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醮的第二個晚上,最為關鍵,這是招撫和禮送陰魂的環節。
鄧老道讓弟弟鄧仲林和幾個徒弟主持白天的法事,自己好好休息了半天,養足精神。又準備了符、朱砂、殺了一隻叫雞公,把殷紅的雞血噴撒在桃木劍上,再重新祭過。引魂鈴一直攥在手裡觀想,讓自己的神念完全深入其中,縈繞在引魂鈴上。
半夜子時三刻,萬籟俱寂,平常看熱鬧的村民也被早早勸離。其實很多年紀大點的村民,吃完晚飯後就早早關門閉戶,並在門窗正中貼上鄧老道分發的符,他們知道,今晚再怎麽熱鬧,也是看不得的。看這種熱鬧,一不小心就要付出生命的代價。雖然有些愣頭青叫嚷著自己不害怕,一定要圍著看,但架不住家中老人的斥責、父母親的苦口婆心和鄧老道話語中厲鬼陰魂的恐嚇,也各自回到家中,躺在床上望著窗外輾轉反側。
這天晚上,鄧老道讓幾個入道未深的徒弟早早歇息,隻留下老弟鄧仲林幫忙。兩兄弟入道幾十年,早就合作無間,心靈相通。
子時三刻,一陽初生,引魂鈴清脆的叮當聲在農村寂靜而空曠的原野響起。
鄧老道禮拜,咒水、咒紙、咒筆、咒墨、畫符、咒符。隨即取過朱砂筆蘸靈水,寫五鬼符,封箕頭,口念引仙咒:“九天玄女元君、元始真人、地仙五祖真人、少陰正陰純陰三位真君、南五相真人、北七真真人,天上地下水府陽間三島十洲,洞天福地,古往今來,一切仙眾,暫離洞府,急降塵寰。大歲乙醜年五月十四日子時三刻給牒行限即刻到。
如此三遍,禮成。
再用定仙符粘在醮壇桌子下和大門門柱上,再卦在箕頭上,再燒桌上桌下的斬邪符。那些燒在茶幾上面的三通符,必須先寫二十八宿在箕頭,隻留“軫”字,寫在符中,貼在箕頭一起燒,再次焚燒通仙符和催仙符。
鄧老道各種儀式法成,接著腳踏鬥罡步,手搖引魂鈴、口頌道文,竭力入定,神遊原野山林間,尋找黃皮子隱藏的魂靈。
稍頃,一陣陰風從一個隱秘的山洞中刮起,鄧老道很快就鎖定了現身出來的黃皮子陰魂。
鄧老道厲聲道:“何處妖祟,為禍人間,濫用法力,天理難容。今招來天上地下一切仙眾,全力鎮壓於你。”話畢,鄧老道催動引魂鈴,揮起桃木劍,作勢要斬劈向黃皮子陰魂。
此時,黃皮子並無多大懼意,口中卻發出一種尖利而讓人心煩氣躁的聲音:“我在此山中本已修煉五百年,沒有絲毫為禍凡人。卻無端遭此大難,本體被那風水先生接引雷電劈殺,心中怨恨,著實難消。”
黃皮子言語中,說到傷心處,竟然有恨意間雜著哽咽,“一切事情緣起,就在那事主不該破壞我的洞府,不該打擾我的清修。我毫無防備間就罹難至此,報仇雪恨本當然”。
鄧老道聽完黃皮子這席話,默然良久,再重新堅定道心,口吐真言:“事主乃無心之過,你已懲罰於他,該當聽天由命,早登黃泉,六道輪回,再努力修煉,達成正果。”說完,鄧老道天師劍一揮,搖響引魂鈴,做出接引裝,希望黃皮子陰魂就此就范。
忽然,四周陰風四起,道道黑霧湧向鄧老道,黃皮子尖利的怪笑聲驟然響在山林間:“五百年道行一旦被毀,我不心甘呐,即使要黃泉轉世,我也要捎帶上那個始做惡的人!”
鄧老道一驚,瞬間醒悟,急急朝著陰魂趕去。只見那陰魂駕著黑霧輕車熟路,
直接朝我大姨父的家中飄去。幸好鄧老道的弟弟鄧仲林還在主持家中的醮場,醮場周圍用各種符布下了天羅地網。 黃皮子陰魂圍繞醮場周邊滴溜溜亂轉,就是找不到空隙突破進入。那時,被保護在醮場中的大姨父又感覺到了曾經不斷吞噬他靈魂的那股力量,不由地毛骨悚然,身子僵硬在那裡一動都不敢動,背上和胸前的符被冷汗浸濕了一遍又一遍。
此時,鄧老道的魂念已經趕了回來,鄧老道從入定中醒來。他掃視了我大姨父一眼,對他喝道:“趕快躲到張五郎大神的神像邊,對著醮場外跪下來。”
然後鄧老道抓起一隻叫雞公,一刀削去雞頭,將滾燙的雞血噴淋在一疊符上,再用桃木劍串起這些符,一手拿劍,一手拿著八卦鏡,踏著罡步走出醮場。
只見他舉起八卦鏡朝著一個方位一照,桃木劍隨即揮起,口中高聲頌曰:“精靈精靈,不知姓名,授兩五鬼,到吾壇庭,順吾者吉,逆我者亡,令爾轉世,即速就行。逆吾令著,著斬滅塵。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鄧老道吸五方氣五口,一氣念上七記,然後焚九靈符一道。
只見濃濃黑霧翻滾,似乎有神鬼在爭鬥。一方在鄧老道的引導下奮力擒拿陰魂,一方在竭力與神靈竭力搏鬥。一時間,本體有五百年道行的陰魂舍命相搏下,竟然隱隱佔有點上風,黑霧不斷朝著鄧老道翻滾,似乎要把他也裹挾進去。
這時,鄧老道知道黃皮子怨念至深,已到了即使魂消魄散也毫不顧惜的地步。於今之計,隻有盡全力斬殺,別無他法了。