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多長時間?”孟洋剛剛走進屋子,便問簡生。 簡生看了一眼手表。“三分鍾。”
“沒有遲到就好。”孟洋說。他剛剛離開了房間,將保險箱放到了存儲的地方。
“時間過得還真是慢,緊張麽?”
“有一點。”簡生實話實說。
“不用緊張,就把對方看做是一個生活在我們這個時代,但擁有預言能力的超能力人類就可以了。”孟洋說。
“那怎麽會管用……”
“不試試看怎麽會知道?”孟洋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沉默了片刻,簡生問:“那人……我是說來自未來的那人,會如何出現在這裡?”
“從那扇門裡走進來。”孟洋指了指房間的另一扇門。
“那門後面是什麽?”
“保密。”孟洋答道。
簡生想了一下,又問,“你以前參與過這種事麽?”
孟洋點點頭。“當然,在成為經理之前,我的工作就是待在這樣的房間裡,參與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這份工作一定很有趣吧?”
“可以這樣說,但壓力也很大。”
“壓力?”
“嗯。”孟洋露出凝重的表情,“因為聽到太多關於未來的事,有時候會對人生產生質疑。”
“我不太懂。”簡生說。
孟洋舔舔嘴唇。“你可以理解為這是一種抑鬱症。在這裡工作的人,多少都會因為和未來的人接觸而受到影響。”
“這樣啊。”簡生盯著桌面,“你做過這種事麽?”
“什麽事?”
“和你的後人見面。”
孟洋搖搖頭。“沒做過。”
“為什麽?”簡生有些詫異,“你在這裡工作,不是想什麽時候見就什麽時候見麽?”
但孟洋回答說:“我命令自己不去見他們。”
“為何?”
“因為一旦知道了未來的事,就會失去活下去的欲望。”
“怎麽講?”
“你出過差麽?”孟洋歪著頭望向簡生。
“嗯,出過。”
“我指的是自己開車去外地出差。”
“那個啊,倒是沒有。”
“我有過,而且有過很多次。你可能不知道,開車去外地的人,每當返程的時候,心情就會變得特別不平靜。”
“你是指近鄉心切?”
“是的。”
“那跟這裡有什麽關系?”
“一樣的道理。人們之所以努力,是因為未來是不確定的,只要努力,就有可能創造自己想要的未來。有了這份憧憬,生活才會變得有意義。可是一旦知道了未來是什麽模樣,我們就很難再去努力了。與未來沒有太大聯系的活動會變得毫無價值,生活會因此失去大部分樂趣。”
“好像懂了一點,又好像一點也沒懂。”
孟洋笑了笑。
“看來我們剛好相反。”簡生說,“而且這也和你方才對我說過的‘提前知曉答案更容易解出數學題’的理論相反。”
“因人而異吧。你是渴求答案的人,而我是不希望知道答案的人。”
“原來如此。”
“嗯。截然相反的兩個人,卻出現在了一家屋子裡,等待同一個人的來訪。人生還真是有趣。”
還剩下不到一分鍾的時間,兩人不再交談,安靜地等待著最終時刻的到來。簡生的心臟越跳越快,她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終於,
時間定格在了“21:25”分。秒針稍作停留,又跳了一下。但那扇門寂靜如常,並沒有人走進來,也沒有敲門聲傳來。 簡生屏住呼吸,死盯著那扇門。她能夠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秒針繞了一圈後,那扇門依舊沒有動靜。
“什麽也沒發生。”簡生輕聲說道。
“再等等看。”孟洋說。
秒針又轉了一圈,又一圈……
“還是沒有動靜。”簡生失望地說。她看到孟洋也雙眉緊鎖,看來像這樣的情況並不常發生。
“怎麽回事,出故障了麽……”他說。
“或許我知道原因。”簡生聽到從自己嘴裡發出的聲音綿軟無力。
“什麽?”孟洋望向她。
“可能我的後代沒有時光機。也或許……”簡生和孟洋對視著,“我根本就沒有後代。”
孟洋面無表情地看著簡生。
眼淚已經湧了出來,簡生甩頭望向另一側。“看來我最終選擇了簡彌啊……”
孟洋沉默著,並沒有接話。
“不知到底出了什麽事……”簡生眨了眨眼,“到底出了什麽事,讓我放棄了孩子呢……”
簡生的腦海裡浮現出了無數可能,皆是她在最終時刻沒有留下孩子的原因。她還未來得及細想它們,突然,她聽到了一陣平緩的敲門聲!
“咚,咚,咚。”
簡生死死地盯著那扇門。沒錯,敲門聲的確存在,並且是從那扇門後傳過來的!一旁的孟洋露出了笑容。
“我……我該怎麽辦?”簡生不知所措地問。
孟洋直起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去開門。”
他走到門前,將門打開。門後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到。緊接著,一個高大地身影出現在那裡。孟洋只有那人的胸口高。
那人走了進來。
他身高足有一百九十公分,肩膀厚實,身材魁梧,穿著一件藍色的緊身衣。他的眼睛是少見的淺藍色,頭髮花白,額頭布滿皺紋,看上去至少有六十歲。
“你好。”他衝簡生和孟洋打了聲招呼。
“你……你好。”簡生雙腿無力地站了起來。
“出了點偏差,遲到了。”他說,口音很生硬。
“請坐。”簡生指了指她對面的椅子。
“我叫崔斯坦。”那人一邊坐下,一邊自我介紹道。
“崔斯坦……”簡生看著那雙淺藍色的眼睛,恍然大悟,“你是外國人?”
“準確地說,是混血兒。”崔斯坦說。
“那麽是誰——”
“我的母親,她是冰島人。也即是你的孫媳婦兒。”
“我……我的孫媳婦兒……”簡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換句話說,”崔斯坦露出紳士的微笑,“您是我祖父的母親。”
“這……這真是讓人……”簡生一時語塞。她望向孟洋,後者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崔斯坦。從他的表情來看,他似乎並不懷疑崔斯坦的真實性。
“……難以置信。”簡生咽了口唾沫。她的世界觀已發生天翻地覆的巨變。
崔斯坦依舊滿臉微笑。“可以理解。請問一下,現在的時間是?”
簡生看了眼手表,答道:“晚上九點三十分。”
“嗯,還來得及。”
“什麽還來得及?”簡生問。
“沒什麽。”崔斯坦揚揚手,“但我們時間緊迫,需要趕快了。”
“趕快……什麽?”簡生又問。
“您的疑惑。”崔斯坦伸手從自己的衣服裡掏出一張信紙。“您的信,我已經收到了。而且,這一定可以打消您懷疑我是冒牌貨的疑慮。”說罷,他將信紙遞給簡彌。
簡生接過信。打開後,她倒吸一口涼氣。這張紙正是她寫的那封寄往未來的信,筆跡也沒有差錯,是她本人所寫。
但簡生的疑慮並未完全消失,她看著孟洋。“這是真的?”
孟洋點點頭。“怎麽,你不相信?”
“你別介意,畢竟這種事太不可思議了。”
“信不是已經在你手裡了?”
“我覺得——”
“我知道你懷疑什麽。”孟洋說,“你或許認為,我們在房間外偷偷打開了保險箱,拿出了你的信,然後隨便找個人假裝是你的後代,由他帶著信來找你。你是這麽想的,對麽?”
“是這樣。”簡生如實說道。
“有這樣的懷疑很正常。”孟洋說,“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們不會做那種愚蠢的騙人把戲。如果我們那樣做,時光銀行也不會發展到如今的規模。”
望著孟洋真摯的眼神,簡生打消了最後的疑慮。她重新望向面前這位混血的老人。
“你……你真的是我的後人?”
“如假包換。”崔斯坦淡然地說。
“你來自哪一年?”
“禁止!”沒等崔斯坦回答,一旁的孟洋突然表情嚴肅地說道。
“我需要強調一下,接下來你們的談話會由我來監督。針對你們的談話內容,我會進行風險評估。一旦我認為你們的談話有不可忽視的風險發生,我就會提出禁止,你們也不能再就那個話題談論下去。了解麽?”
“了解。”簡彌點點頭。崔斯坦也並未反對。
“很好,請繼續。”孟洋說。
簡生考慮了一下,決定先問對方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事。
“你知道我為什麽留下這封信麽?”問完後,簡生看著孟洋,他並未阻止。
崔斯坦點點頭。“當然知道。您面臨的選擇,我們整個家族人盡皆知。”
“是麽,都用上家族這樣的詞了。看來我們家以後人員不少咯?”
“嗯。在未來幾十年內,社會形態會發生不小的變化,家族式的生存模式將成為——”
“禁止!”一旁的孟洋再次抬起了手。
崔斯坦順從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簡生繼續問自己最關切的問題。“那麽,既然你知道我為何留下信,你能告訴我我的選擇是什麽嗎?”
一旁的孟洋沒有提出異議,而是像她一樣注視著崔斯坦。
崔斯坦沉默了幾秒鍾,開口答道:“您留下了孩子。”
聽到崔斯坦的回答,簡生感覺腹部突然抽緊了一下,如同那個還沒有成形的孩子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正在慶祝一般。
原來這就是她最終的選擇啊。
“我是如何作出這個決定的?”許久,她才鼓起勇氣問道。
“您是出於無奈才作出這個決定的。”崔斯坦說。
“出於無奈……什麽意思?”
崔斯坦瞄了一眼孟洋,說道:“用不了多久,你就不需要面臨難以抉擇的境地了。因為已經沒有選擇的機會了。”
簡生沒有說話。一旁的孟洋警惕地盯著崔斯坦。
崔斯坦繼續說道:“另外一個選擇,會在不久之後……徹底消失。”
“再說詳細點!”簡生身體前傾。
“簡彌沒能等到你做出決定便……”崔斯坦欲言又止。
但簡彌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麽了。她肩膀一卸,後背靠在了冰冷的椅子上。她知道,崔斯坦的意思是說,簡彌在她作出決定之前,便已病發身亡。
又是片刻的沉默。
“在那件事情發生之前,她……她恨我麽?”簡生問。
崔斯坦搖搖頭。“對不起,我並不知道她的內心感受。”
簡生覺得自己問了一個無比愚蠢的問題,簡彌怎麽可能不恨她?
“還有多長時間?”她問。
“簡彌離開這個世界麽?還有——”崔斯坦剛欲說下去,一旁的孟洋卻再次抬起了手。
“禁止!”
簡生不滿地瞪著孟洋。“為什麽!”
“因為我預見到了風險。”孟洋的語氣很平靜。
“我只是想知道我妹妹何時會離開!”
“你只需要知道你的選擇是什麽就好。了解別人的死期並沒有好處。一旦你知道了那日期,一定會做出違反規則的事情。”
“我不會的!”
“只要發現風險,我們就絕對不允許。”孟洋態度很堅決。
“那也沒有辦法,我們還是遵守這個規定吧。”崔斯坦做出了讓步。房間裡劍拔弩張的氣氛總算有所緩和。
簡生連做了幾次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隨後她問:“那她痛苦麽?”
“我想應該很痛苦。”崔斯坦答道。
聽聞此,簡生的眼淚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孟洋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她。
“謝謝。”簡生感激地望著孟洋,後者輕輕地點了點頭。
眼眶裡灌滿了淚水,模糊不清的視線所及之處全都是簡彌消瘦的身影。簡生覺得呼吸愈發困難,胸腔內傳來一陣陣難以忍受的絞痛。
這期間崔斯坦和孟洋一直一言不發。待簡生稍稍平靜之後,崔斯坦問:“聊點別的如何?”
“聊什麽?”簡生說,“不管你聊什麽,這家夥都會製止我們的。”
孟洋面不改色,如同簡生那番話是在說其他人似的。
“他製止是因為我們的談話有可能會改變未來。但如果是已經發生的事,他是不會製止的。對麽?”崔斯坦看著孟洋。後者點頭稱是。
“所以,如果我們聊聊那些已經發生的事就可以了。比如說……”崔斯坦指了指簡生的肚皮,“我們聊聊你的孩子如何?也就是我的爺爺。”
孟洋並未阻止,這是可以討論的話題。
簡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但眼淚仍在流。“大概有人會不高興,我丈夫總是希望能有一個女兒。”
崔斯坦微微一笑。
“他是個什麽樣的人?”簡生摸了摸肚皮,問。
崔斯坦說:“爺爺很和藹,性格溫和,平易近人,從不亂發脾氣。而且為人很幽默,很擅長活躍氣氛。我記得他的左手食指上有一個V字形的胎記,那形狀很像一級軍士的軍銜標志。爺爺經常在眾人面前誇耀說,他是一出生就帶著軍銜的人。”
“那他身體健康麽?”簡生問。這是她很在意的事。
“爺爺一生都很健康。從我記事起,他似乎從沒有去過醫院。他每天都堅持鍛煉身體,年輕時喜歡棒球和網球,老了以後天天都會去游泳,還和奶奶一起去徒步旅行。”
“真棒!”
“嗯,而且爺爺除了熱愛運動,他也很有事業心,對任何事都很負責任。年輕時,他的事業也達到了令人羨慕的高度。”
“他是做什麽職業的?”簡生急切地問。
“禁止!”孟洋插嘴喊道。
簡生白了孟洋一眼,她已經懶得追問被禁止的原因了。“那他妻子呢,也即是我的兒媳婦,跟我講講那是個什麽樣的人吧,我有沒有被她欺負?”
“啊,說到這個啊。”崔斯坦掰了掰手指,“您和奶奶相處地還算融洽。”
“還算?”簡生注意到了這個詞。
崔斯坦露出討好的笑容。“還算不錯。”
“看來我也會陷入婆媳矛盾裡呢。”簡生雙手抱胸,“那她叫什麽?既然是和我相處不好,我索性不讓他們結婚不就好了?”
“禁止!”
“就算你不禁止,我也不打算說。”崔斯坦衝孟洋點點頭。
“這樣啊。”簡生歎了聲氣,“那麽……你的爺爺活了多久?這個可以問吧?”
但孟洋搖搖頭。
“這都不能問?”
“我說過,知道別人的死期沒什麽好處。”
“真是古板的人。”簡生抱怨道。
崔斯坦呵呵笑了兩下,說道:“我只能告訴您,爺爺很長壽。”
“太棒啦!”簡生欣喜道。
“嗯,而且即便是到了很老的年紀,他也依舊保持著健康的身體。我們家族似乎是有長壽基因,包括您在內,幾乎所有人都是老壽星。”
聽到這,簡生再次難過起來。“除了簡彌……”
兜兜轉轉,話題竟然再次回到了簡彌身上,三人皆沉默下來。
崔斯坦忽然問:“幾點鍾了?”
“十點十分。”簡生答道。
“要盡快行動了。”
“盡快行動?”
“嗯,不然可能來不及了。耽擱的時間有些久了。”
“什麽來不及了?你似乎很關心時間。”簡生問。
崔斯坦雖然在對簡生說話,但眼睛卻在盯著孟洋。“有些事情我必須要告訴你。否則這一趟我是白來了。”
“什麽事情?”
簡生話音未落,崔斯坦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把抓住孟洋的腦袋,往桌子上狠狠地按了下去!只聽“砰”地一聲,孟洋連反抗都沒來得及作出,便昏厥了過去。
簡生被崔斯坦這突然的舉動嚇得一下子從椅子上摔了下去。“啊!”
坐在地上望去,崔斯坦活像一隻憤怒的棕熊。事態的發展完全出乎簡生所料。她不明白,為何方才還溫文爾雅的崔斯坦,會突然下手攻擊孟洋。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你為什麽……”
“時間來不及了。”崔斯坦一臉平靜地說。他將孟洋搬到椅子上。孟洋已失去知覺,上半身像麵團一樣綿軟地貼在桌上。
崔斯坦走過來向簡生伸出了一隻手。簡生猶豫了一下,抓著他的手從地上站了起來。
“你……你為什麽要襲擊他?”簡生聲音顫抖地問。
“如果他清醒的話,一定會阻止我接下來要說的事。”
“什……什麽事?”
“就是他剛剛禁止我回答的,關於簡彌何時會死去的事。”
“那……快告訴我,是什麽時候!”簡生急忙問。
“記住我接下來的話。”崔斯坦說,“簡彌並非死於疾病,她是被郊狼咬死的。”
“什……什麽?”簡生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郊狼?怎麽會有郊狼?
“是真的。那事就發生在今天午夜到凌晨這段時間,地點在一片森林,但具體哪一處森林我不知道。因為未來的您並沒有告訴我們太多細節。所以你必須盡快找到她。”
“我……我不明白,簡彌現在不是在醫院麽?”簡生問。
崔斯坦搖搖頭。“我不知道細節。但簡彌的確是在森林裡遇害的。”
“她怎麽會去森林呢?她下午剛剛才做過化療,現在一定是在醫院休息——”
“但事實的確是這樣。”崔斯坦截斷了簡生的話,說,“簡彌的屍體是在森林裡發現的,並且身上有郊狼撕咬的痕跡。你必須盡快行動!”
簡生只能木訥地點點頭,她已經被崔斯坦的話驚呆了。
“快離開這,找到簡彌。”崔斯坦轉身走開,打開了房門。
“那……那你呢?”簡生問。
“不用管我。我待會兒會用其他辦法離開這裡。因為條約限制,我不能離開這座建築物,所以我沒辦法和你一起去。能救簡彌的只有你了!”
“好……好吧!”
“記住,一定要救簡彌!”崔斯坦的語氣異常焦急。
“你放心!”簡生重重地點點頭,朝電梯小跑過去。直到跑進電梯她才意識到,崔斯坦說最後那句話時,神情似乎有些異樣……
她晃晃腦袋,決定暫時不去想這些事。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簡彌。如果崔斯坦所說的應驗,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電梯的上升速度向下落時一樣緩慢,簡生因為著急,在電梯裡不停地跺著腳。好不容易到達地面後,她急匆匆地穿過大廳,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朝門口走去。好在孟洋昏迷在那個小房間裡的事還未被發現,簡生順利地跑出了這棟表裡不一的建築物。
一陣清涼的晚風迎面吹來。簡生發現她渾身已被汗水浸透,晚風讓她打了幾個寒顫。她站在噴泉旁,連續做著深呼吸,試圖讓自己重新平靜下來,回憶幾分鍾內所發生的一切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決定先去醫院,確認簡彌是否在那裡,如果她在的話再好不過,自己可以在崔斯坦所說的事發生之前阻止她。
顧不得停留,簡生立刻行動。她拿出手機,一邊朝老街出口跑去一邊給簡彌打電話,但電話卻始終沒有人接聽。她不由地心生不安。
在老街出口打上出租車。到達醫院後,簡生迅速乘坐電梯來到十五層。終於進入病房後,簡生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病床上空空蕩蕩,被子和枕頭整齊地擺放著。簡彌的手機也安靜的擺放在床頭櫃上。
簡生轉身跑到護士台,一位寬額頭小眼睛的護士正在和睡眠做抗爭。
“護士!請問1503病房的張簡彌呢?”
護士依舊睡眼惺忪著,不解地問:“不是在病房麽?”
“沒有啊!”簡生吼了一聲。她跑進樓道盡頭的洗手間,失落地看到簡彌也不在那裡。
護士急忙跑進病房,見裡面空無一人後,一下子沒了睡意。如果病人未經允許就擅自離開醫院,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怎……怎麽辦啊?真是的!”她著急地幾乎要哭出來。
無暇顧及她,簡生重新鑽進電梯,腦海裡回憶著崔斯坦的囑托。
森林,郊狼。這座城市有兩處森林,一處是在班夏山,一處是在南山。中午時,簡彌曾說過她想出去散心。或許簡彌等不到後天了,今天便去了森林散心。
可是崔斯坦又說過,簡彌是在午夜時間在森林裡被郊狼襲擊的。簡彌不明白,簡彌為何會在半夜裡出現在森林?而她究竟又去了哪片森林呢?
跑出醫院,簡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接近十一點鍾了。她浪費了太多時間。沒有其他辦法,她只能先去最近的森林找找看,而最近的森林便是南山森林公園。
她在醫院門口打上另一輛出租車。令簡生厭煩的是,司機總是透過後視鏡偷看她。簡生原本就心煩不已,當司機再次偷看她時,她迎著他的目光瞪了他一眼。
司機急忙甩過頭去,很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
“你別誤會,我不是什麽偷窺狂。”司機說。
簡生沒有理他,她現在著急得很。
但司機繼續說著:“只是說來你可能不相信。剛剛我拉過一夥客人。其中有個女孩子,和你長得非常像。你上車的時候,我還以為正是她本人呢。”
簡生心裡“咯噔”了一下!她倏地轉過頭去,看著司機。
“你看一下!我們有多像?”
司機沒有料到簡生會這樣問,他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後,說:“簡直是同一個人!只是那個女孩子看起來病怏怏的。”
“她去的什麽地方?”簡生急忙問。
“哎?這個啊,讓我想想。當時她們有六個人,我們是兩輛車一起出發的。班……對,班夏山。”
“六個人?”簡生很意外,“大約多長時間的事?”
司機看了一眼車上的電子鍾。“少說也有二十分鍾了。”
簡生在車窗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是她至今為止見過最絕望的面孔。
“師傅,去班夏山。還有,麻煩您……有多快就開多快,求您了……”
司機微微一怔,隨後出租車像獵豹一樣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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