碭城縣隻是一個小縣城,其位置雖處於四大行省的交界處,但由於其歷史比較久遠,所以這裡的人卻也有著其的獨特的地區性格。除此之外,這裡還是一個遠近聞名的水果之鄉,整個地域一百余萬畝的土地全都種滿了果樹,其中梨樹佔地約70%,其余30%則是種了桃子、蘋果、葡萄、李子、杏等等之類的水果,每年四月初之時,這裡都還會舉行一場盛大的梨花節,最近幾年這幾天也更是幾乎成為了所有新人們的結婚日。 大雪紛飛,寒風呼嘯,碭城的冬天在十二月中旬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在碭城西北部約五十裡遠的一座小鎮上,早起的人們看著仍在紛紛揚揚下著的鵝毛大雪,一邊喜笑顏開的互相打著招呼,一邊清掃著各自門前的積雪,孩童們在門前堆積著雪人,狗狗們在雪地裡歡快的追逐著,顯然大雪給人們帶來的不僅僅隻有寒冷。
嶽新從羽絨服的口袋中摸出一支香煙,然後用打火機點上,深吸了一口後,看著眼前的一條僅有著三米寬的狹長道路,微微皺了皺眉道,“應該就是這條路了,往前走差不多一站路,再過一個村子就是我們村。”
嶽新身邊一名衣著光鮮打扮時尚的女孩,見到嶽新臉上神色的變化,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古怪之色,抱了抱肩膀道,“你不會連回家的路都忘記了吧?”
嶽新乾笑一聲,說道,“三年前我回來的時候沒有下雪,有出租車可以坐,即使那樣也是圍著村子繞了兩圈後才找到的我家。”
“就算你三年沒有回家,也應該不至於連回家的路都忘記了吧。”女孩一臉不解之色的接道。
嶽新微笑道,“七年前回來時,我也只在家呆了一天,十年的時間我回來過兩次,在家呆的時間加在一起不到三十六小時。”
女孩聽完微微笑了笑,調侃道,“你可真夠孝順的,不過十年的時間卻也足夠讓你感到陌生了,尤其是最近的這十年。”
嶽新今年三十一歲,目前隻是東北海連市某個商城的小小保安,就在半年之前,他毅然辭掉了幹了七年的翻譯工作,從月薪四千左右一下降到了一千七,周圍的所有人都無法理解他的這一舉動,對此嶽新也沒有解釋過原因,隻敷衍似的說想換個輕松點的工作。
可以說,嶽新還是一個挺有故事的人,從未滿十六歲初中畢業後就去參軍入了伍,然後五年的軍旅生涯、兩年的大學生活、八年的努力拚搏,戀愛過,得到過,也失去過,直到三十歲那一年他才發現,縱使經過了十五年的苦苦掙扎,他竟依然沒有跳出自己命運的軌跡。
所以此時已經入三的他,性格也呈現著多向化,有沉靜、有淡然、有時顯得內向沉穩,有時又顯得外向陽光,或許是參過軍的緣故,性格中還有著一絲的暴烈,不過骨子裡他卻是一個很詼諧的人。
而他身邊的女孩,則是他在網上租到的一個臨時女友,名叫夏子瑜,今年二十六歲。不僅有著潔白如玉的細膩皮膚,其臉型也更是堪稱完美,彎彎的眉毛、大大的眼睛、挺秀適中的鼻子、粉潤的雙唇、還有那凹凸有致的身材,若不是那一身光鮮時尚的服裝,簡直就是凌駕於萬千美女之上的人間仙子。
也許是習慣了喧囂的都市裡各種花枝招展的美女,驀然見到一個素顏型的美女,嶽新才會覺得其有些脫俗,凌駕於萬千美女之上。
對於夏子瑜,嶽新了解的並不多,只知道其在南方的某個城市,然後準備回北方,
或許是順路覺得好玩的原因,且看他也只需要一起回家吃頓飯就行,所以就同意了。 看了一眼夏子瑜有些發青的嘴唇,嶽新笑了笑,將羽絨服脫下遞過去道,“你先穿著吧,要是讓你在幫我的時候生病,那可就是我的罪過了。”
聽到嶽新的話,夏子瑜眼中一亮,在接過羽絨服的同時,長長睫毛亦動了動,問道,“你不怕冷嗎?”
“沒辦法,就是體質好,有時候我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這體質。”嶽新伸展了下雙臂,又笑道,“呵呵開玩笑的,反正就兩站路,一會到家了就有衣服穿了。”
雖然有些不太明白其一個如此漂亮的女孩,為什麽會願意陪自己這樣一個似乎沒有任何亮點的男人回家,但看其找上出價最低的自己,且衣著打扮又如此的光鮮時尚,這點就至少說明了其不是奔錢而來。
嶽新自是記得當時在網上發帖子的時候看到過的許多貼子,大多都是出價在每天一千元左右,且還有許多二十歲左右的女孩主動求出租、求包養的帖子,他知道這些人都隻是為了尋求刺激,或者隻想以身體掙錢,並非是真正的為了回家應付父母,當時以每天二百元的價格發了那個帖子,一年多的時間都沒有人回應,本以為這種事不可能會真的發生在現實中的他,在一年之後竟然收到了一個女孩的信息,且兩人還談的非常順利,這卻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他卻也不會天真的認為夏子瑜會是某個暗戀他的人,必定在如今這個社會,房子才是婚姻的基礎,沒有房子可以有愛情,但卻絕不會有哪個正常的女人會嫁給你,嶽新自是清楚他即不姓高,也不姓富,更不姓帥,不管從哪方面看,兩人之間似乎都有著一定的距離,所以對於夏子瑜他也沒有抱有任何的非份之想,想著模仿下電影裡的情節來個弄假成真。
兩人就這樣邊走邊聊,在走了不到一站地時,嶽新終於還是忍不住連續打了三個噴嚏。
雖然說碭城的冬天並不是很冷,但此時寒風透過其並不是很厚的毛衣,卻還是給他帶來了一陣陣的刺骨之感。
夏子瑜突然停下腳步,大大的眼睛彎成了一條縫,粉潤的雙唇也頓時翹起一個彎彎的弧度,跺了跺腳道,“我累了,走不動了,你看我的鞋都濕了,要不你背著我走吧。”
嶽新將雙手湊到嘴前哈了口熱氣,扭頭看了眼夏子瑜的那雙到腿彎位置的長筒皮靴,可不是都濕了嗎,表面幾乎連一片雪花都沒有沾上……嶽新自是知道,這小妮子分明是不想走路,找借口讓自己背她。
嶽新笑了笑,“既然你現在是我的‘女朋友’,那背你回家也是應該的。”說著便走到夏子瑜的面前,將身體微蹲了下去,“到家後咱們也不需要有什麽親昵的動作,必定這是農村,不興城裡的那一套,等中午吃過飯後咱們就找借口離開就行。”
“你每次回家都只在家呆一會嗎?你這人也太狠心了。”夏子瑜眼睛忽閃著,伏上嶽新的後背。
突然間一股少女的芬芳體香順著嶽新脖頸一側的一股熱氣傳了過來,讓嶽新忍不住的一陣心猿意馬,同時一股暖意也頓時從後背處傳來,讓嶽新身子一暖,雙手趕緊把住夏子瑜的腿彎處站直身體向前走去。
“農村裡結婚都比較早,十年前還好說,但前兩次回來時我都二十多了,連個對象也沒有,不僅爸媽會催,鄰居們也會胡亂猜測說三道四的,現在年齡越大也越不敢回來了,幸好今年有你幫忙。”
夏子瑜長長的睫毛又忽閃了兩下,眼珠一轉道,“嘿嘿,那你是不是應該好好的感謝我一下,你要是能夠打動我的話,說不定明年我還會繼續幫你演戲呢。”
“那倒不必了,隻要帶回來一次,之後就好找借口了。”嶽新說道。打動你?讓我拿什麽打動你?唯一拿的出手的錢似乎在你面前也根本不值一提……
“那你都會找什麽借口?”
“這個、到時候再想,比如工作忙啦,生病之類的……”
“不許詛咒我生病!”夏子瑜喊道,說完又秀眉微微一蹙,道,“你們這裡的話我都聽不懂呢,到時候怎麽跟你媽交流啊?”
“有什麽好交流的,等到家了你就說你聽不懂她說話就行了,另外不管她問什麽你都記得點頭就行。”
夏子瑜點了點頭,又扭頭四處看了一眼,咂了咂嘴道,“這麽多的果樹,要是夏天來就好了,那樣的話就會有吃不完的水果了。”道路的兩邊各有著一排約大腿粗細的胡楊樹,再往裡便就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果圓。
“恩,這些都是桃樹,我家大多都是蘋果樹,但也有兩塊地各種了桃樹和梨樹。”
這時兩人走到了村口的一條僅有著不到十米的石橋上,看著眼前的石橋,嶽新的心弦微微一顫,說道,“這座橋是我唯一記得的,也隻有從這座橋上走我才能摸到自己的家,記得小時候還沒有上學的時候,我就經常在這裡等老媽趕集回來,那時老媽每次去集市都會給我們買點水果吃。”
走過石橋,嶽新按照十五年前的記憶,向右拐了一下,便繼續向前走去。
由於自從參軍離開家開始他便幾乎沒有在家呆過,所以村子的樣子在他的心裡,都還一直停留在十五年前的時候。
原本空著的大片大片的宅基地,此時已建滿了“新”房子,一些由泥巴壘起的房屋也早已無蹤影,在村子的四周則是載種了無數的胡楊樹,一群的孩童正在胡楊樹林裡滾著雪球,打著雪仗,在見到兩人“異常”親昵的姿態後,頓時都一臉好奇之色的將頭扭了過來。
看到孩童們都突然停下看向了自己兩人,夏子瑜一臉興奮之色的揮了揮手,打招呼道,“Hi!”
“#¥%・#¥”
“・#¥・#!・・”
突然間孩童們指著兩人嬉笑著大喊了起來。
夏子瑜聞聽,又向著孩童們揮了揮手,向著嶽新問道,“他們是不是都認識你啊,你看他們都在指我們呢。”
嶽新笑了笑,說道,“他們在說我們不害羞,這麽大人了竟然還背著,另外我離開家的時候他們的爸媽都還沒有結婚,你說他們有認識我的可能嗎?”
“背著怎麽了,你們這裡人也真是的,這麽點事也大驚小怪的。”夏子瑜撇了撇嘴道。
“在農村,通常拉手都會被人笑話的,更何況我們都是這麽大的人了, 而且在我們家也隻有兩人結婚時男人才會背著或抱著自己的女人進家,平時絕不會在公開場合有這樣親昵的舉動的。”嶽新微笑道。
“呀!我們還是正常走路吧,你趕緊放我下來。”夏子瑜聽完,驚叫一聲道。
“你看,只需要再走幾步路,就算是進家了,你確定要現在下來?”
嶽新停了下來,看著眼前的一個沒有圍牆也沒有籬笆的空擋院子道。
“還是不要背了,必定雖然說現在我是你的‘女朋友’,但這樣的機會,還是留給你以後的女朋友吧。”
“那好。”
嶽新將夏子瑜放下,然後向著院子中間的一個完全由泥巴壘成的房屋走去,這時夏子瑜也漸漸張大了嘴巴,一臉不可置信的呢喃道,“這裡不會就是你家吧……”
只見在院子的中間,一棵早已禿頂的蒼老黑槐,正拚命的用它那無力的肢體支撐著身上的一層厚厚積雪,周圍的空地上則是堆滿了剪下來的果樹枝,嶽新正沿著枝條垛中間的一條彎曲小道向著房屋的正門走去。
聽到夏子瑜的嘀咕聲,嶽新扭過頭來笑道,“這隻是我家的老房子,也隻有這裡和剛才的那座橋能跟我心裡的印象重合,其他的都早在許多年前就已經物非人也非。”
夏子瑜似有所悟的點了點頭,也跟了上去,“你這麽久才回來一次,不先見你爸媽嗎?”
嶽新道,“不急,反正都已經回來了,早晚要見到的,而且這麽多年我每次回來都沒有提前跟家裡打過招呼,一會給他們個驚喜不是更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