收銀台上放著一份報紙,報紙上有一處醒目的標題——“可以賒帳的雜貨鋪”。標題下方有一張照片,上面分明就是眼前這家“月光雜貨鋪”。

  出於好奇,意章拿起那份報紙。照片下面的正文第一句話這樣寫道:“暫時囊中羞澀的話,就來月光雜貨鋪吧,這裡是可以賒帳的雜貨鋪。”

  “去年的報紙了,那是。”女孩忽然說。

  “說的就是這裡?”意章問。女孩點點頭。

  意章仔細讀起了這篇報道。報道篇幅很長,大體是在講這家月光雜貨鋪是何時開始營業的,推出賒帳服務後又如何廣受歡迎。報道最後介紹說雜貨鋪老板是一位年輕的女孩,名叫阿柚。

  直覺告訴意章,這個阿柚正是面前的女孩,按報道裡所講的,這種經營模式正是她自己想出來的。

  “真了不起。”意章脫口而出。

  “什麽?”女孩問。

  “能夠想出這種經營模式來,很了不起!”

  女孩吐了吐舌頭,手指意章夾在臂彎裡的那本《小狗事務所》,問:“你喜歡這本書?”

  “什麽?”意章低頭一看,“唔,還沒讀過,剛買到,所以不知道會不會喜歡。”

  “這書不錯。”

  “你讀過?”

  女孩點點頭。意章也瞄了一眼對方放在桌上的《秘密》。“那本我也讀過,很不錯。”

  “嗯。雖然還沒讀完,但是我已經很喜歡這本書了,很期待結局。”

  “東野圭吾真了不起,竟然能想出這種故事。”能夠遇到另一位喜歡RB文學的女孩子,意章很欣喜。

  “是啊。”

  意章繼續回到方才的話題。她指著報紙,問:“這裡真的能賒帳?”

  “能。”女孩簡短地答道。

  “就算是帶了錢來,也能賒帳?”

  “可以啊,假裝沒帶錢來就好了。”

  “賒帳以後呢?”

  “一個月的期限。只要在下個月的今天之前來付帳就可以。”

  “聽起來很像信用卡。”

  女孩笑了笑。“其實就是因為信用卡得到了啟發,才想到了這種經營模式。”

  “厲害。可是這樣真的讓人放心?如果賒了東西後,跑路了怎麽辦?”

  “不過是普通的日用品,沒人會為了這些東西不守信用。況且我們也會記下賒帳者的身份信息和聯系電話,所以不必擔心那個問題。”

  “原來如此。”意章點了下頭,“那具體要怎麽做?”

  “客人需要給我身份證,我要記錄一下,然後寫下日期,賒帳金額,客人的電話。就可以了。”

  “明白了。”意章從錢包裡拿出身份證遞給女孩,“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經營模式,我要捧捧場,那就拜托了,我要賒帳!”

  “好。”女孩微笑著接過意章的身份證,將先前所收的錢還給意章。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本子,在上面寫下了意章的身份信息,然後在後面寫下了她先前所說的那些內容。

  隨後,她將身份證和先前意章付的錢一起還給意章。“這樣就可以了,請在下個月之前來這裡還帳。”

  “好!”意章說,“如果我沒有及時還錢,可以去離這裡不遠的‘一千零一夜’咖啡館找我。”

  “一千零一夜?是那個講故事就可以半價的地方?”女孩問。

  “是的,就是那裡!”意章很欣喜,對方竟然聽說過“一千零一夜”和裡面的規則。

  “啊,那你也很了不起呢!”

  “我?”

  “能夠想出那種經營模式啊!”

  “嘿嘿,謝謝!”意章大方地接受了對方的讚美。

  “到底為什麽要那麽做?為何要用故事交換一半的價格?那樣做有什麽意義麽?”女孩一次性問了三個問題。

  意章不知應該如何解釋,但她決定不說出實情。

  “就是突發奇想而已啦!”她回答說。

  女孩揚了揚眉,並未多說什麽。她將鹿皮抹布和削皮刀裝進袋子遞給意章,意章邀請女孩有時間去咖啡館,二人便辭別了彼此。

  回到咖啡館後,意章放下書,將買來的東西放在後廚,系上圍裙開始照顧生意。夜晚是咖啡館裡生意最忙碌的時間,但即使這個時候,店內也很少會坐滿客人。一個小時內出現在店內的客人,最多的時候也只有六位而已。意章將每位客人所點的東西送上,告訴他們店內“故事換半價”的規則後,便可以坐在吧台後面,讀會兒小說,聽會兒故事,並沒有太多勞累的地方。

  至於她聽到的故事,也是五花八門。她聽到過某位老人儲存小便用來衝馬桶,某位少婦因為討厭貓狗而在一整棟樓的樓道裡灑毒藥,老婆婆用空調機滴落的水洗菜結果中毒身亡等等故事,也見過邊吸午夜煙邊平靜講述自己情史的TJ女人,思考“用五十年時間認識地球上的每個人和用相同時間認識自己哪個更容易”問題的哲學系教授,和背叛了妻子而無顏面對孩子的無助父親。

  大部分故事並沒有太多吸引力,而講故事的人卻都認為自己的故事完全配得上半價消費,甚至是免費消費。而每次意章都會看在對方講了很長時間的份上,勉強點頭承認故事的價值。不過說真的,在心裡她是不願意承認那些是故事的。

  每當這時候,意章就會半轉過身,望向通往二樓的樓梯。不出意外的話,她總能在那裡發現一雙碩長的腳。

  “懷裡大概也不喜歡這個故事吧。”意章在心裡對自己說。

  今晚的幾位客人講的故事依舊索然無味。一位最多十歲大的小男孩在父親的鼓勵下,開始講述自己在學校和同學打架的故事,然後是一位出租車司機講了自己在老街街尾那家“謊言回收站”的遭遇,與其說他講的是故事,倒不如說是幻覺。

  客人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不時會因為走神而詢問其他人故事講到了哪裡。

  九點鍾一過,講故事和聽故事的客人陸續離開。意章將一樓打掃乾淨後,正準備爬上二樓,此時店門被人從外面所推開。

  意章剛想喊一聲“已經打烊”,看清來人後立刻收回了這打算。

  來人是月光雜貨鋪的那女孩。

  “打烊了?”女孩問。

  “啊,沒有。”意章不知自己為何說謊。

  “那就好。”女孩說。

  “想喝點什麽?”意章問,但女孩卻搖了搖頭。

  “怎麽,難道是來催債的?”意章打趣道,距離她從月光雜貨鋪賒帳才過去了兩天時間。

  “當然不是。”女孩擺擺手,“只是你這裡應該不會賣酒吧?”

  “酒?”意章眨眨眼,“的確是沒有。”

  “果然如此。”女孩說,“現在很想喝酒。”

  九點鍾以後還想喝酒的女孩子,意章猜測對方一定是有什麽心事。

  “只能去外面喝酒咯。”意章說。

  女孩點點頭,像有話要說。她遲疑著,久久才開口問道:“你待會兒有事?”

  “咦,怎麽?”

  “一起——去喝酒如何?”

  被只見過一面的女孩邀請同去喝酒,意章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她自己也的確很想喝酒了呢。

  意章想了一下,說:“也好,等我一會兒好麽?”

  “當然!”女孩很開心地答應道。

  意章解下身上的圍裙,將挽起的發髻散開,用手指將頭髮弄得蓬松凌亂,每天營業結束後,她都會這樣做。挽起的發髻和凌亂的長發,分別代表著“工作時間”和“休息時間”。

  她爬上二樓。二樓的光線並不似一樓那樣明亮,只有牆角的幾盞落地台燈發出著暈黃不刺眼的光線。二樓雖不寬敞,但家具擺設應有盡有。靠近窗戶的寫字台前,背對著樓梯口坐著一個人。

  “懷裡,我出去一下,可以麽?”意章問。

  懷裡轉過身來。因為光線太暗,意章看不到他的臉,她很清楚這正是他想要的。

  “這麽晚了還出去?”懷裡的聲音像仲夏夜的晚風一樣溫柔。

  “嗯,新認識的朋友,就是月光雜貨鋪的那個女孩子,邀請我出去走走。”怕對方擔心,意章並沒有說自己是去喝酒。

  “可要注意安全哦。”懷裡囑咐道。

  “放心,那我走咯!”

  “好。”

  走下樓梯時,意章看到那女孩正站在牆邊,瀏覽貼在牆上的一張張地圖。那些是世界各國的地圖,其中還有一張是艾澤拉斯大陸的地圖,那是某個電腦遊戲的地圖。

  “地圖上怎麽有這麽多圖釘?”女孩問。正如她所見的,每張地圖上都釘著許多五顏六色的圖釘。

  “那是來這兒的客人留下的。他們會在地圖上找到自己去過的城市,然後用圖釘標記下來。”

  “原來如此!”女孩點點頭,“有什麽特殊含義麽,這樣做?”

  “沒什麽含義,紀念一下而已。”意章說,“我們走吧?”

  走出咖啡館後,意章問她:“去哪裡喝酒?”

  女孩回答說:“跟我走就是。”

  二人迎著月光朝前方走去,路上女孩告訴意章,她的名字叫阿柚,意章也立刻想起了報紙上的那篇報道。很快,阿柚引著她走到了一家超市。這家店不同於月光雜貨鋪,是很常見的小型超市。意章原本以為阿柚是要在這裡買酒,卻沒想到她只在這裡買了一隻透明膠帶。

  “買這個做什麽?”意章問。

  “喝酒啊。”

  “喝酒……跟膠帶有什麽關系?”

  “有密不可分的關系。”阿柚語氣神秘地答說。

  跟在阿柚後面,她們一路走出老街,來到了海邊。沿著沿海馬路走了一段路後,她們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時自動售貨店。裡面有一台自動售貨機,裡面有各種啤酒。

  “想喝什麽?”阿柚問。

  “你請客?”

  “瞧你問的,哪有叫你出來喝酒卻要你請客的道理?”

  “哈哈。酒的話,我都可以。”

  “這樣啊。我看一下。”阿柚鼻尖湊近售貨機的玻璃,“樂飛金,福佳白,紅帽修道士,各種都來一瓶?”

  “這麽多!那豈不是要喝到天亮?”

  “喝到喝不動為止嘛!”阿柚掏出錢包,從裡面找出一張十元人民幣。那張錢嶄新到可以發出“哢哢”的聲響。

  隨後,阿柚又要意章幫她撕下一小塊膠帶,並將膠帶粘在了錢的一端。

  “這是做什麽?”意章好奇地問。

  “等著看就知道了。”阿柚說著,將紙幣沒有粘膠帶的一端伸進售貨機的投幣口,錢慢慢被吸了進去,阿柚也用手指緊緊抓著粘著紙幣這一端的膠帶。

  售貨機發出“滴”的一聲後,阿柚隨便按了幾個數字,按下“確認”鍵後,售貨機再次發出“滴”的一聲,就在此時,阿柚忽然手臂用力往回一拽,那張紙幣竟被她連同膠帶一起拽了出來!

  而與此同時,售貨機內部發出“哢啦哢啦”的聲音,然後從底部傳來“咚”地一聲。

  阿柚蹲下去,從取貨口摸索著拿出了一瓶啤酒。

  意章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切。而售貨機像是覺得給她帶來的驚訝還不夠似的,又發出了一連串“劈裡啪啦”的聲響,幾枚硬幣從找零錢的出口蹦了出來。

  “免費的啤酒,喝起來一定很棒。”阿柚揚了揚手裡的紙幣,另一隻手裡的啤酒瓶在燈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這……這還真是……”意章張大嘴巴。

  “很簡單就能做到。”阿柚的聲音卻很平靜。

  “你經常這麽做?”

  “偶爾啦!”雖然阿柚這麽說,但意章覺得事實一定並非如此,因為她的手法太過嫻熟了。

  阿柚接著又如法炮製,弄到了六瓶不同牌子的啤酒。意章開始時也有些心虛,但看到這裡並沒有監控攝像頭後,也逐漸放下心來。第十瓶啤酒被取出後,阿柚問她要不要也試一下。

  “我從沒試過,大概會失敗。”意章說。

  “沒關系,很簡單的,竅門就是在錢全部被吞進去後迅速把膠帶往外抽。”

  意章接過紙幣,按照阿柚之前幾次的做法將紙幣塞進投幣口,但是在紙幣慢慢被吞進去後,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膠帶上粘著汗水的緣故,她竟沒能抓住膠帶,紙幣和膠帶全部被吞了進去。

  “啊,真是的!”意章抱頭哀歎。一旁的阿柚則大笑不止。

  她們抱著已經到手的啤酒,離開自動售貨店,穿過沿海馬路走到了沙灘。阿柚發泄一般將拖鞋遠遠地踢了出去。拖鞋在空中畫過一個弧線,摔在遠處的沙灘上。

  “好輕松啊!”阿柚衝著海大聲喊叫著。

  意章在身旁看著她,更加確信她是有心事,而且是很嚴重的心事。

  她們在距離漲潮處不遠的地方席地坐下。阿柚用牙齒咬開兩瓶啤酒,遞給意章一瓶。二人咕嘟咕嘟喝下一大口,意章以前也喝過這種比利時產的林德曼櫻桃啤酒,但今天這酒的滋味似乎和以前大不一樣。

  “好——過——癮——呐!”阿柚衝海面大聲喊道。

  “說的是呢,明明不是第一次喝酒,為什麽這酒喝起來這麽美味呀?”意章也不由得感歎。

  “因為是免費的啤酒嘛!況且現在又是在海邊,吹著海風,看著星星,光著腳丫,身為人類真是太幸福啦!”

  被阿柚的情緒所感染,意章也情不自禁地咧嘴大笑著。她們很快就喝掉了各自的一整瓶啤酒,阿柚重又咬開了兩瓶。

  剛剛喝了一口,先前無憂無慮的阿柚一瞬間變得憂愁了起來,似乎這瓶酒打開了她身體裡控制傷心情緒的開關似的。

  意章注視著阿柚的側臉。她額頭的劉海被海風吹得四下飄動,鼻梁在尾端微微上翹著。牙齒輕輕咬著這一側的嘴唇。

  “常來這裡喝酒麽?”意章問她。

  “嗯,常和某個人一起來。”

  “某個人?”意章想了一下,說,“懂了,就是你的那位咯?”她所說的“那位”自然指的是阿柚的戀人。而阿柚也並未否認,看來她沒有猜錯。

  “不過以後沒機會了。”阿柚忽然說。

  意章愣了愣,問:“什麽意思?”

  “離開了。”阿柚的目光一直飛到海面上,“那人回到自己出生的城市生活了。”

  “回老家了啊?”

  “是啊。”

  “原來如此。”意章這才明白過來。阿柚是因為戀人離開而難過,才邀她來海邊借酒澆愁的。

  “沒關系啦,不久後還會回來吧?”意章問。

  但阿柚搖搖頭說:“不回來了。”

  “不回來了?”

  “那人準備在家鄉好好發展,不打算再來這裡了。”

  “那你們……”

  “還沒有正式分手。”阿柚說,“不過我想那是早晚的事。”

  “這樣啊。不過——”意章望著漸漸上漲的潮水,“如果還沒有真正分手的話,還是堅持一下吧,異地戀也未嘗不可啊,對相愛的戀人來說,沒什麽是戰勝不了的。”

  阿柚聽了這話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問:“你呢,有戀人麽?”

  意章點點頭。“有啊。”

  “在這座城市麽,還是說也是異地戀?”

  “不是異地戀,他就在這裡。”意章說。

  “真好,很羨慕你。”

  “雖說不是異地戀,但——”意章呷了口酒,“有時候比異地戀還辛苦呢。”

  阿柚歪著頭,將一側臉頰貼著胳膊看著意章。“聽起來你是個有故事的人呢。”

  意章微微一笑。“很正常啊,經營一家用故事換取半價消費的咖啡館,沒有故事可當不了老板娘。”

  “老板娘?”阿柚抬起了腦袋。

  “嗯,怎麽了?”

  “你剛剛說自己是老板娘?”

  “對啊……”意章不知阿柚為何會在意這個字眼。

  “那就是說一千零一夜有男老板了?”

  “啊……”意章恍然大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但為時已晚,她隻得承認地點點頭。

  “真是意想不到。人們都說一千零一夜的女店長漂亮又能乾,大家一直都認為你是唯一的店長呢,大家好像從沒見過另一位店長……”

  意章沒有回答。真實情況也正如阿柚所言,除了她自己,所有人都沒見過懷裡——一千零一夜咖啡館的另一位店長。

  “他不常來老街麽?”阿柚問。

  “那個啊……”意章不知該如何作答。

  見意章支支吾吾不回答,阿柚忽然說:“我明白了!”

  意章望著她。“明白什麽了?”

  “一千零一夜的另一位店長是咖啡館真正的老板,也是你的戀人,但其實你暗地裡還有一個戀人,你腳踏兩隻船,只能偷偷摸摸地和內心真正愛的人私會,平日裡只能想辦法隱瞞實情,很辛苦地和名義上的戀人,也即是咖啡館的另一位店長在一起。可你又無法和他分手,因為那樣一來你就要放棄咖啡館,可擁有一家咖啡館是你的夢想,你只能為了夢想而忍受著這份痛苦。所以你剛剛才說雖然不是異地戀,但卻比異地戀還要辛苦。”

  意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奇特的想象力。”

  “說不定真相會比我的想象還奇特。”

  “完全是不著邊的想象力。”

  “真的?”

  “真的。”

  兩人很快喝掉了瓶中的一半啤酒,阿柚問意章咖啡館為何會起那樣的名字。意章覺得回答這個問題並無大礙,因為答案並不直接涉及懷裡。

  “你一定聽過一千零一夜的童話故事吧?”意章問。

  “當然。”阿柚掰著手指,“擱淺的獨角鯨,阿裡巴巴和四十大盜,善待哈裡發的黑人——”

  “不是那些。”意章打斷她道,“是一千零一夜裡的童話故事如何誕生的故事。”

  “啊,關於那個倒是沒有聽過。”

  “那就講給你聽。”意章放下酒瓶,酒瓶裡因為還有一半啤酒,牢牢地站在了沙灘上,“其實關於一千零一夜如何誕生的故事有很多,我要講的是其中一個。從前呀,有一個國王,殘暴又好色,迎娶了無數的美女做妃子,但是在新婚之夜的第二天,他就會殘忍地殺死新娘,然後再迎娶新的美女。整個國家的女人都很害怕,擔心自己有一天會被國王看上。終於有一天,一個美麗又聰明的女人被國王選中成為了新娘。新婚之夜,她給國王講了一個故事,故事非常吸引人,國王聽得也很入神。可是就在故事快要講完時,新娘卻告訴國王,故事的結局她要在第二天再講出來,國王也因為想要知道故事的結局,而沒有在第二天殺死新娘。第二天的晚上,新娘在講完結局後,又緊跟著講了一個新的沒有結局的故事,第三天也是如此,第四天,第五天……她一天天的這樣做,靠著沒有結局的故事地活了很久很久……”

  阿柚聽得很入神。“一千零一夜咖啡館的女店長,講故事還真是好聽呢。”

  “那是當然!”意章咧嘴一笑。

  “所以說,這個故事就是咖啡館名字的由來?”

  “嗯,是。”

  “可是為什麽呢?這個故事,有什麽寓意麽?”

  “寓意就在於——”意章深吸了一口氣,“靠著故事,新娘才活了下來。”

  阿柚微微搖搖頭。“不明白。”

  “哈哈。”意章不準備再解釋下去了,否則一定會忍不住說出懷裡的事。

  她們喝酒的速度遠比意章想象的要快。不到兩個小時,十瓶啤酒便已被消滅了個乾淨。阿柚也已經醉了個七八分,雖然是坐在那裡,但身體卻開始像要被海風吹倒似的搖晃著。意章這邊情況要好些,依舊還很清醒,只是吹過海風後, www.uukanshu.net 頭暈沉沉的。

  稍頃,阿柚從沙灘上站了起來,說:“我要回去了。”

  “現在?”

  阿柚的膝蓋在打彎,意章忙扶住她。阿柚說:“嗯。天這麽晚了,總待在外面也不行,回家好好休息,然後明天開店賺錢呀!”

  “我送你回去吧。”意章也站了起來。

  “不用啦。”阿柚擺擺手,“我想自己一個人走走。”

  “鞋子!”意章幫阿柚穿上那兩隻已經灌滿海水的拖鞋。

  “十分感謝。”阿柚醉醺醺地說。

  “自己回去真的沒問題?我送你回去吧,反正順路。這麽晚了,遇到壞人怎麽辦?”

  “不要!”阿柚聲音很堅決,“我想一個人走走,你稍後再回去吧。放心,在老街是不會有人傷害我的。”

  “那好吧。”意章隻好妥協。

  阿柚比劃著一個“OK”的手勢。“下次再來雜貨鋪賒點什麽吧,我給你半價。”

  意章噗嗤一笑。“因為剛剛那個故事?”

  “當然。不過隻限你一人,保密哦,如果被大家知道又效仿的話,我媽會吃了我的。”

  說著,阿柚轉過身去,搖搖晃晃地走向老街。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燈投下的光線裡,意章才意識到,她們兩個似乎都沒因為醉酒而把真正的心事說出來給對方聽。

  她暗歎一聲,待阿柚的身影消失在黑夜裡後,她才也朝老街走去。

  ps.感謝書友“馬克馬克”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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