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歐倒抽了一口冷氣,實在想象不到這個表面看起來無害的小胖子居然咬起人來這麽疼,沒等他反應過來手上已經印上整整一排牙痕。安可驚訝的站在旁邊看著李莫的舉動,在奧塞德,從沒有活人敢於挑釁歌歐大公的權威,更別提小孩子們敢在這個一臉凶相胡子拉碴的大叔面前胡鬧。
但是李莫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嘴裡烏烏拉拉的一直念叨著什麽。安可回過神來急忙把李莫拉開。生怕這小胖子在做出來什麽過分的舉動。
“老爸!你居然把我捆起來!你太過分了!”李莫被安可拉著,憤憤然地叫道,然後不顧安可就站在自己的身旁,直接一把撩起來上衣,指著肚子上輕微幾乎不可察覺的那條白痕大吼:“你對得起我媽媽麽?!我告訴你,如果一旦我有什麽三長兩短!見到媽媽之後我一定會告訴她,讓你每天睡覺之前都要跪三個小時的搓衣板!”
歌歐和安可已經震驚的說不出來話了,歌歐看了看愣神中的安可,急忙拍了一下她的腦袋,安可醒悟過來立馬捂住了自己的雙眼。隨後歌歐好奇的摸了摸嘴上的胡子問:“我怎麽不知道,李肯以前經常跪搓衣板麽?”
“你不跪誰跪?告訴你,識相的話就給我買特洛伊的小木馬,我還要一大堆零食,讓我能從早吃到晚,睡覺起來床邊還有的那麽多!”李莫仍是不知死活的提著各種要求,如果韋弗曼此刻在這裡,一定會第一時間注意到從李莫眼中閃過的那一絲亮光,這已經被他總結為威廉洛亞家族特有的狡猾。站在一邊的安可悄悄的把小胖手分開一道縫,同情而又略帶欽佩地注視著李莫。李莫還不知道已經大難臨頭,尋思著如果他不買零食的話也可以,但是特洛伊小木馬是絕對不能讓的,這是底線!自己苦苦堅持三年,省吃儉用,沒有買過任何玩具,這次抓到把柄一定要弄到手。
“哦,那你到底要什麽?隻能選一樣。”歌歐露出玩味的笑容,看著眼前這個把衣角幾乎舉到自己下巴地下的小死胖子。
“木馬。”李莫乾脆的放下衣服,忽然他察覺到有點不對。仔細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歌歐,蹙起兩撇小短眉,疑惑的問道:“老爸,你的眉毛好像被燙過一樣,好沒品位,還有你怎麽一夜之間長出來這麽一大坨胡子,沒品位,真的好沒品位。”李莫搖了搖手指頭,猛地跳大神一樣轉過了身,拉住安可猛地往門口飛奔,期間還扭頭解釋一句:“快跑,我好像認錯人了。”還沒等他竄出兩步,一張大手就把他的脖子提了起來,放到了一張椅子上,另一隻手升到了半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狠狠地落在他的屁股上。
“我打死你這個小死胖子!”“我錯了!別打了!”“厲害了是吧,敢咬我?”“痛!別打了!”“叫你敢提條件!”“哎呦!”
三十分鍾後,李莫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嘴裡不住的哼哼。歌歐靠在桌子旁的書架邊,揉著手,一臉愜意,很久沒有這樣痛快過了。
“所以,你不是我老爸。”李莫抬起頭沉默的問:“那我老爸呢?把我送過來一眼沒看就走了?”
歌歐撓有興趣的看著李莫,這個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小死胖子其實並不遲鈍。安可站在一旁有些不忍心,把李莫輕輕地拉下桌子,其實剛才打著打著李莫就不叫了,但當安可碰到他痛處的時候還是倒抽了一口冷氣,安可提過來一把椅子,指了指椅子示意李莫坐下。可李莫並沒有領情,站在歌歐的對面,
冷冷的看著他。 歌歐對李莫的反應頗為讚歎:“威廉洛亞家果然沒有一個是孬種,不管什麽時候都能冷靜下來。那麽,小死胖子,你以後就是我的女婿了,這你沒辦法否認,不是麽?”
李莫則回以冷眼,在路上李肯不可能什麽都不和他交代,隻是沒有想到他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就把自己留下來了。在這個時代,該死的貴族等級制度,男性貴族後裔一旦入贅到另外一相同等級的貴族家,就相當於舍棄了自己的出身,尊嚴和榮譽,更別提低等貴族入贅高等貴族家裡,仆人的地位甚至都比他們高。對於李莫來說,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永遠是貴族應該在戰場上廝殺而不是在女人懷中苟延殘喘。
李莫不由得握緊了拳頭,在他腦中閃現出以前看過的各種書籍,李肯對下一代的教育顯然是成功的,李莫在此刻想的最多的不是像其他懦弱的人一樣,尋找各種自殺的方法,而是為自己的家族爭取最大的利益。
經過了千萬種思想搏鬥,各種貴族榮耀觀在他心中浮閃而過李莫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睜大自己的的雙眼,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看著歌歐,說出了他很久以前都想說出的話:“我每天都可以吃香腸喝牛奶麽?對了,我還想揪小女孩的辮子,這個可以商量的。”
歌歐聽完後愣在一旁,而小安可則陰沉著一張臉,亮紅色的眼睛瞪得又圓又大,異常粗暴的把李莫拽起來扔到桌子上,伸出自己的小手狠狠地揮下。。。
晚飯時間轉眼而到,李莫對新環境的適應力簡直讓人欽佩,也不擔心自己的處境,在仆人的引導下,他隻用了一下午就把奧塞德的城主府摸了一個通透,坐在高背椅上,歌歐和安可並沒有和他一起用餐,他無聊的坐在餐桌旁回想著早上的那個紅眼睛銀色頭髮的小女孩,手中的餐叉把三明治戳成一小塊一小塊。然後歎了口氣,空著肚子把叉子放下,雙腿往前一蹬,跳下椅子,向醒來時的房間走去,讓他奇怪的是,這一路長廊,在夜間居然變得更加漫長。
回房後,李莫躺在床上,默默的看著頭上的床簾,心想:“李威,李森,還有老爸,你們今晚是不是像之前一樣晚上還要熬夜看地圖,我走了,你們不用為我省下來口糧自己餓肚子了。”想著想著李莫越來越悲傷,眼角滑出了一絲淚痕。不管怎樣,就算有威廉洛亞家族的無恥屬性加成,也掩蓋不了他還是一個五歲的孩子。這一天發生的太多,李莫隻覺得兩個眼皮在打架,努力的想睜開,卻總在不知不覺中閉上。
此刻的克爾維峽谷,威廉洛亞的旗幟高高地豎著,整個營地中心罕見的冒起一大片一大片火光,威廉洛亞的家主和兩個兒子在此處狂歡,威廉洛亞家族的軍隊今天晚上終於等來了承諾已久的盛宴。
“再見了!苦日子!再見了!該死的草根!”李森一臉幸福的抱住手中的長條麵包,張大嘴咬了一口,然後另一隻手不閑拿起了一桶牛奶狠狠地灌進嘴裡。
“我要報復以前沒有肉吃的日子!”韋弗曼眼含熱淚看著手中的肉干,不舍得將其整個吞進口中,口齒不清的大吼:“李莫萬歲!”
“萬歲!”“小少爺吊了一個好馬子!”旁邊的軍士絲毫不介意的開懷大笑。
入夜之後,奧塞德卻沒有絲毫變冷。
城主府的某個房間裡,李莫俯在那張異常巨大的天鵝絨床上,嘴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顯然已經睡熟了,整個城主府內一片寂靜,月光安靜的揮灑在窗邊,然而馬上出現了不和諧的事情,一道細小的影子閃過,只見一雙小白手把窗子推開,某個小女孩悄悄地落在毛毯上,抬起頭看向躺在床上的李莫,嘴角微微翹起,像個小狐狸一樣笑著。
安可走到李莫身旁,手微微拂過他的面頰,實在忍不住捏了一下。李莫痛哼了一聲,手下意識的在臉上掃過,又翻了個身繼續睡,很顯然他把安可當成蒼蠅。安可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揉了揉李莫的頭髮。很奇怪,明明隻是一個小女孩,此刻安可的眼神卻充滿了複雜,心中默默地對他說:“你是我見過除了爸爸以外第一個人。”
在奧塞德和周邊有一個人人皆知的秘密,那就是奧塞德的公主,安可・莫卡維奧天生受到惡魔的詛咒,一旦有外人和她對視,除了一位尋求她詛咒原因的大魔導師,沒有人會逃過一生都會神志不清的厄運。同樣是那位大魔導師,在翻閱了很多異世界的古籍,告知歌歐大公,安可的詛咒已經被深深地鍥入她的靈魂印記,這是一種契約,在賦給她詛咒的同時,也給予了她異於常人的精神力。不幸的是,安可年齡還很小,不會控制這種力量,在無意識注視別人的時候都會釋放出強大的精神力,於是,很多正常的普通仆人都變成了瘋子。
安可自顧自的對熟睡中的李莫說了一聲:“晚安,明天見。”說完之後,她轉過身走向窗台,準備翻過去,突然,她的身體抖了一下,一種莫名的恐慌在她心頭縈繞,安可驚恐的看向天空,發現天空中的月亮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絲湛藍。
一抹湛藍在那一團渾圓的上綻放開來,整個月亮變成了通透的藍色。安可的手腳不由自主的動了起來,她的神智越來越模糊。
李莫努力的睜開自己的眼睛,一臉氣憤的尋找打擾自己睡覺的亮光。就在他坐起來之後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在他床對面,一個似乎見過的身影站在那裡,背對著月光,他能清晰地看到有一雙猩紅的目光注視著他,殘忍而嗜血,就像他跟隨李肯遠征草原時見過的馴鷹一樣。
窗外有微風吹來,李莫完全清醒過來,嚇得屏住呼吸,風吹過安可銀白色的長發,在空中帶起一道漣漪。李莫試探的問了一句:“安可?是你麽?”
安可並沒有回答,隻是沉默的走向李莫,一種危險的感覺攀上心頭,李莫努力掙扎著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不能動彈了,就連扭頭也異常費勁。如果有一個大魔法師以上級別的法師來到這裡,完全可以看到安可銀色頭髮延伸出來無數精神力構成的細線,將李莫的四肢牢牢地捆住。
安可爬上了床,李莫看見她的臉上出現一絲詭笑,那種表情比偷偷看過的死人還要可怕,嚇得緊緊的閉上雙眼。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覺到安可呼出的鼻息拂過自己的睡衣,那雙早上忍不住捏了他小胖臉的手此刻輕輕地捧起了他的頭。那雙手,很小,肉乎乎的,卻沒有任何熱意。
李莫受不了這種冷,忍不住把頭往後仰,隨後,隻感到一種撕心裂肺疼痛,他甚至都懷疑自己的脖子已經斷掉了!安可的牙齒深深的印在李莫的脖子上,已經咬破了傷口,卻沒有一絲血液滴落下來。那些血液透過安可突然變長的牙齒流入她的口中。
李莫努力的睜開眼,發現安可那又大又亮的深紅瞳孔閃爍著迷醉,和滿足?
這是李莫因失血昏迷時看到的最後畫面。一雙充滿血色的眼睛,還有窗外湛藍的蒼月。
第二天早上,李莫依舊如之前一樣醒來,這次睡醒之後異常的清醒,和虛弱,在一旁安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過來了,坐在他的床邊正笑盈盈的看著他。李莫揉了揉眼睛,撐起手臂靠在床背上,有些不真實的看著眼前的小女孩。
安可調皮的眨了眨眼睛:“怎麽了?尼莫,昨天晚上沒有睡好麽?”
李莫戒備的往後挪了挪,抬起手伸向昨天被咬的地方,卻驚訝的發現根本就沒有什麽傷口,更別提流血。於是長舒了一口氣,說道:“嚇死我了,昨天晚上我做噩夢了。”
“什麽噩夢?”安可看到了李莫臉上的不自然,很隨意的抓了抓他亂蓬蓬的頭髮:“應該是你不太適應新環境吧,可憐的小家夥。”
李莫聽到之後猛地從床上蹦起來,暴跳如雷:“誰說我小?!我不是小家夥!你不就是比我個子高麽?就能叫我小家夥?!還有我叫李莫!不叫尼莫。”
安可抿了抿嘴,無可奈何的哄道:“好好好,我錯了,李莫不是小家夥。”
李莫聽了滿意的點了點頭,一臉神氣,仿佛他已經打敗了童話裡出現的大魔王一樣:“既然你已經知道錯了,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原諒你,記住你這次犯的錯誤,要用糖果補償!”
安可忍俊不禁的搖了搖頭,似笑非笑的指著李莫:“好了,尼莫,我其實是來喊你吃早飯的,你是不是應該先把衣服穿上?”
李莫低頭一看,暗叫一聲糟糕,他的睡衣還沒有換,窗台被安可輕輕推開,一絲清涼自下而上被他感覺到。
“尼莫,你居然什麽都不穿就睡覺!”安可悠閑地靠在窗邊,直視著李莫。李莫也似乎忘了安可叫錯了他的名字這一茬。面不改色直挺挺地站在床上,兩眼往上一翻,看著天花板,就想解釋給自己聽一樣,不停的重複:“我穿了內褲,我穿了內褲,我穿了內褲……”
就從這一天開始,安可逐漸認識了威廉羅亞家族的人品,了解他們的習性,直到最後一直為某人犯的錯事兒擦屁股。多年以後,她哀歎自己從這一天就踏上了命運注定的那條不歸路。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門被粗暴的推開了……
清晨。
一位極護短的父親,推開房門叫小孩子們吃飯。
出於對新來者的“愛護”,首先來到了某男孩的房間。
隨後。
看見了一個隻穿內褲的小死胖子,一臉傲嬌的站在自己內定嫁出去的女兒面前。
他們就想被發現做了壞事一樣,一臉驚恐的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