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人生就是一道普普通通再尋常不過的菜,而每天發生的大事小情則是必不可少的調味品,或平淡,或辛酸,或悲苦,或甘甜。真正的味道只有親身品嘗後才會知曉。
趙承允從始至終都覺得自己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沒什麽遠大抱負所以也就不奢望做出震天動地驚人眼球的大事情,他人生這道菜不求做得色香味俱全,安安穩穩不鹹不淡入得了口即可。
可是此時此刻擺在趙承允面前的是一杯任何調味品都沒有加進去的原味咖啡。
趙承允所在的地方是一家距離SBS電視台不遠的咖啡廳,這家咖啡廳的裝修設計走的是他比較喜愛的複古風格,寬敞的室內鋪陳著低調而又莊重的棕色,牆壁上一些精巧的掛飾隨處可見,歐式複古吊燈一盞盞均勻地分布在最上方,散發著略顯昏暗的燈光,神秘感十足讓人有一種置身於中世紀古堡的感覺。
但他不是這座中世紀古堡的侯爵主人,反倒是一名受到邀請不得不來的賓客。
難免有些坐立不安,因為趙程允並不是孤單單一個人坐在這裡,吳賢珠這個女人正坐在他的對面。
才剛下班沒多久還未來得及卸妝,卡其色女士小西裝外加深色修身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細高跟鞋,長發慵懶地搭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優雅且知性。
吳賢珠坐在漆成棕褐色的木質靠椅上,翹著纖細修長的雙腿,一隻手支在桌子上,另外一隻手捏著白瓷小杓輕輕地在擺於面前的咖啡杯裡攪動,眼眸低垂若有所思。
兩人所坐的位置正靠著窗邊,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和匆匆駛過的車輛可以看得格外清楚。值得一提的是每兩個桌位之間被用一道隔牆隔開,製造出一個半封閉的小世界供人們竊竊私語。
趙承允和吳賢珠誰也沒有開口說話,氣氛一時間有點微妙。
在SBS電視台工作幾天下來,趙承允不敢說將和其余同事之間的關系處理得面面俱到,但也可以說得上是滴水不漏。其實他本就是一個心有玲瓏的人,只不過平時都懶得耗費心神搭理一些無關痛癢的東西,處理事情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次算是一改常態就像曾經金泰妍說過的那樣,嘗試著做出改變。
身邊的前輩同事並沒有脾氣惡劣性情古怪之輩,有的甚至還會傳授些許工作經驗給趙承允。一番接觸下來他對近乎每個人都有所了解,但唯獨眼前這個邀請他來到這裡卻又不言不語的女人。
其實也不能說一點都不了解,準確點講趙承允對吳賢珠這個女人有點發怵,潛意識裡不願意去接觸。
試想在你工作的時候莫名其妙地發現一個女人正在背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你,臉上還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用餐的時候抬起頭卻發現她正坐在對面,一言不發可是卻在餐桌下面用穿著高跟鞋黑絲襪的腳有意無意地撩撥。
相信即便是個木頭人也會情不自禁地胡思亂想,更何況趙承允是個會說話會思考的正常人,不管腦袋裡的想法是否正確,先躲一躲靜觀其變總歸沒有錯。
“PDnim,叫我來這裡喝咖啡是有什麽事情想要說麽?”
趙承允端起杯子,慢慢地啜了一口裡面的濃咖啡。咖啡入口柔滑細膩,因為什麽東西都沒加味道難免有點酸苦,可是仔細品味後卻有一股奇特的香味流轉於唇齒之間。
很多人都以為咖啡是越苦越好,其實不然。一杯咖啡的好壞並不僅僅通過味道來衡量,
色澤品相、味道溫度都很重要。 “怎麽?沒有事情就不能請你喝咖啡?作為上級關心一下下屬難道不可以?”
吳賢珠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微微抬起頭看向趙承允臉上仍然掛著讓他避之唯恐不及的笑容。
本來她是打算繼續觀察趙承允幾天的,可是到現在這才短短幾天過去她卻已經耐不住性子。想要走得更靠近些。
就好像原本坐在河邊釣魚的人忽然間失去了耐性,忍不住丟掉魚竿赤腳下水去抓魚一樣。
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以為對自己很了解,實際上卻都是一知半解,真正照鏡子的時候才發現鏡子裡的人臉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怎麽會,您說笑了。”
趙承允放下手中的咖啡,尷尬地笑了笑。
“那為什麽我覺得你在上班的時候總是在刻意躲著我?”
吳賢珠話鋒一轉,手中的動作也跟著停下,將白瓷小杓輕輕地放在一邊,沒有急著去喝已經攪拌均勻的咖啡,而是十指交叉立於胸前,眼神鋒利地盯著趙承允,似乎是在等待他給出一個解釋。
“是您想多了,我一個新職員總不能整天遊手好閑什麽事情也不做。”
趙承允的回答很從容,半真半假無可挑剔,可是心裡卻冒出一絲莫名的愧疚感,大體上是因為說謊話騙人這種事情他很少做,但有些時候卻不得不這樣做。
“算你過關。”吳賢珠端起杯子輕抿一小口,覺得咖啡的味道不濃不淡隻甜不苦。似乎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恰到好處,於是情不自禁地又端到嘴邊。
趙承允不明白她這句“算你過關”是對自己剛才回答的認可還是其他什麽,總之心裡越發的沒底。眼前最大的期望就是趕快把杯子裡的咖啡喝乾淨然後離開。
於是端起咖啡正準備喝,卻聽見吳賢珠的話輕飄飄地飛到耳邊。
“你介意辦公室戀情麽?”
“啊?”
趙承允差點被嗆到,好在只是稍微喝了一小口,在聽到她說的話那一瞬間拿著杯子的手不易察覺地抖了抖,但很快就鎮定下來。
與此同時目光拋向坐在對面的吳賢珠,只見她正低頭用右手在桌面不厭其煩地劃著圈。
這是在等待自己的回答麽?
趙承允心裡默默地想著,遲疑片刻語氣裡透漏著一絲堅決,開口說道:“抱歉……”
“內,我知道了。”
吳賢珠抬起頭打斷了他的話,抿著嘴唇眼眸裡帶著一縷怨念說道:“你這回答還真是夠直接的。”
“PDnim,我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趙承允十分淡然地說道,二十幾年除了被人當野孩子關注外是第一次遇見吳賢珠這樣的女人,還真有點措手不及,不過他的腦袋還算清醒。
“別再說了。”吳賢珠又喝了一口咖啡,卻覺得和剛才的味道大不相同,說不清道不明。
她向來不是遇見事情只會哭天抹淚的小女生,灑脫豁達才是本性,當下開口說道:“以後就叫我努娜吧。”
“嗯?這樣好麽?”趙承允詫異地問道。
吳賢珠悄悄歎了一口氣,隨後笑著輕佻地說道:“沒什麽不好的,來,叫聲努娜讓我聽聽。”
“努……娜”
“嘖嘖,這就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