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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皇》第6章 入魔
  洛西城上空的火球像是被突然膨脹的雪花給澆滅了,陽光隱晦,雪花越來越大,越來越多,凜冽的北風裡藏著刀子,刮的臉直疼,但更多的是刺骨的寒意!

  如聖光環繞著的衙門似乎失去了色彩,被一股陰涼籠罩,一團黑雲仿佛一件鬼魂的鬥篷,把天地遮得難以看見!壓抑的氣氛壓的人呼吸急促!

  而陽焱此時也陷入困境之中,但他絲毫沒有意識到!

  此時陽焱的心裡的世界被陰暗覆蓋,天是黑蒼蒼的,就想黑洞一般,大地也是黑色的,像被墨水染過,就連空氣都是黑色!猶如實質般懸掛在空中,黑暗主宰了這個世界,連一絲光都無法穿過,黑暗吞噬了光明!

  整個世界就隻有陽焱一個,黑色的恐懼籠罩著他,他努力呼喊,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聲帶在振動,卻沒有可以承載的介質!

  心裡一直在重複著一個聲音

  “如果不能信任別人,這個世界和地獄有什麽分別?放棄信任,丟棄軀殼,墜入地獄,重獲新生!……”

  蒼老而又平和的聲音不斷地衝擊著陽焱的心海,雖不像女子般妖媚,卻如此攝人心神,讓人沉迷其中,而絲毫未知!

  陽焱的心海迷霧重重,看似白茫茫的一片,其中卻深隱黑暗,於是他就連自己也看不清!

  聲音持續不斷地傳來,就像在空曠的山谷之中,聲音越發嘹亮和纏綿,陽焱的心就越加亂,像秋風掃落葉般,毫無規則,四處散落!

  陽焱原本清明的雙眸爬上了一絲絲地黑氣,就像無暇的翡翠突然出現了斑駁,黑氣如蛇一般,不知不覺之中將神識吞噬,一旦神識毀滅,陽焱將變成行屍走肉,如鬼一般,更確切地說,是變成了魔人,這是入魔的情況!

  ……

  就在這生死之間,陽焱的識海之中,一本如青玉般書聖光大作,如太陽般耀眼,書緩緩打開,聖光散落,數百個金色般的字從書中冒出,如朝陽出水般利落!

  數百個金字往陽焱的心海中心飛去,如星河一般,隻不過這條河是聖金色!

  心海的中心如同朝陽,無論前一秒世界是多麽漆黑,但是一旦陽光照射,下一秒世界便開始光亮起來,如汙泥般惡心,如鬼般邪惡的黑霧轟然消散!心海開始複原,如雪一般純淨,如水般透明!

  這幾個金字便是道家的清心決!

  清心決,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清心明目,驅魔除邪!

  ……

  入魔,即是魔怔!簡單地來說,信仰被摧毀,信條不在。

  那為什麽陽焱突然間就入魔了?

  一切起源於這件案件!陽焱作為旁觀者來記錄著這一個事情,他在接觸著人心。

  當公堂上的四個人都陳述完自己的訟詞,陽焱就陷入了魔怔,聽起來很是荒謬,但卻又是理所當然,他就像一個新生的嬰兒,沒有經歷過世事。

  因為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四個人都說謊,人與人之間應該相互信任,這是陽焱一直都堅持的信條!

  他困惑!

  他迷茫!

  為什麽連死人都會說謊?

  為什麽可以對曾經一直很愛她的丈夫下殺手?

  又是為什麽?就連可以說是與案件毫無直接關系的樵夫也說了謊,他被認為最值得信賴的證人,他也說了謊,樵夫為了掩飾他拿走了鑲有珠寶的匕首也說了謊!

  如果人與人之間都不能互相信任,那麽這個世界與地獄有何區別?

  陽焱陷入困境,

陷入一個被謊言包圍的黑色世界,像武夫、像盜賊、像女子、像樵夫般的黑色怨靈圍繞著他,他們猙獰,他們放肆,他們張開血口!  整個世界隻有他在,一望無際的黑暗,無知的恐懼籠罩著他,他掙扎,他呼喚,他試圖尋找光明,尋找同伴,但是什麽都沒有,隻有謊言!

  於是他絕望了,他喪失了自我,如同行屍,他入魔,如魔人。

  ……

  在很小很小的時候,至於多小,陽焱也不太能記清了!陽焱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事,他能看到人內心最真實的世界,不僅僅是人的,他還能看懂妖獸的世界,盡管妖獸不應該有世界,隻有有靈智才會有思想,才能構成自己的心!

  很小的時候,陽焱身體孱弱,無法做劇烈運動,於是他隻能藏經閣讀書,識字,那裡就是他的世界。書的世界再好,也隻不過是一個假象,他想要真實的生活!

  終究是天真爛漫的年紀,他也想要玩耍,他也很想跟同齡的人一起抓蝦,摸魚……

  但是他的身體不好,這些事情都無法做到,他隻能遠遠看著,於是他就被排斥了!

  還有,他的膚色很白,如雪蓮一般,他的體溫也很低,低到靠近他都能感受到一股寒意。

  他像鬼一樣,他很可怕,他們不想和鬼一起玩,這是陽焱看到這些同齡人內心對他的看法,盡管他們表面上對自己很尊敬,因為他的師傅是一個道士!

  盡管是事實,陽焱還是很難過,這對於一個小男孩來說,全世界都討厭他,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

  但是陽焱還是沒有怨恨他們,他隻是怨恨,怨恨自己是個病鬼!什麽也乾不了!

  ……

  上天關閉了一扇門,但終究會給你打開另一個窗戶,尋找屬於自己的新世界。

  既然沒有人一起玩,陽焱就隻能找一些低級的妖獸待在一起,但事實上是他自己主動加倒貼,硬靠過去的!

  在大周北方的一個小山村的一座無名山的的長生觀裡,有一隻瘸腿的黑耗子,它的皮毛沒有一般黑耗子那樣黑,它是灰白,看起來有些病態,陽焱起名它叫小瘸,它是陽焱的第一個朋友,陽焱自己認為的!

  還有一隻老猴子,它的尾巴沒有了,一隻耳朵也被咬掉了,身上還有這很多傷痕,不是人為的,而是妖獸之間的爭鬥造成的,看起十分地悲慘,但是它很高傲,像一個國王,從來都不低頭,每天都在藏經閣前的一個青蘭樹上站立,遠遠地眺望著山的另一邊,像是在巡視這自己的領土!

  事實上,它也是一個國王,它曾經是一個老猴王,但是被外來猴王打敗,就連尾巴和耳朵都失去了,它傷痕累累來到陽焱的門前,陽焱救治了它,陽焱要求做它的朋友,老猴王不同意,隻能讓陽焱成為它的手下,這是陽焱從它的心裡看出來的!陽焱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反對,因為那時的他是實在是太孤獨了!

  於是他便終於有了兩個朋友,一隻老鼠,還有老猴王!聽起來不錯,實際卻是十分可悲。

  他隻能與妖獸為伍!

  很多人的內心,陽焱都能看到,像山下的村民們的,王二嬸想著來道觀求子,楊光棍想要一個老婆……

  唯獨看不出師傅的世界!看著師傅,他隻能看到一團白白的雲,很純淨,如雪蓮一般,但是一眼望去,兩眼茫茫,看不穿!

  看穿人心,並不簡單,不僅需要很強大的神識,最重要天賦吧!不管你的神識多麽強大,如果沒有這種天賦,也是無法做到看穿人心,正巧的是,陽焱有這個天賦,這個門屬於他!

  盡管能看穿人心,但是陽焱一般都不會主動去t望別人的世界,首先陽焱不是變態,其次不合禮,最重要的是,人心需要自己去接觸!每個人心裡都會有一些秘密,每個人都不一樣,親身去經歷與直接獲取是完全不同的兩個體驗!

  就像一個人修煉數十載成就大道,和一個靠提壺灌頂成就大道,前者實力強悍,因為經歷太多困境!

  在這四個人都陳述之後,陽焱的心裡隱隱覺得十分地怪異,就像冬日裡突然開出了一片桃花,十分地突兀!

  他從內心裡覺得事實不該如此,於是他放出了自己的神識,果然在他們心髒處都看到了黑影,而不是雪白!

  心中無邪念,則清澈如水, 純淨如雪,無暇如玉!

  心懷不軌,則烏黑如碳,肮髒如穢,邪惡如魔!

  在盜賊的心中,陽焱看到了一個身形佝僂,滿臉猥瑣,神色十分,滿目綠光的好色鬼!他在述說著自己的罪行。

  在女子的心中,陽焱看到了一個跟女子一般模樣,滿臉怨氣,面目猙獰的咒怨鬼,她在怨恨著自己的丈夫!

  在武夫心中,陽焱看到了面目冷漠,全身陰白的自私鬼,他不顧一切,隻考慮自己!

  在樵夫心中,陽焱看到了一個手持無數金銀財寶,全身金黃,眼冒綠光的貪財鬼,他雙眼正癡醉地看著鑲有寶石的匕首!

  陽焱看穿了所有的想法,看到了他們心中所有的罪孽,他被這些醜惡的靈魂汙染,就如同純淨的河水之中,突然灌入了黑血,原本清澈的河水,也變得汙濁!

  陽焱的世界如同白紙一般,一塵不染。

  在此前的十六年間,陽焱生活在可以說是理想的世外桃源,一年四季分明,春風旭旭,夏日灼灼,秋風席席,冬意熙熙!天氣晴朗,天空藍的沒有一絲汙濁,就叫風也如水一般!

  這裡沒有人間,也就沒有醜惡,隻有最低等的妖獸圍繞著陽焱,它們的心思更加單純,單純的隻想活著!

  陽焱在書中看過人間,看過世界,書中的人間善惡分明,人與人和諧友愛!陽焱喜歡這樣的人間,他也一直堅信著人間是這般美好!因為書是他的世界,他信賴自己的世界!

  白紙初生,邪惡如墨,沾染便烏黑如墨,純淨不在!

  於是

  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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